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318节

  李美美稍稍一怔,笑道:“同去,同去!”

  待两人走出前堂,不由对视一眼..……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两人不靠父辈、靠自己拚杀出一个功名,喜悦自然是有的。

  但同时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堂内这帮中下层军官获得封赏,对朝廷、陛下的感谢只一句“皇恩浩荡’。

  可说起丁岁安时,那表情、口吻、肢体动作,无一不在证明,他们心中更敬重谁。

  两人沉默前行片刻,李美美忽低声道:“四哥,若我没记错的话,圣旨赐给老六的天中长乐坊甲壹府宅,是...”

  他说到此处,竞有点不敢说下去似得。

  高三郎目视前方,点点头,“对,是安平郡王旧日府邸. .. .”

  安平郡王陈端谋逆以后,府邸自然充公。

  但,陈端身份尊贵,朝野曾一度传闻他要被立为皇太孙。

  这样的宅子,政治象征意味极大。

  如果说赐给某位皇嗣,几乎可以断定此人为陛下和殿下心仪的大吴皇储。

  可... ...赐给丁岁安一个外姓人,算怎么回事?

  单从“赏功’的角度来说,未免有点过了。

  还有今日这场对众多丁岁安属下的擢升. .….他们回京后,大概率会进入诸军担任中层校官。前有感念丁岁安救护之恩的南征战俘,如今又有这些人,钜城还有个统辖翼虎军的丁烈。

  往后,丁家父子在军中还了得?

  这种情况,仅仅用殿下因为林寒酥而重用丁岁安,根本解释不了。

  沉默前行许久,高干忽道:“美美,叔父和殿下是师兄妹,他有没有向你.. .透露过什么?”高三郎忠厚不假,但作为勋贵之后,自然不可能连这点政治敏感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才有此一问。

  可李美美却摇了摇头,“没有,你也知道,我自幼和李尚书不合,说不上两句话他大耳刮子就扇过来了高干无话,但渐渐皱起的眉头显得忧心忡忡,他担心的事,却被李二美直接说了出来,“翊哥儿和元夕关系近来微妙,朝廷来这么一手,翊哥儿不是更紧张了么?殿下自幼将翊哥儿养在身边、疼爱有加,怎会犯这种错误?哎. . .想不通。”

  “高三郎,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 . ..也想不通。”

  “李大人,近日京中可有异常?”

  “异常?宣威将军所指异常是何意思?”

  驿馆,丁岁安和李瀚并肩走向后院。

  今日圣旨处处透着不寻常,丁岁安想从李瀚口中探听些消息,但两人素无交道,后者虽笑容和煦,但回答却极为谨慎。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驿馆深处,忽见连接二三进的垂花门内,林寒酥袅袅聘聘静候于此。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窄袖上襦,系着条浅粉罗裙,外罩一件藕荷色半臂,腰束丝绦,清雅端丽。发髻明显也用了心思,青丝在脑后绾成一个温婉的倾髻,鬓边故意留出几缕微卷的碎发,柔和了脸部的线条。

  李瀚稍稍一怔。

  妻妹自幼便有美艳之名,他意外的不是容貌,而是她这身打物... ...守制以来,林寒酥大多素衣桑髻,需要代表朝廷出面时会换成华丽宫装、繁复宫髻。

  像今日这般身着常服、又绾了漂亮发髻的模样,已有许多日子未曾见过,他不由一时失神。林寒酥上前一步,屈膝万福,擡头时已是一脸亲和得体的微笑,“姐夫舟车劳顿,辛苦了。”“不辛苦,不辛苦””

  李瀚回礼后,连连摆手。

  林寒酥擡臂前引,见丁岁安仍站在原地,她似嗔似娇的瞪了一眼,“小郎,还愣著作甚,姐夫千里而来,我已命人在花厅备下酒菜,小郎陪姐夫吃几杯吧。今日,我不管你,放开酒量吃~”

  “哦,姐夫,请”

  丁岁安笑着换了称呼。

  李瀚此时才算看明白. . ..妻妹这是在给自家小郎撑场面呢。

  自打去年夏,孀居的兰阳王妃和新晋楚县侯有私的消息便在天中传开了。

  但那时林寒酥始终未在家人面前明确说过什么,李瀚作为一个姐夫便只当不知晓此事。

  现在....…妻妹这是直接当面挑明了,也是在隐晦告诉李瀚,小郎是一家人,姐夫莫拿官场上那套糊弄他,有什么消息一定要交代清楚。

  果然,在花厅里三人落座以后,丁岁安再问起天中近况,李瀚不但也顺势改了称呼,并且知无不言。“陛下病危...”

