丁岁安莫名松了口气,阿翁闻言却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我方才已说了,我是得了周悲怀的提醒!”一旁,林寒酥、甚至徐九溪都听的一头雾水。
但丁岁安却听明白了.…..周悲怀自打“壬辰儒乱’逃离母国,投靠南昭之后,已数十年未曾归国,他能知道吴帝的秘密,大概率是因为他的师兄,钦天监监正袁丰民。
阿翁嫌弃丁岁安没反应过来的是,袁丰民既然将此事告知了周悲怀,那么兴国作为他的徒弟,知晓此事便不足为奇了。
捋一下时间线....五十年前,吴帝联合被宁帝打压的各方势力,偷袭义父、也就是前朝皇帝。阿翁侥幸逃脱。
吴帝虽然偷袭得手,却也因此身受重伤。
随后借天道教大妖助力,暂时压制了伤势,苟延残喘。
后来的几年中,大概是儒教察觉了吴帝修行之法有伤天和,明里暗里反对,终于招致正统七年吴帝联手国教,将儒教镇压。
袁丰民不知为何,未被清算,成了大吴境内仅有的儒教传承。
随后,吴帝以妖教供给的“赤露’续命二十多年....这个过程中,他离不开妖教,只能任由其侵蚀皇权、税赋。
再后来,他大约是摸索到了以子嗣延命的法子,才有了正统二十九、首次有皇子丧命的“故太子案’。他借此摆脱了妖教的控制,却也由此出现了一轮又一轮皇子、皇孙们夺嫡谋逆的案子...…把这些都想通了,丁岁安心中的忧虑瞬间大了起来。
“阿翁....您觉着他,有没有修为?”
“当年陈熵中极穴被毁,按说他活下来已属奇迹,更别提恢复修为了。但他在皇城待了足足五十年,从未出过宫. . ..我也猜不透啊。”
阿翁刻意提醒“他五十年不出皇城’,是强调陈熵的隐忍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以剿灭国教为例...他正统二十九年便掌握了以子嗣血食延寿的法子,按说那时便可着手剪除妖教,他却又生生忍了二十年!
直到去岁、也就是正统四十九年才猝然发难。
并且一直隐藏在幕后,借兴国、阿翁之手除了国教大妖... .
五十年幽居深宫,将一切变数都熬成了定数。
心思之沉、忍性之恨,令人细思恐极。
仅是这份心性,就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个修为全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厅内一时沉寂。
徐九溪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林寒酥却默默望着丁岁安,不知为何,眼圈微红。
良久好,丁岁安忽道:“知彼做不到. .那知己呢?”
“你自己御罡,你那不争气的爹在象罔. . .”
祖孙俩的对话,极具跳跃性,旁人很难跟上节奏。
“知己’的意思,是盘点本方的实力。
“那阿翁您呢?”
“我?玉骨~”
此话一出,徐九溪和林寒酥齐齐望了过来...就连骨子里极为自傲的老徐,桃花眸中也不禁带上了十分敬意。
丁岁安更是噌一下站了起来,一副虚惊一场的模样,“瞎!阿翁您也不早说!玉骨境,已是武人极限,天下无敌. . ..那还有啥好怕的!”
武人六境,锻体、成罡、化罡、御罡、象罔、玉骨...
老丁象罔境已是天下罕见的境界,可在阿翁口中,却是“你那不争气的爹’。
玉骨境,更是只存在于传说的境界。
不成想,今日竟见到一个活的....还是自家阿翁,那咱狗仗人势的派头可就压不住了啊!阿翁却淡淡瞟来一眼,“玉骨亦有高低!再说了,谁告诉你,玉骨境是武人极限?”
正想带着阿翁进城耀武扬威一番的丁岁安闻言,不由怔住,“玉骨境之上,难道还有境界?”这回,阿翁沉吟起来,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林寒酥今日受了太多震撼,大脑一片混沌,反应比平日慢了许多。
倒是徐九溪见状,连忙持壶上前,帮阿翁添了茶。
阿翁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而后徐徐道:“当年你曾祖,惊才绝艳,成就玉骨圆融巅峰,由此得窥一丝天机. . . ”阿翁目光渺远,仿佛穿透岁月,“他说,玉骨之上,仍有境界。凡人武学,不过是叩问天门的基石.”
