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高陌震怒,可他刚开口吐出一字,姜轩回手又是一巴掌. .. .…
丁岁安身后,捧着礼盒的“白净小亲兵’瞧得有趣,藏在礼盒下的小手微微一摆...….姜轩本已距离齐高陌面颊只剩半尺距离的手掌,像是陡然被外力加速了一般,化作一道残影,啪的一声抽在了齐高陌脸上。国子监司业、年逾六旬的齐高陌哪儿受得了这一巴掌,身子滴溜溜在原地转了一圈,鼻孔、唇角已沁出血丝,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嘶~
姜轩打了这一巴掌,口中倒吸凉气、因手疼而连连甩手。
他自己都不知道,方才这一巴掌怎么这么重...…还只当是自己修为大涨,厚积薄发了。公主府门前,终究不是菜市场。
两侧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双方隔开。
齐高陌明显是被抽懵,吐出一颗带血牙齿,晕晕乎乎。
最先挨抽的那名学子,捂着脸,怒视姜轩,却不敢再吭声。
反倒是那名唯一没有挨打的学子,扶着齐高陌,面朝姜轩低喝道:“你是何人,吾师乃国子监司业,朝廷六品!你竟敢殴打朝廷官员,不怕王法么!”
姜轩甩了甩发木的手掌,在鼻下一抹,腆肚挺胸道:“我是何人?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小爷我乃隐阳王之子、兴宁坊一枝花、冷面银枪锦玉郎天中最帅仅次兄长排行第二的,姜轩小爷是也!”
前头的没记住,后头的没听懂。
但国子监学子却听清了他是「隐阳王之子’。
这个身份足矣. ...
如今谁不知道,隐阳王一脉男丁仅剩外室所出的一根独苗,为保证这仅余的血脉安全,殿下特旨,允隐阳王在天中留驻百人军卒护卫。
并且隐阳王如今正在南疆带兵,他们便是与这等纨绔打官司,朝廷也不可能为他们几个去惩处一个正在外边带兵的王爷的独子. . ..
这是纨绔,大吴的顶级纨绔。
马车旁,林家护卫见小主和人冲突,忙分出一部分冲了过来。
但此处是公主府,他们自然不敢冲击府邸,只站在阶下,以不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大胆!谁在此处喧哗!”
尖亮嗬斥声中,殿下身边的近侍何公公挽着一条浮尘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自有公主府侍卫上前说明缘由。
何公公略一点头,瞧向姜轩,“胡闹!公主府前也是你撒野的地方么!小心吃板子!”
“嘿嘿,何嗡嗡,一时手痒~
姜轩嬉皮笑脸。
先嗬斥了姜轩,何公公又转头看向了齐高陌,虽不像批评姜轩时那般嗬斥,却也不像训斥他时那般亲近,透着疏离,“齐司业,你也一把年纪了,却还和年轻人争勇斗狠?”
汝听,人言否?
老齐只是想找丁岁安的茬,那姜轩却跳了出来,不由分说给了咱一耳光,这也叫好勇斗狠?何公公这偏架拉的都快偏到南昭去了!
缓过来神的齐高陌默不作声。
何公公为示公正,又道:“齐司业,需不需要咱家帮你报官?”
沉吟两息后,齐高陌低声道:“有劳公公挂怀,不必报官了。”
报个鸟的官啊. . ...人家老爹在前线打仗,你一把年纪了告人家儿子,既让朝廷为难,还显得自己不懂事。
“既然如此,那齐司业自便吧。”
齐高陌脸颊高高肿起,但三人离去时,既没多看丁岁安和姜轩,更没敢放狠话之类的。
这倒让姜轩有点没爽够,他忽地两步跳下台阶,冲三人背影喊道:“方才那谁,不是嚷着“读书人以匡扶天下道义为己任’么?小爷问你们,妖教肆虐之时,怎不见你们出来匡扶道义?我父王和兄长在南疆与妖教贼众厮杀之时,怎不见你们亲冒矢时、上阵杀贼来匡扶道义!一群酸货,我呸,小爷见你们一回打你们一次!滚吧,哈哈哈...”
齐高陌脚步一晃,却没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逃离此地。
读书人,最爱脸面!
此刻脸面却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我国子监上下,必不会忘记这沉重的一天....回去,写小作文!
写死你们!
“哈哈哈~”
见几人落荒而逃,姜轩掐腰站在长街中间,好不威风。
丁岁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忽道:“轩弟今日这番长篇大论,一个成语都没用错啊?”
姜轩闻言,掐腰挺胸的昂扬姿势顿时一矮,习惯性的缩着肩膀、陪着谄笑凑到了丁岁安身旁,笑嘻嘻道:“小爷我. ..”
“嗯?”
“咳咳,说顺嘴了,小弟我如今是隐阳王独子,他除非再生个儿子,不然小弟便是咱大吴数得着的纨绔‖”
“这么牛啊?”
“哈哈,兄长见笑。小爷....小弟是纨绔嘛,就得有个纨绔的样子。欺男霸女我擅长,但打个文弱书生、白须老头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正说笑着,站在一旁的何公公出声提醒道:“楚县侯,请随老奴入府吧,殿下一直等着见你呢。”
丁岁安拱手应下,后方的马车内同时响起了林扶摇的呼喊,“轩儿!你还走不走?”
