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宅子,要购置家具、招募仆人、修葺翻新..…
“嘿嘿~”
软儿自打坐回花厅,便没再动过筷子,只双手托腮瞧着丁岁安,闻言傻傻一笑,却道:“殿下派了名嬷嬷帮忙,家里的新家具全是由林大人赞助的,他还送来了大批仆妇小厮,又把张伯、张嘛嘛调来听用,帮了好大的忙~”
哦"原来如此。
方才进府,一路走来,丁岁安便能察觉到,新府虽然还稍显杂乱,但大体上能称得上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刚才还在怀疑,仅凭朝颜和软儿这两个没持过家的丫头,再加一个不靠谱的胡大管家,怎么这么快就将家里弄得有模有样?
原来是请了外援啊。
这里不是岁绵街旧宅,小猫两三只便能顾的过来。
他现在的仇人或潜在仇人并不少,若由朝颜和软儿新募一批仆妇,很难保证不会混入某些有心人安插的探子。
用林大富府中旧人来他这里当差,目前为止还是一个最让人放心的选项。
倒是.. ..殿下为此特意派来一名嬷嬷帮忙安置新宅,倒显的突兀了些。
若以“关怀属下’的理由解释,未免显得太过细致了。
和他在怀荒时那种感觉一样 . ..殿下好像很着急明确关系似得。
他不由看了徐九溪一眼,后者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朝颜,小狐狸捧着饭碗,看似是在努力干饭,但那双机灵的狐眼却时不时从饭碗上沿偷瞄老徐。
“咳咳,忘了给你俩介绍了,这位是...…是阿玖,我的贴身侍卫”
朝颜狐疑打量徐九溪后,又看向了丁岁安,向他确定道:“贴身?”
丁岁安还未及开口,徐九溪却先笑着道:“对呀!贴身,每日十二时辰不离”
朝颜马上放下了碗筷,迫不及待追问道:“十二时辰?一刻都不离开么?”
“那是自然!”
自打见面后就开始春心骚动的朝颜一听这个不乐意了。
十二时辰不离身,那还怎么和相公练功呀!
那边,单纯的软儿可没那么“肮脏’的想法,自然也就没了这种烦恼,她只对丁岁安这些日子征伐妖邪的经历感兴趣。
“元夕哥哥,这十个月里,你没少诛杀妖邪吧?”
“嗯。”
“你给软儿讲讲呗”
“好吧,从哪说起?”
“从最凶险的一仗说起!”
“最凶险一仗...要数今年正月十五在重阴山北麓被狼妖伏击那一战了.. ..”
丁岁安抿着饭后茶,仔细讲了起来。
软儿渐渐听得入迷,面色因激动而绯红,双手紧紧攥成了小拳头。
丁岁安讲罢,软儿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目崇拜的直冒星星,她忽而挺直脊背,认真道:“元夕哥哥,下次再有这般机会,你一定要带上我呀!软儿此生夙愿,便是诛尽天下妖邪!”
话音落,已暗暗用眼神交锋了半天的朝颜和徐九溪,齐齐转过头看向了软儿。
软儿察觉,懵懂转头,看向两人,迷糊道:“怎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徐九溪嗬嗬一笑,“妖邪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它们呀,最喜欢吃你这种香喷喷、又白又嫩又傻的小姑娘了~”
软儿下意识的一缩脖子,随后又觉着自己露了怯,不由鼓腮看向了朝颜顾. . ..两人拌嘴归拌嘴,但面对外人时,可永远是同一条棒棒上的姐妹。
这“小亲兵’涨妖邪威风,灭咱人族志气,朝颜,你快帮我说话呀!
却不料,这回好姐妹也不鸟她了,只嘟囔道:“诛妖诛妖,你整日念叨诛妖,人家妖怪吃你家米了呀?哼~”
“你.”
好呀你个朝颜,胳膊肘往外拐!
软儿又憋闷又愤怒,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丁岁安身上。
“元夕哥哥,你说句话呀!”
“咳咳,吃饭吃饭,大伙快吃饭!你看,这盘拍黄瓜都凉了.. .”
第325章 愿为兄长马前卒
初五日。
辰时正,丁岁安仅带了“白净小亲兵’准时出现在兴国公主府外。
于公,如今皇上病重不能理政,他率军返京交接差事后按流程该觐见殿下,当面禀报。
于私,他在外人眼中因林寒酥的关系攀附上了殿下,回来怎也该见一见。
却不想,在公主府外遇到了刚好出府的林扶摇一家。
隐阳王姜阳弋如今仍驻留南疆,但林家三口的处境相比从前已有了云泥之别。
府门外,两马共驾的马车上雕有繁复精美的花纹,前有持羽扇开路的侍女,后有披甲的壮硕护卫. .. .对于一个外室来说,明显逾制。
但也情有可原,毕竟姜阳弋嫡子姜靖稀里糊涂死在了临平郡王陈站手里,现在仅剩了姜轩这一根独苗。给其母亲尊荣,也是为了给姜靖将来继承爵位铺路。
姜靖之死,大约是他们母子三人今生最大的机缘。
. . . .殿下既已开了玉口,自然会赐一门顶好姻缘. .”
“母 ….. ..女儿无意婚姻,还请母亲不要再四处找人托情了。”
“你心里可是还有那小王八蛋?”
“母亲!”
“都怪他误你,若. ..嗯?!”