丁岁安不由自主郑重起来,低声问道:“玉骨之上,是什么?”
“你曾祖称之为...忘情。”
“忘情?”
那么牛逼的境界,怎么起了这么缠绵悱恻的名字?
叫什么霸天、破碎虚空、九转乾坤大转移之类的不好么?
那边,阿翁已继续道:“你曾祖说,世人耽溺于小情小爱,或男女缠绵悱恻,或父子舐犊情深,看似炽烈,实则如檐下蛛网,易结易乱,易沾尘垢。”
他目光扫过丁岁安,又掠过神思不属林寒酥,缓缓道:“你曾祖所言「忘情’,是勘破私欲藩篱,心悬日月,以山河为念。非是冰冷无感,而是将一己之悲欢,熔铸成对天地众生的大慈悲。不动私情,方能为万世开太·... . ...此谓,大爱似无情。”
听起来很伟大,丁岁安做不到、也不愿意做那样的人,却不妨碍他佩服这种人。
“阿翁,曾祖他. . . ...入忘情境了么?”
“没~”
阿翁那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现出极为奇怪的表情. .….
好似二月冻土初融时的嫩芽,带着与苍老面容全然不符的清澈和. . ..和一股孺慕神情。“你曾祖说过,比起超脱世俗、成仙化神、无情无爱,他更愿意陪着你曾母慢慢变老,更愿意看着阿渊慢慢长大.”
阿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似得。
旁边的林寒酥听故事已听得入了迷,下意识问道:““阿渊’是谁?”
阿翁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壁上光滑的青釉,轻笑道:“阿j渊 ...便是我啊,大宁太子,宁渊~”
第348章 相公懂就好了呀
戌时末。
泰合圃,后宅眺京亭。
这处八角凉亭建在假山之上,往东正好可以眺望帝京天中... .
相隔五里,天中繁华喧嚷已不可闻,但城头连绵风灯宛若一条熔金长河,勾勒着大吴帝都的雄浑轮廓。此处角度,虽看不到隐藏在城墙后的万户千家,但城内光海倒映浓墨天空,晕染开一片朦胧橙黄。恍若一头蛰伏在黑暗地平线上的璀璨巨兽。
夜风习习,裹入丁岁安的居家礼月. ...近年来,他愈发不喜欢待在拥挤的天中城内,但出了城、换了视角,却又心旷神怡。
扭头出神间,忽觉一旁的林寒酥用胳膊轻轻捣了他一下,低声道:“阿翁要离席了”
丁岁安回神,见阿翁已吃饱喝足起身,他正要相送,却见阿翁摆摆手道:“你们一家子继续聊你们的,我回房歇息了,明日别忘了和林家三娘子进城请袁丰民来一趟。”
“嗯,放心吧~”
“恭送阿翁~”
阿翁所说“你们一家子’倒也妥帖 . . . ..夏日闷热,今晚晚饭便搬到了这高处的眺京亭来用,除了刚刚离开的阿翁,便是丁岁安、林寒酥、老徐,以及朝颜和软儿两小只。
阿翁在时,她们还稍显拘禁。
阿翁一走,几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朝颜和软儿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前者不时往丁岁安这边飞快的看上一眼,软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脸蛋通红,小脑袋低的下巴快戳到了胸脯上。亭内没了外人,徐九溪终于得了解脱,快速解开穿在中衣外、用来遮肉的裹胸,径直露出了内里贴身肚兜,边撩着衣衫往怀里扇风消汗、边看向了朝颜,“小朝颜,如此良辰美景,陪姐姐吃几杯酒?”在这个家里,小狐狸贪吃美酒是出了名的,但正在与软儿交头接耳的朝颜这回却想了一下,忍痛拒绝了徐九溪的提议,“下回吧,我还有事"”
“你有个屁事~”
徐九溪不屑,朝颜明知自己打不过这条大长虫,也不敢当面反驳,直到背过脸后才阿Q似得撇嘴吊眉,一副老娘心情好、不与你计较的大度模样。
“软儿,咱们去别处说~”
朝颜扯着软儿,走下了假山。
直到两人走远了,一直扭头看着她俩的徐九溪才疑惑道:“这两个丫头,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说罢不听人接话,转头瞧向丁岁安和林寒·... 后者眼圈微红,也不知是不是饭前偷偷去没人的地方哭了一鼻子。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徐九溪明显能看出来,两人一直在等一个没有别人的场合,有私密话要讲。她走了,两人便如愿了。
可越是这般,她越不会轻易离去。
只见老徐单手托腮,身子懒懒趴在餐桌上,夏夜温热蒸腾的她脸蛋红艳艳的,一开口便是那种蜜甜骚腻的腔调,“小郎,跟我回屋吧,我让你看一对好东西”
“一对’?还是“好东西’?
