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酥点点头,忽地起身朝徐九溪盈盈一礼。
“你作甚?”
徐九溪意外道,要知道,林寒酥在她面前可是不肯吃一点亏的,一句软话都没说过,更遑论主动见礼了。
林寒酥却瞧了丁岁安一眼,只道:“后日小郎率军回返,拜托徐娘子了。”
“你不回去?”
“夔州被南昭占据一事尚未了结,我大约会晚上一两个月才可北返。”
“嘻嘻,好呀,你不在,我乐意至极”
刚刚正经了没一会儿的徐九溪,一双“林寒酥凤眸’笑弯成了月牙牙,一手放在丁岁安大腿上,骚情的抚了抚。
林寒酥最受不了她这烧样儿,柳眉一蹙,便要低斥,但话到嘴边,却又换了柔和、甚至带点委屈的嗓音,“小郎年纪轻,于那. . . ..于那床第之事不知节制,你跟在身边,需约束他一些,莫伤了腰身~”“嘻^你这不是让我监守自盗嘛?我偏不~”
」”
第324章 黄瓜都凉了
四月初十,何大海率部抵达山阳城接防。
翌日,丁岁安部拔营返京. . ..
历经二十余日跋涉后,于五月初四午后抵达天中。
待交接了差事,已是黄昏时分。
西时,夕阳西坠。
两匹马并肩行入岁绵街,两旁民宅内,升起的袅袅炊烟软软趴在屋顶。
巷口那棵槐树似乎又大了一圈....
哟,张伯家那条大黄又怀孕了!
搬来岁绵街两年,丁岁安已见过大黄三次怀孕. . ..啧啧啧,不检点!
丁岁安左右张望的模样,引起身旁那名亲兵的侧目。
“怎了?不认得自己家了?”
这名亲兵身材秀挺,且面皮白净,更奇怪的是他说话的口吻.. ..明显对上官少了恭敬,有点吊儿郎当的感觉。
丁岁安侧头,不悦道:“注意身份!你现在是本侯爷的亲卫,说话要注意,也不能和我并肩骑行!”“嗤~”
亲兵撇撇嘴,却依言轻扯马缰,稍稍落后了丁岁安半步。
少倾,两人停在丁家门前。
“咣~咣~
“咣~咣~
门环拍了老半天,才听见门内一道苍老声音应道:“谁啊?来了.. ..”
又等了十余息,院门才吱嘎开启。
门缝内,一名须发皆白,牙齿剩了没几颗、佝腰驼背的老头儿探出半截身子,瞧着丁岁安,揉了揉眼睛,“小哥儿,你找谁啊?”
丁岁安错愕之余,擡头看了看门上牌匾,确定自己没走错,才道:“凑合呢?智胜呢?”
那老头又努力将脖子伸长了些,“您大些声,老汉耳背"”
“我是问,此处管家胡凑合呢?”
“胡豆?此处不卖胡豆,你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老头扯着嗓子回了一句,缩回身子就要关门。
丁岁安擡手抵住门扇,那老头见状,不由嚷道:“你想作甚,这里可是楚县侯旧宅. ..”府门前这番动静,终于惊动了左邻右舍,包括隔壁林府的林管家。
“你也不扫听扫听这是哪儿,你敢来此撒野!”
老头儿见邻居们来了,胆气更盛,别看他老的已直不起腰,但嗷嗷起来依旧唾沫四溅。
“啊呀!侯爷回来啦!”
好在邻居们认得岁绵街之光、宣威将军、楚县侯. ..
那林管家匆匆上前一礼,赶忙凑到老头耳边喊道:“你个糊涂老汉,这便是楚县侯!”
老头儿“哎呦’一声,着急忙慌就要上前行大礼,丁岁安瞧他那颤颤巍巍的模样,还真怕他一激动再过去喽,脸上伸臂扶住,转头问向林管家,“林伯,这是怎回事?凑合和我府中女眷呢?”
“侯爷还不知道?三月间,朝廷将长乐坊甲壹大宅赐给了侯爷,上月,经简单修葺,如夫人已经搬过去了。”说到此处,林管家一指那老头道:“哦,对了,他便是胡管家聘来的老仆姚伯,专门留守旧宅~”胡凑合真会挑人,这姚伯眼花耳背,一口牙齿还没手指多,指望他老人家看门守院?
“诸位贤邻,我去长乐坊看看,改日再与诸位叙话。”
“侯爷自便~”
“侯爷好走啊!”
拜别了岁绵街众街临,丁岁安和白白净净的小亲兵调头去往长乐坊。
路上,小亲兵见他沉默不语,打马上前一步,与之并肩道:“怕了?”
丁岁安侧头,瞧着他笑了起来,“那倒不至于~”
小亲兵自然是徐九溪幻化,归京途中,丁岁安曾对她说过,先不搬去长乐坊那座有着特殊象征意义的宅子。
不想,朝颜搬的那么快。
不过,既然已经搬了,那就搬了。
若再搬回来,倒显得做贼心虚一样。
长乐坊甲壹大宅,坐北朝南。
五间三启的朱漆门扉高阔厚重,鎏金铜钉在晚霞中下灼灼耀目。
青石阶墀光可鉴人,开着的侧门旁,站了名青衣仆人,腰板挺的笔直,下颌微扬。
当他看到丁岁安在门前下马,扫来的目光带着三分审视。
“贵客可有拜帖?”
