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字条对折,凑到了烛火前. . .……
字条渐渐化作飞灰,兴国愣怔许久。
下手,林寒酥虽不知字条里写了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对,已知晓方才的话题不会再继续进行,便打算起身告辞。
这时却听兴国突兀道:“寒酥,明晚孟氏请你到府赴宴?”
“是的,殿下有何吩咐?”
“无事,你将此事知会楚县侯一声。”
这事儿哪还用特意给丁岁安交代呀,她答应赴宴时,他就在楼上听着呢。
戌时末。
林寒酥的马车从公主府侧门出府,刚行至街面上,忽听车内一声低唤,“晚絮”
“郡主,奴婢在””
车外随行的晚絮忙凑到车窗前应了一声,同时,目光却被远处一匹慢慢接近的骏马吸引了注意力。“你去趟楚县侯府,请楚县侯来岁绵街一趟. .”
车内,林寒酥低声吩时. . . 方才,兴国最后那句莫名其妙,她隐隐有些不安。
可说罢等了片刻却不听车外晚絮回应,不由略微提高了声量,“晚絮?”
这才听晚絮先忍俊不禁的轻笑一声,“郡主和侯爷果然心有灵犀,人已经到了。”
到了?什么意思?
下一刻,车外便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晚絮,姐姐在车里么?”
林寒酥惊喜掀帘,只见青冥月光下,丁岁安端坐高头大马,就在车外,“小郎,你怎么来了?”“一日未见,想姐姐想的紧,便来接姐姐下班~”
简单一句朴实情话,林寒酥一双妩媚凤目已弯成了月牙牙,她伸手探出车窗招了招,“上车说话~”丁岁安却道:“车里憋闷,我陪姐姐走走吧。”
“嗯,也好~”
林寒酥麻利下车,就连裙摆的飘动弧度似乎都带了几分雀跃。
刚站稳脚步,左手便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包覆。
她下意识缩手,左右看了看...…毕竟是在大街上,长久以来的秘密恋情,让她都有点应激了。“都赐婚了,牵牵手又没什么”
丁岁安故作委屈,林寒酥侧头擡眸,瞧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忍,便笑着探出左手小指,精准的勾住了丁岁安的右手小指。
小指牵小指,也算牵手了吧?
“乖呀~回家再. .”
林寒酥轻笑着安抚一句,两人不疾不徐的走进了长街灯影之中。
夏夜晚风暖熏,将二人融为一体的声音拉的又细又长。
沉默前行片刻,林寒酥忽道:“小郎~”
“嗯?”
“今日黄昏时,朔川郡王妃又遣人送来帖子,欲邀你一同赴宴。”
“哦?”
“我以你明晚有公务在身为由,当场替你回绝了。”
“可嗬,为何?”
“如今~”
微风拂面,将一缕青丝卷进了唇间,林寒酥擡手,纤细手指轻拈那缕青丝,将其拢回耳后,这才继续道:“如今局势微妙,孟氏无害人之心,却难保旁人不会借机生事,即便有万一风险,你也不必去冒。”静等几息,不听丁岁安回话,她不由侧头看过来,眼见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由轻嗔道:“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呀?”
“姐姐方才掖头发的姿态真好看,当初在杜玨灵堂之内,就是瞧见姐姐这样轻拢秀发,鬓边一朵白花颤颤顿。”
林寒酥似笑似嗔的白了他一眼,“和你说正事呢!”
“哦,既然姐姐觉着局势微妙,为何还要赴宴?”
“我又不是你 . . ...旁人害我何用?”
林寒酥稍稍一顿,继续道:“再者,孟氏确有为陈翊和你转圜之意,这份情义无论真假,我总得接住。不管陈翊如何想,我去了,至少能表明你对他全无戒心,能为你争取来些许时间,也是值得的。”丁岁安闻言沉默片刻,忽道:“我今晚来找姐姐,也是觉着你明晚赴宴多少有些风险,思来想去,不如让九溪姐姐幻作意欢或者晚絮,陪你赴宴吧。”
他明知两人如今明争暗斗,关系很微妙,唯恐林寒酥使性子拒绝,又补充道:“有她在,我才放心。你别看她没个正经,实则手段强的很,我若与之性命相争,也只有三七开,我三她七. . .”不料,林寒酥仅用了一息思索,便道:“也好~”
“嗯?”
丁岁安错愕,转头看着林寒酥,后者却道:“怎么了?”
“我还以为. ..,姐姐不会轻易同意。”
林寒酥闻言,以小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用她独有的宠溺声音道:“傻瓜~我与她不合,至多是些闺中争执。我岂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女人?”
说到此处,她面朝前方,迎着渐烈夜风、望向鼎沸长街,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道:“若我亲眼看见小郎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我识大体、毫无反应.. .….…小郎怕是又要觉着我无趣、觉着我对你并非真心。”
林寒酥风情万种的斜递来一眼,“争风吃醋,亦是闺中乐趣,我又岂会让些许闺房恩怨耽误我小郎的大事?”
六月十四。
夜,亥时 . ..
朔川郡王府,密室内,陈翊内穿甲胄、外穿罩袍,环顾左右后,沉声道:“丁岁安既未入彀,卢阳王便不必留在府内。请卢阳王率部属、亥时正二刻于紫薇坊外悄悄集结。我已得皇祖父密旨,待动手之时,自有四卫配合。”
卢阳王略一颔首,表示领命。
陈翊再看向齐高陌、谭宗晟以及郡王府管家邹万屿,“请齐先生坐镇郡王府,内外沟通。谭副指挥使,待我和卢阳王离去,你即刻动手控制兰阳郡主. . .”