丁岁安目光在老徐胸前停了几恩息...…她方才解裹胸,内里纱衣之内只剩了一条玫红肚兜,再加上她身子前倾的半趴姿态。
一大片白腻入眼,几乎一览无余。
“咳咳~”
丁岁安轻咳两声,收回目光,以眼角余光瞄了身旁的林寒酥一下,神情严肃道:“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我晓得你看过,但现在它大了许多”
大了么?
不确定,丁岁安又看了一眼,与徐九溪认真探讨道:“没看出大了!”
“你跟我回房,我给你仔细看看"”
徐九溪没完没了,终于惹得即将进门的宁家大妇忍不住了,只见眉峰微微一挑,声音不大、却有些严厉道:“九溪,在家中自然不必如外头那般处处守着闺阁教条。但. . .”
“但’后边才是重点,她擡眸,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徐九溪脸上,“男女之事,虽是周公大道,却也不必刻意张扬,以彰显你与天下女子不同!凡事有度,偶尔言笑是闺房意趣,但时时挂在嘴边,便成了浪荡!”
哟,这话说的有点重。
不过,丁岁安能察觉到,林寒酥这是尝试在后宅建立权威呢!
下月便要奉旨完婚,林寒酥打又打不过徐九溪,若不能用别的法子管束这个妖女,不定把楚县侯府后宅带成什么淫靡风气 ...酒池肉林?朝歌夜弦?声色犬马?
等等....丁岁安这么一想,怎么觉着这样的生活并不可怕呢!
竞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但期待之前,丁岁安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了徐九溪身上,担心她被林寒酥责骂而恼怒,万一打起来,那可就热闹了。
不料,徐九溪先是一怔,忽然坐直了身子,将松散衣襟拢紧,她微微偏着头,眼神干净的像是初生小鹿,“林娘子.. .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就浪荡了?”
说着,她忽然双手成诀,额角缓缓生出一对殷红、宛如珊瑚的对称龙角,随即看向了丁岁安,咬唇道:“小郎,我让你看我的龙角呀!你 .. .”
那双桃花眸再看向林寒酥时,方才眸中甜腻的春波早化作了一汪委屈,“你,想到哪儿去了?”丁岁安:我哪也没想啊,我想的就是龙角!!
林寒酥目瞪口呆,她想要在绿茶老祖面前立威的初次尝试. . .….失败!
后宅,盥房。
硕大浴桶内热汤还氤氲着热气。
刚刚出浴的软儿擦干了身上的水渍,热水浸泡过的身子,浑身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粉色,那股天生自带的奶香味若有若有。
“吱嘎”
忽然开启的房门,吓了她一大跳,赶紧擡起右手护在胸前,左手下落挡在腹下。
“哎呀!你怎么不敲门呀!吓死我了!”
瞧见来的是朝颜,紧张的满脸通红的软儿不住低声抱怨。
朝颜回手将房门关上,又将手中提着的小竹篮往前一递,理直气壮道:“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光嘟嘟~
软儿嘟了嘟粉腮,因为双手都遮挡着重要部位,再空不出手去接竹篮,只好勾头往篮子里看了一眼,问道:“里头是什么呀?”
“嘿嘿,好东西!”
朝颜见状,将竹篮放到了旁边,在里头一阵翻找,先拿出一支看着很名贵的镶宝莲纹银盒,递上前去,“喏,把这个擦在身上~”
“这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