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军卒上前威严,高夫人却并未侧身让开,反而缓缓回头看向了孟氏...
原本想要坐下的厉夫人见高夫人如此,脸上纠结一闪,也没有让开,反而同高夫人一起看向了孟氏。李二美家的虽方才吓了一跳,但见高、厉两如此,心直口快的她脱口道:“郡王....你 ..”虽未说出口,但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 ..不是吧,姓孟的,你给姐妹们玩鸿门宴啊!主位上的孟氏,已由最开始的疑惑、到不解、直至最后听到谭宗晟要捉拿林寒酥时,已变作了愤怒。几人凝目望向她的目光,更是让人无地自容。
只见她瞳孔一缩,拍案而起,随手抓起桌上茶盏便向谭宗晟砸了过去,“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宫宴客之时,于后宅妄动刀兵?”
主母动怒,刚上前逼了两步的持刀亲卫不由顿住,齐齐回头看向谭宗晟。
那谭宗晟也不敢躲,任由茶盏砸在身上,惶恐道:“王妃,卑职是奉了陛下和郡王之命”
“旨意呢,拿来!”
孟氏上前一步,越众而出,伸手讨要旨意。
这种事,本就怕留下证据,谁会再专门写个旨意啊。
吴帝没旨意给陈翊,陈翊自然也没旨意给谭宗晟。
后方,林寒酥仿似无意的和徐九溪对视一眼,示意后者先不要轻举妄动. . .. .照两人方才快速商定的计划,若是孟氏做局,徐九溪便要第一时间控制孟氏。
但此刻看起来,孟氏似乎并不知情....…
见谭宗晟支支吾吾拿不出旨意,孟氏冷哼一声,喝道:“林氏堂堂国朝四等郡主,你空口白牙、以下犯上。来人啊,将此假传旨意的狂悖之徒拿下!”
话音落,花厅内却无一人动作。
众军卒陷入了混乱,看看朔川郡王妃、再看看谭宗晟,无所适从。
“怎么?本宫使唤不动你们了么?”
孟氏步步紧逼,谭宗晟惶恐之下,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喊道:“邹管家,你快出来啊!”有了这一声,郡王妃管家、跟随陈翊十几年的邹万屿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稍显尴尬的看了孟氏一眼,而后缓缓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娘娘,丁氏父子谋逆,证据确凿..兰阳郡主林氏为从犯。请娘娘以国事、以郡王为重!”
孟氏眼前黑了一瞬。
尽管方才谭宗晟忽然出现,她已有所怀疑,但仍抱着万一侥幸。
可邹管家却是陈翊心腹中的心腹,他出现在此,证明月...今夜之事,果真是夫君利用了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将这场试图帮他们弟兄重回和睦的宴席,变作了鸿门宴。
孟氏一时气血翻涌,只觉可悲可笑可恨。
可恨那谭宗晟之流,终日蛊惑,到底还是将夫君推到了这条陷路之上。
可笑自己还在费心转圜,以为能消弭嫌隙,却不过一场徒劳。
可悲她这结发之妻、一府主母,终究成了夫君棋局中用以麻痹对手的棋子。
“郡王呢,请郡王来一趟”
孟氏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跪在地上的邹管家却低声道:“郡王已率军出府,为国诛贼!请王妃带几位夫人速速离去,莫耽误了郡王大事啊...”
孟氏闻言,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林寒. . ...后者眉目低垂,面无表情。
好似此间事和她无关一般。
孟氏心中一动...
事已至此,她已没了回头路,好像除了配合夫君赶紧拿下林寒酥,再无别的选择。
那邹管家瞧出郡王妃恍了神,连忙起身,略一招手,示意谭宗晟赶快趁此机会拿下林寒酥。谭宗晟一个眼神,属下绕开孟氏,齐齐前逼。
“住手!”
可就在这时,又听孟氏高斥一声,随即她再抓一只茶盏猛地往桌上一掼。
“啪~
茶盏顿时在孟氏手中四分五裂,尖锐瓷片在她掌心划出数道伤口,殷红鲜血瞬间染红手掌。“娘娘!”
“郡王妃~”
在几道惊呼声中,孟氏擡起血手将一片碎瓷抵在了自己喉间,“本宫在此,任何人不得动兰阳郡主一指,除....”她环顾邹万屿、谭宗晟及一众军卒,再以歉疚眼神看了林寒酥、高夫人等女眷,决绝道:“除非,从本宫尸身上踏过去!”
邹、谭瞬间被镇住,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连林寒酥也不禁微微动容. ...
亥时正二刻。
天中喧嚣尚未退去,但紫薇坊内却是一片寂静.. . ...此坊既是大吴凶名在外的西衙所在地,监国公主兴国殿下的府邸也坐落于此,住户稀少,白日里便行人寥寥,入夜后更是灯影稀疏,坊道空旷。坊外一座别院内。
陈翊和夏一流、齐高陌三人对坐,虽保持着表明上的平静,但桌案上的三杯热茶直到彻底凉透,三人都没想起喝一囗。
“郡王,神卫、天卫、武卫三军指挥使到了!”
属下亲兵入内禀报,陈、夏、齐三人不约而同起身,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虽然陛下已将调动四卫之权秘密交与陈翊,但皇祖父年迈多病、兴国却监国多年,他也不敢保证四卫还会不会像以前那般完全听命于皇祖父。
如今三卫指挥使依他密令前来,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少倾。
三名披甲武将联袂到来。
“臣天卫军指挥使庞德望.....”