  “陛下又病危了?”

  丁岁安这话让李瀚没法接了,只能咳嗽两声掩饰。

  也是,陛下这几年数次传出病危消息,却总能熬过去. . ..

  一旁,林寒酥分别帮李瀚和丁岁安斟了酒,道:“这么说,朝廷急召小郎归京,和齐家没关系了?”“齐家?国子监司业齐高陌家么?他家怎么了?”

  看来,李瀚离京前已提前了解怀荒当地情形,不然,他很难知道齐高陌的老家在山阳。

  但听他口吻,似乎对山阳城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林寒酥和丁岁安对视一眼,她见后者要开口,却抢在前头道:“姐夫有所不知,上月,山阳城孙齐马三家谋逆,夜袭驿馆,幸得小郎有所察觉,护我安全。”

  “还有此事?”

  李瀚吃了一惊,已端到唇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如今他们几人在哪儿?”

  “事败后,孙兼父子、马家家主马余谦负隅顽抗,已被官军斩... .齐高坪畏罪自缢。此事,我、小郎以及怀荒知府蒋绍蒋大人已分别呈文上表,想必姐夫出京前,公文尚未驿至京城,所以姐夫才不知此事。”

  林寒酥一口一个姐夫,但就算她不这么提醒,李瀚也知晓该怎么做。

  抛开实在亲戚不说...这些年,先是林大富升任殿前司督粮虞候,去年李瀚也从工部升迁吏部侍郎。尽管大家都没说明,却也都觉着是沾了林寒酥被兴国重用的光。

  她作为林家小团伙的进步核心,李瀚于公于私都要站在妻妹这边。

  他皱眉思索片刻,道:“死几个边地豪强,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但... ...孙兼之妹可是卢阳王妻子,元夕归京后需留意卢阳王贺敬衷。”

  “贺敬衷不是在雍州么?”

  卢阳王是大吴六王中三位驻边实权异姓王之一,驻守大吴北境的雍州。

  李瀚却道:“去年七月妖教祸乱起,朔川郡王率军北上平叛. . .”

  他说的这点,丁岁安都知道。

  当初朝廷两路大军,北路军由陈翊为主将,南路军丁烈为主将。

  “年初,朔川郡王追敌过深,于雍、邺两州交界中伏,形势一度危机。幸得卢阳王率不下及时赶到,方得解围。上月初九,他们联袂班师归京,接受朝廷嘉奖.. .”

  说到此处,李瀚顿了一顿,借着端酒饮下的工夫、似在思索该不该讲。

  林寒酥见状,身子微微前倾,柔声道:“姐夫,这里只有我和小郎在,咱们一家人,出的你口、入得我两人耳,您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此事,我亦不知真假,只是听到些风闻. .”

  李瀚先解释了一下,自己没直接说的原因是无法保证信源的真实性,随后才道:“我听人说,卢阳王入京后,颇为活跃,联络了数家勋贵,秘密上表殿下,称朔川郡王“宗室首功、勇毅果决’,请陛下即刻敕封朔川郡王为皇太孙,以固金瓯。”

  正在为丁岁安斟酒的林寒酥,持壶双手微微一抖,洒出少许.. ....她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殿下要急招丁岁安回京。

  看来,殿下如今的压力很大。

  下意识的,她快速瞄了小郎一眼。

  至今,殿下和他的关系,也全是林寒酥是的猜测 . 她也不知道丁岁安有没有察觉。

  丁岁安倒是表情如常,不动声色的擡手轻轻一抹,将洒在桌案上那点酒渍擦掉。

  随后微微侧头,朝林寒酥温柔笑笑。

  李瀚没有发觉两人之间极为短暂的互动,依旧在讲着此事,“如今卢阳王正在为郡王造势,被郡王倚为臂膀,卢阳王知晓了孙家之事后,若借题发挥,元夕,你需谨慎应对。”

  “谢姐夫详角解....”