说到此处,他再看向邹万屿,口吻稍缓,“邹管家,不要惊吓了郡王妃,安抚好其余几位夫人..”“遵命!”
三人纷纷应诺。
“好!”
陈翊稍稍提高了音量,“匡扶大吴,为国诛奸,丈夫报国,就在今晚!功成之后,诸位皆是国之肱骨,史册彪炳!”
“匡扶大吴,为国诛奸!”
众人面色肃凛,齐齐低喝。
少倾。
陈翊和卢阳王在几名亲卫陪同下走出密室,出府之前,却特意绕至后宅。
他站在一座假山后的阴影内,远远望向灯火通明的宴客花厅. . .…
敞着的窗户内,孟氏待客的侧影从容得体,正偏头含笑和邻座的林寒酥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掩嘴轻笑。陈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 ..不管怎么讲,今晚之事他都算利用了妻子。
现下的朔川郡王府,随时可以变成一座断绝内外消息的孤岛,以时间逻辑讲,他完全可以亲自带人先控制了林寒酥,在和卢阳王一并赶去紫薇坊。
但陈翊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发妻,才要求谭宗晟等他出府之后再行动。
“郡王,箭在弦上~”
身旁的夏一流忽然低语道:“此刻犹豫,便是将阖府性命拱手送入他人屠刀之下!郡王试想,若丁岁安借兴国之势,窃得国体,他会如何处置您这位名正言顺的皇嗣?届时莫说郡王自身难保,郡王妃、诸位小郡公、小郡主恐怕都..”
他故意一顿,“郡王如今身系社稷,不仅是郡王妃和小主门的指望,更是陛下的指望. . .此时心慈,恐为我大吴皇族招致灭顶之灾!”
字字寒冽,冷如冰锥。
陈翊深吸一口气,侧身拱手道:“谢卢阳王提醒!”
说罢,再无任何迟疑,转身往府门走去。
院门外,带着数十名亲卫的谭宗晟和邹万屿见郡王离去,知晓该自己登场了。
“上!”
谭宗晟一挥手,率亲卫鱼贯入内。
邹万屿紧张的拭了拭额头汗水,还在不住小声提醒道:“千万莫惊吓到郡王妃!”
. . . ..既然楚县侯今晚不凑巧,那便改日吧。郡王这边,我已劝的差不多了。”花厅内,言笑晏晏,孟氏和林寒酥已低声交谈有一会儿了。
厅内众女眷也知晓近来两个男人闹别扭,此刻见她俩相谈甚欢,心下倒是乐见其成。
场中年级最长的厉百程夫人,笑着打趣道:“郡王妃和郡主悄悄话说得也够久了,有什么体己话是我们听不得的?”
她一开口,性子活泼的李二美夫人马上接道:“还能说的是甚“两位姐姐为郡王和楚县侯操碎了心呐!男人最爱争强斗胜,像咱们姐妹这般,和和美美多好~”
孟氏含笑听着,柔和目光扫过众人,端起了冰镇葡萄酿,“妹妹说的对,和和美美最好。来,为大吴贺、为天下太平贺,为我等情谊贺,共饮””
“共饮~”
众人齐齐举杯之际,林寒酥眼尾余光却瞥见方才消失了片刻的「意欢’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她身后。一杯饮尽,林寒酥侧首低声道:“去哪儿了?”
意欢借着为她斟酒的机会,凑到一旁,低声回道:“在府里转了一圈,不大对劲。”
“嗯?”
林寒酥端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意欢,后者眉眼低垂,只有嘴唇翕合,“院外,埋伏了人~”“你尿尿不?我带你尿遁”
林寒酥闻言,却先扫视了一圈厅内众多女眷,最后目光落在孟氏脸上。
后者若有所觉,看向林寒酥,神色轻松道:“妹妹,尝尝那道鲈鱼羹,特意你从故乡采买而来”“姐姐有心了~”
林寒酥笑吟吟回应....一时有点拿不准院外的埋伏到底是不是她安排的。
借低头吃羹之时,林寒酥忽又低声道:“徐娘子,若不逃,你能否护我安全?”
低眉耷眼的意欢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弧孤度,“那些个三脚猫,不够本尊活动筋骨的~”
听她这般说,林寒酥也跟着笑了起来,只道:“那咱们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这场大戏要如何演下去”
第338章 变故
亥时一刻。
花厅内,衣香鬓影,温声谈笑弥漫于郡王府后宅。
席间,高三郎夫人正与李夫人说着悄悄话,忽地一顿,疑惑侧头。
厉夫人、林寒酥也跟着转头看向了门外。
直到这时,“闼闼’脚步声才逐渐清晰起来。
高夫人为将门女、厉夫人为将门妇,皆是略通军阵之人。
门外迅速靠近的沉重脚步声显然不是侍女婢子们发出来的,更像是军卒。
女眷宴饮的地方深处后宅,以郡王府的规矩,绝不会无意闯入大量男子,除非. . ..“眶当~
虚掩房门猛地被人大力推开,一名双臂不自然下垂的戴甲将军率先闯入厅内。
高夫人、厉夫人,包括林寒酥在内三人几乎同时起身。
反应慢了许多的李夫人闻声回首,猛然瞧见一群穿甲挎刀的军卒气势汹汹闯进花厅,吓的惊叫一声,打翻了冰镇葡萄酿,酒液泼洒于锦绣裙裾之上。
“奉陛下、郡王命!即刻捉拿犯妇林寒酥!余者无罪,莫要惊慌!”
谭宗晟一声高喝,身后军卒同时抽刀上前一步。
“啊~”
厅内侍女接二连三惊叫,如同鹌鹑般缩向墙角。
因座次问题,高、厉两家夫人距离谭宗晟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