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记得,前世历史中,朱棣就是给了汉王朱高煦这么一句,后者便如同打了鸡血。
旁边,林寒酥同样吃惊皇帝好端端怎么突然讲了这么一句,她赶忙用小指在丁岁安手心挠了一下,后者反应过来,感激涕零道:“陛下谬赞,微臣不过腐草之荧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嗬嗬~”
重重帷幕后,吴帝慈爱一笑,“你身负皇家血脉,生来便该为万民担起这份责任~”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加温和,“但常言道,成家立业,欲立业,需先成家.. .….朕已找人算过,下月十八日,便是吉日。你与兰阳郡主历经波折、两情相悦,既如」此. . ...朕便赐你们七月十八日完婚,如何?”
结尾看似以“如何?’相询。
实则根本不给反对的余地。
丁岁安没有第一时间谢恩,反而看向了林寒酥. ....
她到了如今年纪,自然是想早日完婚,可此刻连她也察觉到了异村样....吴帝一见面便隐晦认亲、又抛出个“元夕肖朕’的惊天大饼,紧接便是迫不及待的赐婚。
若是两三年的时间内,完成这一桩桩事,倒也还好。
但吴帝..,太着急了。
很不对劲。
“姐姐,你信么?’
丁岁安起身谢恩前,再度侧头 . . ..这次连唇语都没用,而是眼神。
若是旁人,大概看不懂丁岁安的眼神内容。
但作为与他最默契的林寒酥,却懂了... ..丁岁安问的不是“赐婚’一事,而是“元夕肖朕’这句暗指要传位于他的话。
林寒酥很意外,小郎听到如此诱惑,竟还能保持平常心,她随即以极小幅度摇了摇头。
随后便听丁岁安以激动的声音,哽咽道:“谢.. ..谢陛下隆恩!”
第347章 大宁太子,宁渊!
申时,丁岁安、林寒酥同兴国一起出了皇城。
皇城南定鼎门外,丁、林两人向兴国见礼告别,后者望着两人,缓缓道:“陛下口含天宪,既然陛下说了七月十八,寒酥便着手准备吧,本宫会遣礼部官员登门,配合你筹备各项事宜。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皆可来公主府取用。”
林寒酥乖乖应下。
“嗯,去吧。”
待他们两人离去,兴国并未即刻离去,不由自主回身往皇城望了一眼,眉尖浮现淡淡忧色。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忽对一旁侍女道:“去钦天监一. . .”
那厢,按照丁岁安和林寒酥各自回家的路线,穿过定鼎大街两人便要分开,前者往西回侯府,后者往东去兴平坊林府。
林寒酥坐在马车内,心情颇为复杂。
自打几年前她与丁岁安在兰阳私定终身,盼得便是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嫁与良人。
现在,陛下金口玉言,订下婚期,并且就在短短一个月之后。
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就在方才去往皇城前,丁岁安还当着她和兴国的面,表达了想要晚一点再办婚事的意思。
如今陛下开了口,尘埃落定,倒搞的是他迫不得已才娶自己似得。
伤人自尊!
除此外,她隐隐察觉到,两人的婚事早已不单纯,掺杂了好多她暂时尚未看清的政治算计。似乎有什么阴谋内情一般。
让人心中不踏实”
“哎~”
想到此处,她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
却听车厢外马上有人以故作浪荡的口吻道:“车内小娘子,缘何叹息?”
她自然听得出丁岁安的声音,便没好气道:“遇人不淑!”
“哈哈~停车!”
丁岁安爽朗一笑,先喊了一声。
赶车的张伯明明是她林寒酥的人,听丁岁安这么一个外人发号施令,竟也没请示她,径直停了下来。下一刻,丁岁安的脑袋从车帘外伸了进来,笑嘻嘻道:“姐姐,别回你家了。”
“不回家回哪儿?”
“去长乐坊,咱家””
长乐坊“咱家’便是如今侯府所在地。
林寒酥借着那点不开心,似嗔似怨道:“我家在兴平坊,去你家能做甚?”
“能做的多了,比如~咕叽咕叽?
林寒酥尚未开口,同在车内的晚絮却先没忍住,低头哧哧笑了两声。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一直在人前立着端庄人设的林寒酥,颊上浮起淡淡绯红,气急道:“你要死呀!胡说什么”丁岁安又是哈哈一笑,将脑袋缩回车外,朝张伯道:“张伯,去长乐坊~”
“是,侯爷”
马车在定鼎大街上转了个圈,调动往西。
“我还没说要去,这个张伯!”
车厢内,林寒酥为了挽尊,低声抱怨一句,一双凤目不由自主看向了面上仍旧带着笑意的晚絮,后者憋着笑,忙道:“郡主放心,奴婢不晓得“咕叽咕叽’是什么意思!”
“别说了!”
申时二刻。
丁岁安乘马、林寒酥乘车,来到长乐坊侯府。
他想白日咕叽的心愿,最终也没能得到满足。
张嘛嘛早已等在了侯府门房,得知阿翁今日到了城外泰合圃,丁岁安当即又带着林寒酥出了城。或许是天中人口密度的问题,丁岁安每次出城,心情都不错。
出城行了两里,他索性把林寒酥抱到了马上,两人共乘一骑,将马车远远甩到了身后。
穿过一片茂密竹林,泰合圃楼宇飞檐已遥遥在望。
“小郎,阿翁怎么来了?”
