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324节

  以前,义报自诩清流,鄙夷民报以香艳话本吸引读者。

  但今日开始,他们也要开始连载话本了,话本名字直接叫做《窃香传》。

  这首开篇定场诗,虽未直接提及主角姓名,不过近来只要对天中八卦有所了解、或爱看话本者,都能看出些许端倪。

  “兰城素缟’所指,很好猜。

  “犹道赤蛇能绕栋’说的是何人,不言自印明. . .早在两年前,天中便有了《红蛇传》话本,里头的用丁水安代指如今的楚县侯,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现下这定场诗借此暗指“早噬旧王家’,你既可理解为“王’姓人家,也可以理解为“王爷、王府’。诗名又叫“林间谣’,若有人指控此“林’是指某位寡居王妃的姓氏,义报完全可以反驳是读者牵强附但懂的都懂,但凡了解些内幕,总忍不住会心一笑。

  至于那句“旧琴暗续新人柱’,雅者见雅、秽者见秽,总之用词令人浮想联翩。

  连载话本开篇第一章,便直入主题,直白劲爆.. ...

  《窃香传.第一章,灵帷惊变》

  常言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前朝兰城有郡公王渊,娶妻林氏,容色姝丽,身姿窈窕. . .

  时值王渊病故首七,白幡垂夜,灵灯如豆。新寡未亡人林氏身着斩衰孝衣,跪于柩前,素颜挂泪,楚楚堪怜。

  忽闻帷后慈窣声响,一着玄甲英挺武弁闪入,猿臂轻舒,竟将孀妇林氏揽入怀中。

  “将军,不可.....灵堂之上~”孀妇林氏推拒声细若蚊纳,然其生性浪荡,见武弁生的俊美,柔黄已攀上来人肩甲。

  “郡妃莫惊,郡公生前常嘱末将“照拂’于你。”

  武弁低笑,炙息喷于妇人耳畔,单手已扯开孝衣束带。

  素绫委地,露出内里胭红小衣,恰与棺前“奠’字惨白灯笼相映成诡艳之景。

  灵案檀香袅袅,竞掩不住帷中渐浓汗膻气息。柩内尸骨未寒,柩外春潮已泛,唯有灵牌上朱漆名讳,似怒目而视.

  第一章通篇约莫千余字,写满了好几张笺纸。

  范守拙细细阅罢,不由感叹老师笔锋之老辣,仅仅用了一晚时间就炮制出了话本开篇,既足够香艳吸睛,又将武弁那好色无耻和郡妃的浪荡轻佻刻画的入木三分。

  以至于范守拙都怀疑,老师齐高陌是不是在做学问之余、私下经常偷偷写这些男盗女娼的话本自娱。“范先生,明日版面先生是否已审阅完毕?若不改动,便交付刊印了。”

  副手曾梧上前,小心窥了眼范守拙肿胀面颊,躬身请示。

  “把这个加上去”

  范守拙将笺纸递来,曾梧接过,快速阅罢,“哧哧’笑出几声,赞道:“先生好辛辣的笔锋,寥寥几笔,便写尽男女丑态。”

  “不是我写的,出自老师之手。”

  “哦?”

  昨天公主府门前齐高陌、范守拙被隐阳王之子抽了大嘴巴的事,早已在天中传开,曾梧自然听说了此事也清楚知晓,这《窃香传》的话本,便是国子监的反击。

  若想毁其人、先毁其名的道理他懂得,名声毁了,那人做的所有事都成了动机不纯的居心叵测。只是,丁岁安这个人的名声. . ..咱们这么祸祸他,恐要招致报复啊。

  “范先生,楚县侯素来跋扈,此话本明日一见报,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怕什么!”

  昨日,打他的明明是姜轩,但范守拙却对丁岁安恨之入骨,只听他道:“只是个话本故事而已,咱们又没指名道姓说他。身正不怕影子,他若主动找上门来,岂不是正好证明他做贼心虚?”

  范守拙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一字不改刊印出去就行。丁岁安行事跋扈蛮横,对其不满者众矣,此事,背后不止有老师.....”

