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朝颜向林寒酥匆匆一礼,拽着丁岁安一路小跑去向后宅深处。
林寒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莲步轻移,却没有去向自己的住处,反而拐去了另一座院子...亥时正一刻。
“笃笃~”
力道适中、很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门没门~”
徐九溪懒懒唤了一声。
“吱呀”
门轴轻响后,林寒酥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 .拎着一坛酒。
“咦,林家三娘子这是得知那软儿小丫头今晚破身,吃醋来找我买醉?”
两人半个时辰前刚刚在眺京亭绊了一回嘴,徐九溪却像没事人一般,笑嘻嘻道。
可林寒酥听她这么说,才意识到,丁岁安被朝颜喊过去,并非只是单纯的“安慰、哄劝’。徐九溪行事不讲规矩,想要偷听点什么,对她来说又不难. . ..所以她的这话,可信度很高。尽管林寒酥早已接纳软儿,也知晓两人早晚有这么一日,闻言却还是没忍住生出那么一点微酸。不过,她迅速隐藏了这点小情绪,装作一副早已知晓、并且不在意的大度正室模样,将手中酒坛往桌上一放,“方才徐娘子不是要拉着朝颜吃酒么,我陪你,怎样?”
“嘻嘻,好说~”
徐九溪转身拿来两只杯盏,林寒酥顺势为两人斟了酒,开门见山道:“徐娘子,你既已知晓小郎如今的处境,接下来有何安排?”
“滋溜~
徐九溪抿下半盏,浑不在意道:“你操心这些作甚?”
她这幅态度,登时惹了林寒酥不快,只见她眉头一蹙,“那是我夫君,我如何能不操心!便是你,终月.....终归和他是好友,难道就一点不担心?”
徐九溪大约就是故意逗林寒酥,见她生气,也达到了目的。
“你道阿翁这样的人物忽然来了天中,所为何事?”
“你是说....阿翁就是为解决此事来的?”
“不然呢?有他在,咱们还需操心?到时一切听他便是了。”
这话,让林寒酥放心大半,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问的更清楚些,“依徐娘子之见,此事该如何破局?“此事简单的很,将老皇帝杀了便是””
林寒酥端杯的手一抖,下意识道:“弑君?”
“有什么好稀奇的?”
徐九溪斜斜瞧来一眼,天经地义道:“吴帝杀宁岁安曾祖在先,国仇家恨,还不让人报仇了?”“软儿她人呢?”
泰合圃后宅,焦孟阁内,丁岁安匆匆入内,张望一眼却不见软儿。
这焦孟阁,原本叫做茂财阁.. ..本名无疑更符合林大富那股气质。
去年夏日,丁岁安时常带着一大家子人来此地避暑,朝颜和软儿便选此做了两人的住处,林寒酥索性借机改了那稍显市侩庸俗的旧名,改为了焦孟阁。
意喻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同连体姐妹似得的关系。
“在楼上呢~相公快上来”
那边,朝颜依然紧紧扯着丁岁安的手,拉着他噔噔噔踏上了二楼。
“咳咳~”
她走到闭合著的闺房门前,稍显刻意的重重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屋里的人“货已送达’。随后推开房门,不由分说将丁岁安操了进去。
就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朝颜已迅速退出、并关上了房门,接着隔门低声道:“相公,你、你好好待软儿呀~”
到了这个时候,丁岁安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瞧去. ...屋内,只一盏孤灯,用红色灯笼纱罩罩了,晕开朦胧暧昧的红色暖光。闺房内最显眼的床榻之上,软儿横身侧卧,背对房门。
一袭几乎透明的白色纱衣松松罩着身子,烛光偷薄纱,内里樱色小衣若隐若现,映的肌肤莹润如玉。软儿打小就白,现下在光源微弱的闺房里,愈加显得耀眼,任何人进屋,都会第一时间被她白的发光的身体吸引目光。
大概是因为紧张,她收束的腰线和纤薄的脊背绷的有点紧、稍显僵硬。
如此一来,倒不像是勾引人的小妖精了,反而更像是砧板上的鱼儿 . .……
丁岁安不由觉着有点好笑,他迈步上前,特意加重了脚步,好让软儿知晓自己已来到床前。果然,本就僵硬的后背瞬间绷直,就连呼吸都停顿了好久。
“软儿?”
丁岁安低唤一声。
无人回应。
丁岁安又唤一声,软儿依旧在装死,于是他故作疑惑的自语道:“原来是睡着了~”
说罢,他俯身向前. ...…
软儿的细微呼吸声陡然急促起来,肩膀微微发抖,在这静谧闺房内,丁岁安都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可... . . .丁岁安淡定拿起床尾的薄衾,坤开,轻轻盖在了软儿身上。
随后转身走向了房门。
榻上,软儿虽紧紧闭着眼,但屋里的动静却听的一清二楚。
方才丁岁安俯身时,她还以为. . ..…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元夕哥哥仅仅是帮自己盖了被子?就这么走了?
朝颜明明说,穿成这样,元夕哥哥就会兽性大发么?