母女俩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林扶摇正好和“小王八蛋’走了个脸对脸。
丁岁安打量母女二人一眼,林扶摇面露错愕,但身上那股意气风发之感格外明显。
可姜妩刚好与母亲相反,她虽身着华裳、脸蛋上也施了薄粉,却难掩憔悴神色,一双眼窝有着淡淡黑眼圈,显然是长期睡眠不佳的结果。
两人的反应也不同,林扶摇瞧见丁岁安时,本能般的眉头一皱,有些怒目而视的感觉. . ..在她的视角里,她的愤怒合情合理。
早在两年前,丁岁安便隔三差五找理由往她家里去、甚至还用了曲线救国的法子交好姜轩。她用脚趾头也猜得到他真正的目的是接近自家女儿。
当时,林扶摇不过是想“考验’他一下,便没急着表态。
后来,随着丁岁安加官进爵,她已暗暗接受了这个出身低微、但还算官运亨通的女婿,甚至和别家贵妇闲聊时,私下悄悄透露过此事。
可去年夏,事情陡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刚开始,传闻丁岁安和自家小妹有私时,她还不信,随后这消息传的越发有鼻有眼. . .直到最后丁岁安敲墙,彻底坐实。
林扶摇大感耻辱,也瞬间成了她那个圈子里的笑话,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起“姨甥共事一夫’。但直到现在,她依然觉着丁岁安刚开始肯定在追求妩儿,只不过他后来见小妹被殿下重用,才转换目标攀了高枝。
趋炎附势!
兴国公主府门前,姜妩母女站在阶上。
丁岁安立于阶下。
“兄长!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跟在后头的姜轩一声惊喜呼喊,打破了尴尬气氛。
他两步冲到丁岁安身前,作为此次事件中、冒用丁岁安之名向姐姐表白的真正元凶,姜轩自然清楚所有误会的起源。
“轩儿!回来!”
姜轩双手刚握住丁岁安的手,后方便传来林扶摇的低斥。
姜轩回头看了眼母亲,又一脸便秘表情看向了丁岁安,似是在替母亲赔不是。
“昨日刚回来。”
丁岁安笑了笑,示意无碍,随后朝林扶摇一拱手,“夫人有礼。”
林扶摇一偏头,大约是在示意自己不会搭理这个先祸祸女儿、又去哄骗了小妹的趋炎附势之徒。丁岁安不以为意,又微转身子,对姜妩道:“妩儿,好久不见~”
“兄....”
姜妩很想保持得体仪态,可刚一张口,连“兄长’都未能喊出来,便先红了眼睛,泪珠子不受控制似得涌了出来。
她连忙低头,笼在大袖中的手,却狠狠在自己手背上拧了一下。
似乎是在痛恨自己没出息、痛恨自己哭哭啼啼,像是要招人可怜。
低着头匆匆一礼,姜妩快步走向了马车,不等下人放好登车的车凳,她已手脚并用趴进了车厢内。车帘放下的瞬间,人已扑倒在软枕上。
面朝下,埋在枕上,削薄香肩一耸一耸,不能自已,却死命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哭声。母女连心,林扶摇心下又疼又气,丢下一句“楚县侯,你害苦我妩儿了!”便匆忙追了上去。“兄长...”
姜轩尬笑,随即压低声音,“兄长,有人要搞你。”
“哦?谁?”
“国子监司业齐高陌,他不但污蔑兄长,还整日来殿下这里告状,方才我和母亲出望秋殿时,殿下刚好招他入内。待会您见了殿下,有点思想准备,殿下可能会训斥你. ...”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素色长衫、银须飘飘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人从公主府影壁后走了出来。那老者步履稳健,面容清瘫却隐带愁容。
身侧一名年轻人瞧见站在府门石阶上的丁岁安,微微一怔,忙凑到老者耳畔低语一句。
老者闻言表情一凝,擡眼看了过来,目光锐利。
府门前,姜轩若有所觉,回头一看,忙伸头贴着丁岁安的脑袋道:“他便是齐高陌!嘿嘿,看来殿下也没搭理他~”
后半句话,是说他们一家三口从望秋殿走到府门、再加上和丁岁安说话这么一小会儿,不过百余息,那齐高陌这么快就出来了,显然殿下也没耐心听他聒噪,可能一盏茶都没给他喝便将人打发了。可后方的齐高陌眼见仇人当前,瞬间被激起了斗志,大步上前。
“楚县侯有礼~”
读书人嘛,总爱讲个有理有据,即便是心有怒意,依旧恭敬称呼一声,而后再火力全开,“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几十岁的人了,还不知什么该讲不该讲?不知当讲不当讲就憋回去”
丁岁安云淡风轻一句,将齐高陌早已酝酿好的雄言壮语生生又摁了回去,登时憋的面红耳赤,胡须乱抖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该说“但讲无妨’才符合君子之风嘛!
哪有让人憋回去的!
齐高陌喘着粗气,一时下不了台。
但他身边的那国子监学子却看不下去了,擡手指向丁岁安便怒斥道:“楚县侯,莫仗着些许军功便敢对吾师不敬!你恃宠而骄,行止失据,前有与寡居王妃瓜田李下之名,后有南疆陷害贤达之祸!我辈读书人,以匡扶天下道义为己任,必不与你善罢甘休!咱们. ..”
“啪~
那国子监学子尚未骂完,忽见一人猛地前窜一步,不由分说一巴掌招呼在了脸上。
公主府外,为之一静。
就连丁岁安也没想到.. . .动手的,竟是以前唯唯诺诺、任由人欺的姜轩。
谁也没想到,竞有人敢在公主府门前动手打人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