  说到此处,他单出一根食指向天指了指,暗示幕后还有位置更高的大佬要搞丁岁安,“只不过他刚挟大胜之威归来,大人们不好直接动手,话本、披露他恶行的报道,都是铺垫。”

  “哦?是!”

  一听上头有大佬支持,曾梧兴奋起来。

  掺和进神仙打架的局中,风险避免不了,但跟对了人,一旦事成,事后结算时他们这些小人物但凡被大人们提携一把,便是青云直上的前程!

  些许风险,值得!

  曾梧双手接过写有《窃香传》第一章的笺纸,打算往后院印刷工坊走去。

  他刚走出范守拙值房,便听院门处一阵喧嚷,擡眼望去,只见二十余名年轻公子哥正呼啦啦涌进报馆前庭。

  他们个个锦衣华服,步履带风,脸上却洋溢着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

  曾梧折身回走,拦住众人,疑惑道:“诸位,此地乃国子监所属义报报馆,你们有何贵干?”他正是担心来人是闹事的,特意提到了义报和国子监的关系。

  当先一名身穿绛紫团花袍的公子未语先笑,上前一步,客气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敢问贵报主编范守拙范先生,可在馆内?”

  曾梧见这群人气度不凡,举止有礼,心中警惕大为消减,忙道:“范先生正在值房处理文稿,不知公子寻范先生何事?”

  那紫袍公子笑容更盛,刷地展开手中泥金折扇,轻摇两下,语调诚恳,“我等平日最敬重道德学问,近日拜读贵报所刊经义文章,字字珠玑、发人深省,读罢如醍醐灌顶,大受震撼!我等深感贵报维系正道、启迪民智之功,特联袂前来,略备薄资,以表钦佩支持之意,并盼能当面聆听范先生教诲!”哎哟,捐资?支持?

  曾梧顿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谁说咱们义报曲高和寡、不接地气了?

  你看,这不就起到教化之功了么!

  他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笑容,忙侧身引路,“范先生若知诸位公子如此擡爱,必定欣慰。请随我来,范先生就在后面。”

  那紫袍公子哥闻言,回头朝众伙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一挥手,跟着曾梧走向了偏院值房. . ..值房内。

  范守拙双腿高高翘在桌案上,身子懒懒窝在圈椅内,肿胀左颊,也丝毫不妨碍他此刻的好兴致。只见他轻拍着自己的大腿,嘴里哼着一曲临时编就的小调。

  .....白纸黑字杀人刀,砚台墨臭胜弓7. ....任你边功高百丈,怎敌我笔锋轻轻绕. ..灵堂帷暖红浪翻,管教英名化笑谈~哎嘿,化笑谈呐

  想到明日新报一出、满城议论的热闹景象,便觉解恨。

  解恨!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阵杂乱脚步。

  大约是昨日被抽了耳光,范守拙有些惊弓之鸟,噌一下坐直了身体,得意小调戛然而止。

  “吱呀~”

  曾梧推门入内。

  见来人是他,被坏了好心情的范守拙没好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先生,天中才俊慕名而来!他们读了咱们的文章,深受教诲,特意登门,要向先生当面致谢并捐资呢!”

  说到此处,曾梧才想起,刚才只顾欣喜,竟忘了问对方名字,忙回头朝门外道:“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呢?”

  这时,范守拙已经整理好衣衫站了起来,脸上挂上了淡然却又不失亲和的笑容。

  只听外头道:“嗬嗬,小爷乃隐阳王之子、兴宁坊一枝花、冷面银枪锦玉郎天中最帅仅次兄长排行第二的姜轩是也~”

  范守拙正在捋须的手猛地一扯,揪下几根胡须。

  神色大变。

  那曾梧显然也愣住了,站在门内目瞪口呆。

  他不认得姜轩,却听过这位天中新晋混世魔王的名字啊. . . .

  下一刻,仍在呆愣的曾梧被门外突袭而来的一脚踹的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接着,姜轩手持折扇,一摇三晃的走了进来。

  “作.. . ..姜公子,你要作甚?”