耳听他已走到了房门前,软儿着急之下,猛地一掀被子,跳下床来...系在颈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可跳下床只走出一步,她便错愕的停了下来。
数尺之外,丁岁安的确走到了房门口,却不是背对着她,反而是背对房门、面朝着床榻这边,同时双脚还在不停原地踏步,弄出了他即将离开的脚步声。
一脸坏笑。
软儿这才明白过来,丁岁安是故意的,故意捉弄她、让她以为他要走、让她忍不住跳下了床。原本,软儿很喜欢看丁岁安笑,但现在,那笑容格外可恶!
此时此刻,她心里再也没了什么羞涩、矜持,只剩一股因羞就恼的怒意。
她噔噔几步,赤脚向前,待跑到丁岁安身前两尺,擡手攥成小拳头便捶在了他胸口。
一拳、两拳、三拳...
一只手不解恨,又换双手. ..小拳头雨点似得捶在胸膛,但起初那带有气恼的力道,却渐渐弱了下来打着打着,作为家暴受害者的丁岁安还没啥反应,她自己反倒嘴角下弯,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她也不擦,就那样仰着脸看他,任由泪珠子滚过下巴,落在莹白的颈窝里,又顺着肌肤滑进那樱色小衣的边缘。
随着她挥拳的动作,颈项间的银色小铃铛,响个不停。
“叮铃~叮铃~”
楼下。
翘着二郎腿躺在贵妃榻上督战的朝颜,听到楼上铃声大作,啃到一半的果子不由停在了唇边,暗道:这么快就开始了呀!
你看,我的主意,准没错。
楼上。
丁岁安见软儿哭的梨花带雨,便等她发泄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对软儿. .. .”
此刻,软儿已停了下来,双手自然垂落身体两侧,但她刚听丁岁安说了个开头,便露出惊慌神色,不管不顾的伸臂扰住他的脖子,仰头往上拱。
拥抱生硬,姿态笨拙。
就那么垫着脚、獗着嘴,往他脸上蹭、往唇上凑,也不懂张嘴..
但好歹堵住了丁岁安的嘴,以免他说出些软儿受不了的话。
方才那一瞬,她好害怕元夕哥哥说什么“我对软儿并无男女之想’之类的话。
这些年,元夕哥哥和朝颜、和王妃姐姐,甚至和国教妖女都. . ..唯独不对她那个啥,甚至口头上的调侃都很少有。
好似不把人家软儿当女人似得。
其实吧,她倒是想岔了... ...事已至此,丁岁安原本是想说“我对软儿倾心已久’,好歹让咱这青梅竹马开心、一下。
但既然软儿不给他机会说出口,丁岁安便也不再纠结。
他忽地俯身,打横将软儿抱起,走向床榻。
因情绪的大幅度波动,懵呼呼的软儿起初只觉身子一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被轻轻放在了榻上,才明白过来.. . .自己处心积虑的,终于要发生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却听她以奶猫一般的细弱颤音低声道:“元夕哥哥,你、你喜欢过软儿么?”“喜欢啊,打小就喜欢~”
听到这话,软儿嘴巴一扁,又差点哭出来。
可也就此彻底放下心来,她双目缓缓闭. .. . 宛若一名即将奔赴刑场、英勇就义的壮士!丁岁安以上方视角仔细看着眼角仍挂有残泪的软儿.. .…于他来说,这是幼年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玩伴。
是多年来总习惯满是依赖的喊他元夕哥哥的小妹。
是家人,是兄弟....…
但若说软儿长大后,他完全没有任何绮思,也不尽然。
只是稍微有些不习惯这突然而来的角色转变。
算了,兄嗨,你忍一下哈!
烛光渐暗,床幔闭合~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 ...,
第350章 万流归海
卯时末,天光大亮。
晨光透过茜纱,将软儿白皙脸颊映的近乎透明. . ...
睫毛微颤。
半梦半醒间,眉心拧成的一个小疙瘩,似乎在昭示着她身体某处的不适。
软儿缓缓睁开了. .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枕边人那张熟悉的侧脸。
昨夜种种,瞬间闪回。
软儿不由一慌,赶紧闭上了双眼。
心儿砰砰作响~
她细听片刻,听见身旁呼吸平稳悠长,他似乎还没睡醒。
软儿这才敢重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静静的盯着近在咫尺青梅竹马。
晨光湛湛,斜映而来。
软儿像是忍不住一般,唇角慢慢翘起一道弧度,她屏住呼吸,食指悄悄探出,距离丁岁安的脸悬空半寸,极轻极缓的描摹着他的眉峰、鼻梁、嘴唇. . .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一道轻微的门轴轻响,紧接便是林寒酥的低声询问,“侯爷和软儿起身了么?”“呃. ....还没呢吧~我上去喊他们一下。”
朝颜惺忪应答,林寒酥却道:“我去喊吧。”
随后,便是“噔噔’上楼的声音。
哎呀!
郡主姐姐怎么亲自上来了?
软儿没来由一阵慌乱,不单单是害羞,还有一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