说实话,林寒酥内心深处对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有几分畏惧。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有什么要事吧。”
“哦~”
阿翁神出鬼没,上次来天中,便搞了波大的.. ..联手兴国直接搞掉了国教。
这回,又是啥事?
“阿翁怎么忽然来了?”
“寒酥....见过阿翁。”
相比步入厅堂后便抓了颗酥梨解渴的丁岁安,林寒酥明显拘禁许多。
“怎么?我就不能来么?”
习惯性的开口怼人,但话说出口,他随即有点后悔,忙咳嗽一声掩饰,挤出一丝生硬笑容,夹着嗓子道:“想憨孙了,来看看你。”
“阿翁能不能好好说话?捏着嗓子跟个娘们儿似得”
丁岁安大口嚼着酥梨,一屁股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好不容易酝酿出点好脸色的阿翁闻言,笑容一僵,骂道:“你个龟孙!怎和阿翁讲话呢!”丁岁安不以为意,“阿翁到底啥事?”
厅内,除了他们祖孙三人外,徐九溪也在。
阿翁开口前,却先瞧了瞧徐九溪,又瞧了瞧林寒·. . ...那意思,似乎是不想后者在场。林寒酥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不由看向丁岁安,“要不,我走?”
虽还能保持得体表情,但听那口吻也晓得,她觉着很委屈。
在自己家、当着自己的未婚夫,你们谈事,却要我回避?
“走什么走?坐在这儿就行了。”
丁岁安的话,让假意离开的林寒酥心里舒服许多。
她低眉顺眼,又重新坐了下来。
虽未开口,但那传达给阿翁的意思却是. . .. .…我也想回避呀,但我家夫君不让我走,出嫁从夫,我自然要听他的。
阿翁见状,倒也没有特别表示,反而望着随意翘着二郎腿的丁岁安道:“我要讲宫里的事””“讲吧,无碍~”
夜探皇城一事探听来的重大秘密,早晚要向林寒酥讲 ..如今他身边就那么几个可以托付的人,将各自掌握的信息交换,才能避免在关键时刻因为信息不对等产生误判。
想必阿翁是听徐九溪讲了,既然如此,顺便告知林寒酥也好。
阿翁却先沉吟了几息,随后看向林寒酥,肃声道:“林家女娃,既然憨孙如此信任你,我便不避你,但你听了今日之言,万不可对旁人说起!”
见阿翁竞对自己不够信任,今天本就有些小不爽的林寒酥当即借着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只见她起身,竖右手、立三指,“诸天神佛在上,我林寒酥若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字,必叫我此生不得善终。”
“不至于~”
丁岁安没想到阿翁一句话,竞逼得林寒酥发了毒誓。
阿翁却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盯着丁岁安,没有任何迂回、单刀直入道:“你晓得陈熵那老狗血食子嗣延命,想以何法自保?”
下首,林寒酥迷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熵’是谁. ....
那. ...那不是大吴皇帝的名讳么!
意识到阿翁直呼吴帝名讳,并十分尊敬的称其为“老狗’后,林寒酥吓得差点一屁股从座位上滑下去。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叫“血食子嗣延命’?
什么叫“以何法自保’?
难道说,皇上要害丁岁安?
. . .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先发制人”
丁岁安将手中啃了一半、已半天没吃的酥梨放在了桌上,擡眼迎上阿翁视线,“但在此之前,需做到知己知彼.”
他话音刚落,阿翁便接道:“五十年前,老狗借你曾祖义子身份、弑君谋逆之时,被你曾祖所伤,按说已绝无生机。却被天道妖教那几个大妖勉强续命...伪吴正统二十九年,伪太子与二皇子相争,殒命。大概。”
阿翁顿了顿,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道:“大概是从那时开始,他自己不知得了何种缘法,摸索出了以子嗣血食延寿的邪法。”
“大概?”
丁岁安反问,阿翁点头道:“嗯,我也是去年,才得周悲怀的提醒,察觉出陈熵异常.. ..”丁岁安刚想问“以您老的通天本事’怎么会这么晚才发觉皇子皇孙接连殒命和陈熵如此诡异的残喘不死的关联。可他尚未开口,阿翁已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阿翁也做过人子、做过人父 . .”
这是说,他当儿子时能感受到父母深入骨髓的爱意,他当父亲时,同样对儿子抱有过同样的深情. …所以,陈熵吞噬子孙之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丁岁安听他这般说,不由生出些有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阿翁自认,对老丁“爱之深’,但老丁的感受中,好像只有“责之切’。
“阿翁,兴国公主..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这个问题,和眼下的局面已关系不大,但丁岁安很想知道 . ..兴国是不是早已知晓、并且主动或被动的一直配合了吴帝,只为帮他扫清障碍。
“她?她和我知晓的时间差不多。在去年陈站殒命之后. ..”
“她是如何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