丁岁安徐徐步上石阶,那名青衣门房身子一侧,虽保持了着客气、礼貌的距离,但阻拦之意已非常明丁岁安自然也没有在他面前装逼的兴致,驻足原地,道:“喊胡凑合出来。”
胡凑合?
胡大管家的名讳也是能随便喊的么!
门房微有不悦,又仔细瞧了对方装束,虽衣着不显出众,但那股子气度很是不凡,他稍一迟疑,终道:“贵客稍候~”
不多时,一身簇新黑绸长衫的胡凑合从后头踱步而来,口中还漫不经心应着,“到底是谁啊?咱们老爷贵为郡公,小侯爷也是国之重臣,没有拜帖怎. . .”
话音戛然而止。
胡凑合脑袋前伸,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后,脸上那一丝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变作一脸激动,他猛地两步窜到阶前,喉咙里滚出一道变了声的嘶喊,“小侯爷!啊呀,真的是小侯爷,快~快,开中门...小侯爷回府啦"快,去后宅禀告小夫人和阮娘子”
原本安静的楚县侯府,因为胡凑合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迅速扰动起来。
像波纹一般,从侯府门前往内宅渐次蔓延。
数十息后,丁岁安在胡凑合的引导下刚走入二进,便遥遥听见宅院深处一阵大呼小叫。
“相公~”
“相公~”
片刻后,假山后猛地窜出一道窈窕轻盈的身影. . ...朝颜双手提着裙摆,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归巢雀儿,小脸通红。
在看见丁岁安的瞬间,招魂似的一声声“相公’就此打住,换作了一连串银铃般的开心笑声。“哈哈哈~”
待到身前三尺,她不管不顾的纵身一跃,整个人像只树懒似的挂在了丁岁安身上,一双柔韧长腿熟练的盘在了腰间,双臂勾了脖颈。
两人脸对脸,相距咫尺,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朝颜那双狭长狐眼细细在丁岁安脸上盘桓片刻,忽地小嘴一扁,眼里霎时氲起一层水雾。
“哭啥?”
丁岁安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朝颜眼窝窝里的泪滴便如同断了线的柱子一般,一颗颗滚了下来。“相公~奴奴好想你呀”
朝颜往丁岁安颈窝里一趴,声音甜腻、委屈,“自从奴奴出了重阴山,从没和相公分开这么久过~奴奴每晚做梦都梦见相公,饭都吃不下呢~”
你看看,别管小狐狸“吃不下饭’这事是真是假,但情绪价值给的可太足了。
丁岁安双手托着小狐狸的屁屁,往上掂了掂,感受了一下她的体重,笑道:“吃不下饭也没见你瘦,反倒比我离京前重了些”
“我重了不是因为胖,是因为”
朝颜胸贴胸,使劲往丁岁安胸口抵了抵,表示自己吃饭长出来的肉肉,都长在了有用的地方。“哈哈~好了,先下来”
丁岁安拍了拍朝颜,这回她罕见的没有再继续黏人,乖乖滑了下来。
几尺外,软儿穿了一身鹅黄衫子,自己站在那儿,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两腮却又微微鼓着.. .好像是因为元夕哥哥和朝颜腻歪了半天才想起她而生闷气。
丁岁安上前,伸手去牵了软儿,后者“哼’了一声,侧仰着小脑袋,将手背在了后头。
丁岁安嘿嘿一笑,不依不饶,强行将软儿的手抓在了手里。
软儿象征性的挣了一挣,又哼了一声,随后才由着丁岁安握了自己的手。
大有一副“我可没让元夕哥哥握手,是你非要握的’的傲娇劲儿。
“有饭么?我都快饿死了~”
丁岁安牵着软儿往后宅走去,后头的朝颜两步赶上,从另一边环了他的胳膊,积极道:“有呢有呢,我和软儿正在吃晚饭,今晚有鱼脍、有焖笋、还有相公爱吃的拍黄瓜~”
“朝颜,你话怎么那么多呀,元夕哥哥是在问我”
软儿勾头,隔着丁岁安不忿道。
朝颜也伸着头,反驳道:“你一直拉着脸,谁知道你愿不愿意答话呀?”
“我不愿答话,元夕哥哥也是在问我””
“停!打住,吃饭!”
这两人,一见面就拌嘴,还偏偏谁也离不开谁,一有空闲就凑在一块。
后方,徐九溪左顾右盼,打量着丁岁安的新宅。
正要跟着他走进后宅时,胡凑合赶忙上前一步拦住,拱手低声道:“这位兄弟,后头是侯府女眷的住处,您若还未吃晚饭,请去前头饭厅稍坐.. ..”
徐九溪驻足,笑道:“洒家是小侯爷贴身侍卫,临行前,王妃曾专门嘱咐,每日十二时辰不得离开小侯爷半步,贴身侍卫!”
“呃.”
胡凑合踌躇间,徐九溪已迈开大长腿跟了上去。
她说到做到。
十二时辰贴身侍卫,自然要寸步不离。
于是.…. . 人家一家三口在后宅和和美美花厅吃饭时,就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白净亲卫’。虽然朝颜和软儿都不是那种很注重规矩的人,但自家人吃饭,饭桌上却有一个外人,总觉着别扭。“..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就搬过来了?”
丁岁安往嘴里刨了口饭,朝颜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对面那名“贴身亲卫’,不知怎地,她总觉着对方有点熟悉。
于是,回答问题的就变成了软儿,“是殿下,殿下让我们早早搬过来,还说这是提前暖房.. ..”“搬家可不是小事,你俩顾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