显然,她看见儿子和丁小郎亲密依旧、没有和她站在同一条战壕里,有点不高兴了。
眼见分别在即,姜轩忙凑前低声道:“兄长,待会我去抱朴斋等你,有事和您说,和齐高陌他们有关。”
“好~”
丁岁安点点头,两人彼此一拱手。
一人往公主府去,一人往马车走。
可刚走出两步,姜轩忽又回头,唤道:“兄长~”
“嗯?还有事?”
丁岁安已迈过门槛的腿收了回来,折身回走,两人又在阶上聚首。
姜轩站在一层石阶上,仰视着站在二层石阶上的丁岁安,目光崇敬、还有一丝那么依赖的意思。“叼毛!你这是什么眼神!”
丁岁安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者咧嘴一笑,随即神色认真了起来,低声道:“兄长,我知如今天中局势纷杂,以后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您只管吩咐,姜轩愿为兄长马前卒子,为兄长赴汤蹈火~”
他说的认真,丁岁安也收起了笑容,沉吟两息后,道:“为啥?”
已彻底褪去了青涩的姜轩坦然一笑,却道:“早些年,小弟还不是隐阳王独子,而是个人见人嫌、又怂又贱的外室子,只有兄长将我当人看、当弟弟待、教我挣钱、为我出头 ..以后,不管兄长是我的姨夫,还是姐夫,我永远是兄长的轩弟 .”
第326章 纨绔出笼
望秋殿内,檀香袅袅。
兴国端坐上首,何公公捧着一支打开着的锦盒,内里置着一只尺长仙芝,状若祥云、通体暗红。下方,丁岁安躬身垂首道:“重阴山虽险峻,却多产奇药珍材,据说这凝光芝有延年益寿、容颜常驻之功效,王...”丁岁安顿了顿,“寒酥偶然寻得此宝,特意让卑职带回天中献与殿下。”兴国柔和目光在宝芝上稍作停留,她倒也不信什么“延年益寿、容颜常驻’,却也没扫兴,笑道:“嗯,你们两个孩子有心了,何公公,收下吧。”
收下礼物,不算稀奇。
但方才丁岁安首次在兴国面前称呼“寒酥’,兴国神色如常,以“两个孩子有心’予以回应。短短两句话,却也是两人之间没有说破的默契。
“坐下吧,别绷着””
“谢殿下。”
“楚县侯离家十月有余,那朝颜恐怕要怨本宫了?”
“为国平贼,乃卑职职分,朝颜虽读书不多,也明白这个道理。”
“嗬嗬,本宫听说,小软儿如今也住在你家?”
“g.. . ..是,软儿和朝颜脾气相投,情同姐妹,便时常黏在一起嬉闹. . .”“楚县侯,小软儿天性纯良,不争不抢,但你也不能因此欺她,女子韶华易逝,你如今有了大宅、建了新功,所谓成家立业,也该给小软儿一个名分,莫负了你们青梅竹马之情。”
丁岁安闻言,不由擡头,正好迎上兴国那温和的湛湛目光。
从入殿至今,她既未询问怀荒府之事,也未问及方才公主府门前的冲突.. .…此事,她肯定已经知晓。却一直聊着家长里短。
难道,兴国今日要摊牌?
丁岁安稍一思忖,道:“殿下,那长乐坊的赐宅,是否有些不妥. ....”
“哦?”
兴国笑了笑,反问道:“有何不妥?”
这话怎么答?
前皇孙的宅子赐给咱,本身就带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感。
见他不吭声,兴国悠悠道:“朝廷赐的,你安心住下便是。这些年,你父子二人东征西讨、风霜雨雪,一座宅子而已,都是你.....应得的。”
“是。谢殿下赐宅。”
“你年纪尚轻,正当锐气。如今妖教虽平,但暗涌未止,本宫希望你为国多担些分量. . .”“愿为殿下效命。”
她说“为国’,他说“为殿下’。
兴国浅笑道:“去岁妖教作乱,倒是暴露天中守备许多疏漏。你既愿效命,便先担起九门提调督检的差事吧..”
丁岁安一怔,不解擡头。
这“九门提调督检’的职司闻所未闻,想必也是个新机构。
但听起来和他以前的九门巡检大差不差..,
一旁的何公公适时开口解释道:“楚县侯,“提调督检’并非从前巡检衙门可比。殿下新设此职,统管九门门军并天中五十四所军巡铺、街司逻卒,皆归提调. . .”
好家伙!
丁岁安暗自一惊。
以前的九门巡检衙门,对九门军卒只有监督之权,并无调动之权。
可这新设的“九门提调督检’,不但能调动九门门军,再加上天中城内的五十四所军巡 铺. . ..能调动的人马已近万人。
要知道,不算城外诸军,仅算八部禁军、整个天中城也只有四万多军卒。
其中翼虎军还归老丁统辖. ....
其余各部禁军中,和丁岁安有交情、或受过救护之恩的中层军官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
这下,陈翊还不得炸毛啊。
“怎样?”
上首,兴国又缓缓道:“本宫将大吴中枢、连同本宫性命安危,都托付于你,楚县侯,你敢不敢担?”您都说“性命托付’了,咱还说啥。
“卑职领命!”
说完了正事,兴国似有似无的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漫无目的的聊了起来,一会问南疆风情,一会问丁岁安儿时趣事. . . ...委实不像她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
直到午时初,前头有宫女来禀,“殿下,诸位大人还等在门房,殿下今日还见他们么?”
不知不觉过了一上午,咱在这拉家常,耽误正事啦。
丁岁安忙起身道:“殿下,卑职告辞。”
兴国却擡手做了下压的动作,示意丁岁安坐下,随后才对宫女道:“让诸位大人下午再来吧,本宫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