  丁岁安拱手,随后作疑惑状,“姐夫,按说朔川郡王自小被殿下抚养,若贺敬衷拉拢勋贵联名上表一事为真,殿下该欣然允之才对,但殿下却在此时急招我回京,难道,大吴继统一事还有变数?”李瀚不由左右看了看。

  “姐夫放心,此处无外耳。”

  听到丁岁安这么讲,李瀚才放心道:“我也奇怪啊,我离京时,各色小道消息纷攘、难辨真伪,甚至有传闻要立宁康嗣王继承大统的消息....”

  “宁康嗣王又是谁?”

  “哦,二月底时,陛下还能理事时刚敕的新王 . ...逆王安平之子。”

  陈端的儿子?

  没记错的话,他才十三四岁吧?

  这消息九成是假的,除非是想故意搞乱大吴。

第323章 监守自盗?

  “侯爷,您哪儿都好,就是年纪轻了,不然老徐我说啥也要认您做义父!”

  “滚蛋!老子想要儿子会自己生. ..”

  “哈哈哈~”

  夜亥时,驿馆东花厅,烛火通明、酒气蒸腾。

  空酒坛东倒西歪地滚在脚边,残肴骨签狼藉席间。

  十余名已卸了甲胄的军官,人人面红耳赤,敞襟露怀,却又排着松散队形,轮流上前向丁岁安敬酒。“侯爷,俺王罐子当年从军,不过是为了挣口吃食,却不想跟了头儿两年多,如今房也置了,媳妇儿也娶了,甚至还有了翊麾校尉的功名!”

  王罐子眼圈泛红,双手捧杯和丁岁安手中的酒碗一碰,动情道:“无侯爷便无小的今日,小的敬侯爷一杯!”

  双颊已飘红的丁岁安眼瞧他们这是要车轮战,忙举杯道:“诸位!我等转战千里,始见贼乱将平!我辈武人,当以手中钢刀,还天下以太平、还万民以安宁!”

  他擡臂高举酒碗,朗声道:“这杯,为诸君功名贺、为天下太平贺!同饮!”

  “同饮!”

  花厅内哄然应诺,齐齐举杯。

  可众人饮了此杯,排在王罐子后面的徐继祖马上又倒上一杯凑上前来,“侯爷,属下也得和您吃一碗!“刚才不是一起喝过了么?”

  “那是侯爷和大伙一起吃的,这杯是属下敬的!当初若不是侯爷把属下从南昭救回. . ...”“停!你这鸟厮!吃就吃,别罗咤,来”

  丁岁安端碗碰罢,众属下鱼贯而上,总之,每个人都有无从拒绝的理由。

  守在门外的晚絮见小侯爷面色酡红,双眼已有迷离之兆,急忙走出了花厅所在的偏院..…众人一瞧,王妃留在此处的唯一“奸细’不在了,愈加忘形。

  那胸毛也有八分醉意,和徐继祖勾肩搭背嘀嘀咕咕,大约是因为方才丁岁安那句“老子想要儿子会自己生’让他想到了别处,他忽地咧嘴一笑,大着舌头朝丁岁安嚷道:“头儿,此次回京,您该和王妃大婚了吧?”

  “侯爷,提前恭祝侯爷早生贵子,哈哈. . .”

  今日都饮了酒,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闹哄哄间,胸毛忽觉后腰被人捣了一下,他回头一瞧,却是众人最清醒的公冶睨,正在朝他疯狂挤眼。“老公,你患眼疾啦?”

  胸毛非但未能领会公冶睨的苦心,反倒伸手去扒拉他的眼睛,公冶睨见状,索性看向了房门,紧接上前两步,抱拳躬身大声道:“卑职,见过王妃!”

  浑似土匪窝的花厅顿时为之一静。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房门外,林寒酥静立门前。

  鸦青发髻间玉簪凤钗流光,一袭大红金线绣凤宫衣在烛光下明艳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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