  范守拙吓得连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再退无可退。

  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极了土匪窝里被掠的小娘子。

  “哗~”

  扇子在手心一磕合拢,姜轩在值房内站定,左右一扫量,目光落在了范守拙身上,“嘿嘿,范主编,你难道不知晓,报纸是小爷我在天中的垄断生意?你敢从小爷嘴里夺食?刚好昨日没打过瘾,今日没了殿下府前侍卫阻拦,咱们就好好过过招吧!”

  “别!等一等!”

  范守拙连连摆手,如今被堵在这值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还真怕被这帮下手不知轻重的公子哥们给打死,姜轩却没工夫听他逼逼赖赖,直接挥手道:“弟兄们,上!”

  身后那群锦衣公子闻听号令,顿时将方才那副彬彬有礼的假面撕了个干净,一窝蜂的冲将上去,唯恐落后一步挤不进战团、会被大哥姜轩觉着不够义气似得。

  “等等!君子动口不动.....哎哟!”

  范守拙的最后努力,被一记封眼拳给堵了回去。

  他抱头鼠窜,但值房拢共这么大地方,他哪里逃得了。

  这些公子哥儿若论真刀真枪、好勇斗狠不在行,但仗着人多欺负人少,那可是在行的很。

  一时间值房内尽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范守拙、曾梧杀猪般的惨嚎。

  前廷这点动静,终于惊动了后院负责印刷的匠人。

  他们跑到前院一瞧,吓得一哄而散。

  姜轩谨记兄长的嘱咐“只搞他们国子监的人’,便也没让人去追,只喊来手下第一心腹刘浮舟,嘱咐道:“浮舟,带几个弟兄,去后头将印机、雕版都给小爷砸了,将铅字带走!”

  “得令!四郎、赵大.”

  刘浮舟点了几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后宅。

  不多时,沉重的木制印机被推到在地、核心机扩被砸烂砸碎,雕版被劈,活字盘被哗啦啦扫进麻袋_..墨缸翻覆,浓黑的墨汁汩汩流淌,满地狼藉。

  “打人啦!打人啦”

  “快报官啊~”

  义报所在的官帽街上,工匠忽然从报馆窜出,一边大声吆喝,一边躲得远远的,唯恐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天中毕竟是帝京所在,军巡铺军卒、府衙巡街差役反应还是很快的,仅仅百余息,便有左近军卒闻讯赶来。

  最先赶至此处的,是武卫军一名都头。

  当他率数十名军卒挤开围观人群,却见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静静立于早已闭合的报馆门前。一身着湛青常服的青年单手挽缰,端坐马背,目光沉浸。

  报馆内的嘶喊和打砸声,恍若未闻。

  一名年轻的武卫军军卒不认得他,但瞧他那模样堵在院门,似敌非友,不由上前一步大喝道:“你是何人!还不快闪开!”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都头上前就是一脚,把军卒踹的一个趣趄。

  直到这时,那马上青年才侧头看来。

  都头好像有点激动,忙上前一步单膝着地,“卑职武卫军甲营乙都都头汪九拜见侯爷!”

  “哦?你认得我?”

  “侯爷,前年卑职随军南征被俘,曾亲眼在云州城外石料厂见侯爷为援护我等,浴血搏杀南昭悍将兑古!侯爷大恩,未曾当面拜谢,今日得见,卑职三生有幸!”

  “哗~”

  周围一片惊叹之声。

  众人这才知晓,这名看起来又俊又白的年轻人,竟是大吴鼎鼎有名的楚县侯。

  “汪都头,起来吧,你不是我的属下,不必行此大礼。”

  汪九起身,仍不忘又是一拜,而后才看向义报报馆,躬声道:“侯爷,此处..”

  “不必紧张,几名小友玩闹而已~”

  汪九明明都听到院里不时响起“救命’的惨叫了,这还是玩闹?

  但他猜到某些因由后,也只是一息迟疑,便低声道:“侯爷,卑职率属下在外围维持秩序。”“嗯,辛苦。”

  于是,第一拨赶来的军巡铺军卒,便成不让百姓靠的太近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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