“臣武卫军指挥使王崇礼. ...”
“臣神卫军指挥使廖斯,见过郡王”
三人抱拳、见礼,整齐划一。
陈翊连忙上前,将三人一一扶起,忍下澎湃心绪,道:“三位将军不愧为国之干城!如今朝堂板荡,今有奸佞窃权,正需诸位这般忠勇之臣力挽狂澜,今夜,诸位便是撑起我大吴社稷的中流砥柱!”三人中,神卫军指挥使廖斯再一拱手,沉声道:“为国尽忠,我辈武人本分!陛下已下颁密,命我等听命郡王。郡王欲行何事,但请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他说罢,庞德望、王崇礼也同时抱拳,表明了态度。
“好!”
陈翊心中大定,扫视几人,凝声道:“奉陛下口谕~”
此言一出,三卫指挥使一撩裆甲,单膝跪地。
就连一旁的夏一流、齐高陌也赶紧跪了下来。
场间顿时只剩陈翊一人独站。
这种感觉真好。
这便是至高无上的感觉吧. ....
陈翊无端又多了几分信心,他长吐一口浊气,朗声道:“奉陛下口谕:监国公主兴国,乱国专权;翼虎军指挥使丁烈及其子丁岁安,阴谋篡逆。着诸将听命皇孙朔川郡王,即刻将兴国公主、丁烈父子及其一干党羽捉拿归案!若遇反抗 . ..格杀勿论!”
“臣,领命!”
呼啦啦一阵甲叶摩擦之声,诸将叩拜后纷纷起身,看向了陈翊,在等他下一步的指令。
陈翊果断道:“庞将军!”
“臣在!”
“你即刻回营整军,率本军于子时正占领天中九门,落锁闭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臣领命!”
“王将军,你率本部人马前去捉拿丁烈父子!”
“臣领命!”
王崇礼抱拳领命,利落转身,他刚走到房门,却听身后陈翊忽地又唤一声,“王将军"”
“郡王,还有何吩咐?”
王崇礼驻足回身,陈翊却沉默了两三息,随后才道:“若.....若丁岁安乖乖受缚,先不要伤他性“是!”
王崇礼倒没什么特殊表示,反而是后方的齐高陌和夏一流同时皱了皱眉,前者似乎想要劝说“留活不如留死’,却被夏一流一个眼神制止。
最后,陈翊看向了廖斯,“聊将军,你率本军于子时正包围兴国公主府。”
“是!”
廖斯领命回营。
四卫军肩负皇城安危,职责特殊,皆驻在皇城左近。
回营集结,半个时辰足矣。
对陛下忠诚者,无出其右。
他们也是陈翊今晚最大的依仗....即便有皇祖父背后支持,陈翊依旧极尽小心,甚至都没调动龙卫军。
毕竟丁岁安最初便出身此军,说不得有其眼线。
待三名指挥使离去,齐高陌终是没忍住,上前低声道:“郡王,那丁岁安在军中素有威望,若不趁今夜将其格杀,明日消息传开恐有变故!此子.. . ...绝不可留啊!”
理智来说,陈翊也知道丁岁安留不得。
所以没有什么反驳的话要讲,只沉默不语. . ..
一旁,夏一流见状,却替陈翊辩驳道:“今夜只需杀了丁烈、将兴国押至陛下面前问罪,区区一个丁岁安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大不了废了他,断他的四肢,也不失一个惊醒诸军的法子。”
见夏一流也不帮自己说话,无兵无权的齐高陌只好沉默下来。
随即,夏一流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笺纸,摊开奉上。
陈翊一怔,不明所以,夏一流解释道:“郡王,兴国公主经营二十余载,党羽遍布朝堂。今夜,务必将其党羽一并清除,免生后患。这里是我列出的二十七名单,请郡王过目. ..”
陈翊伸手接过,那清洗名单上的第一个便是“隐阳王姜阳弋’,第二个是礼部尚书“李秋时’。“此....此事不急。”
“郡王!”
夏一流声音陡然转厉,“生死存亡之秋,需当机立断!以姜阳弋、李秋时为例,皆是兴国公主同门,他们不除,明日便是悬于你我颈上之刀!”
他说的,陈翊都. .. .但李大人终归是二美的父亲啊!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杀了李大人,李二美也得除了. . .…
同时,他还明白,扳倒姑母之后,清洗之事避免不了.....毕竞,要腾出很多官位来奖励夏一流这样的从龙功臣。
但李秋时 .以陈翊和李二美的关系,他觉着自己可以试着劝说李大人改旗易帜。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愿害了二美。
陈翊心里有点乱。
可就在这时,却听门外亲卫隔门低禀道:“郡王,邹管家来了,有要事需禀。”
“哦?”
想必是郡王府那边已经得手,陈翊趁机摆脱了夏一流强势逼迫,道:“请进来。”
俄顷,邹万屿满头大汗,匆忙入内。
“郡王~”
邹万屿噗通跪地,想要说什么,见齐高陌、夏一流都在,犹豫了一下却没开口。
“但说无妨!”
陈翊吩咐道,那邹万屿却以一种便秘似的神情,吭哧道:“禀郡王,府里出了点意外?”
“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