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之“逆’,一则此处不得触碰,触之既怒。
二则,也代表它们蛇虺一族虽本领高强,却天生反骨,从不愿屈人之下、被人驱使。
蛇虺化龙的标志便是眉心生出逆鳞,但修炼出逆鳞的过程千难万险,十不存一。
倒也有另一种方法,便是寻得同族化龙的先辈大能坐化后遗留下来的逆鳞,以秘法引渡融合。此法虽为捷径,可逆鳞难寻,且融合过程凶险.. ....
阿翁一阵摸索,十分肉疼的将一枚殷红、温润如玉的菱形甲片递了过去,徐九溪十分郑重的双手接过,小心收了起来。
“这下行了吧?”
“还不行~”
“你莫要得寸进尺!”
“阿翁,你先听孙媳儿说说再做决定嘛”
得了逆鳞,徐九溪眉眼间那层谈判时的市侩精明一扫而空,她主动拖着凳子,坐在了阿翁旁边,又是斟酒又是布菜。
单靠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殷勤自然对阿翁产生不了多少影响,但她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用提醒、主动自称孙媳的丫头,阿翁嘴里嚷嚷着,“老夫行走天下,什么样的妖怪没见过,休想花言巧语骗我!”但口吻却不自觉有了软化迹象。
“那是自然!阿翁脚踏两国,纵横天下,胸有激雷面若平. . .”
“少拍马屁!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让阿翁教孙媳本事!帮孙媳开宗立派,就像那隐秘极乐宗一般!”
“你想的美!”
“阿翁你先听孙媳说嘛”
徐九溪像晚辈撒娇一般,挽着阿翁的胳膊晃了晃,“阿翁,我是小郎的女人,他日我家夫君若要成大事,总需有人为他秘密探事、做些见不得光的吧?阿翁当年秘密创建极乐宗,怕也是存了这般深谋远虑吧?”
她略微一顿,悄悄观察着阿翁的神色,继续道:“可极乐宗终归隔了一层。小狐狸虽在夫君身边,但小郎与极乐宗内部并无过深干系,将来未必能如臂指使!但若由孙媳亲自掌一宗门,便不一样了。我家夫君之利即为宗门存续基础,我家夫君之害便是宗门必剿之敌!这才是咱们宁家真正握在手里的刀,阿翁说,是也不是?”
哟嗬~
阿翁心下微惊 . . ...暗道这小蛇妖好厉害的眼光。
她明显猜到了极乐宗和自家的关系,却也未能彻底参透这层关系·. . . 极乐宗初创,那是他为儿子准备的!
谁知儿子不争气,偷偷跑到天中藏了许多年。
后来,历经十几后,阿翁终于探听到了儿子的藏身处、并得知自己已有了孙子,便将重心转移到了“培养’孙子。
这一来,极乐宗的地位确实有点尴尬了。
极乐宗宗主、阿翁的徒儿阿辰,和丁烈有旧不假,却和丁岁安没有任何关系 . . .…甚至阿辰对他心怀芥蒂都有可能。
毕竟,那是她的烈哥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徐九溪那句“将来未必能如臂指使’一下戳中了阿翁的忧虑。
他自少年时期历经家国大变磨砺出的坚韧冷硬心肠,还真的有点动心了。
这个过程中,徐九溪一口一个的“孙媳’到底起没起作用,连阿翁自己也说不清。
徐九溪见阿翁沉思,也识趣的没有再催促,
许久过后,阿翁终于端起了她早早斟下的酒,仰头饮尽,虽未直接应下,却道:“你想跟阿翁学什么本事?”
“先学极乐宗幻形的本领!”
这是当务之急,能随意变幻模样,她才能不忌朝廷通缉影图,随意行走天下。
学“幻形’本领倒也不是难事。
阿翁只稍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好吧。”
却不料,徐九溪并未露出大喜神色,反而像是遇到了为难事,只见她微微蹙眉思索几息,以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思量道:“阿翁肯教,孙媳感激不尽。只是. .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孙媳若随阿翁学这安身立命、开宗立派的大本事,总不能没个名分,胡乱学去吧?总要有个名分吧?”
嗯,不错。
有了名分,阿翁对她也就多了分束缚。
这蛇妖还算懂事,知晓当进徒儿孝义。
只不过,阿翁若收她为徒,丁岁安便和她差了辈分. .…
让阿辰或者阿烈收徒倒不失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让她入了自家门下,也不虞乱了辈份。
可就在阿翁刚想出这个办法之时,只听徐九溪又伤感道:“阿翁也知,孙媳年幼时便被柳圣收为徒弟,但他既是戕害我父辈的凶手,对孙媳也只有利用之心,从无半分师徒恩情。”
她说到此处,眸光微黯,长睫轻垂,几乎要哭出来了,“经此一遭,孙媳实不敢再轻信“师徒’二字,发誓今生再不拜任何人为师 .”
阿翁一怔,莫名其妙。
说要个“名分’的是你,说“这辈子再不拜师’的也是你。
你到底想咋?
徐九溪捏着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擡头看向阿翁道:“孙媳斗胆,拜阿翁为师兄,不知阿翁肯不肯?”便是纵横天下、见多识广的阿翁也被这句话惊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师妹?”
“误!师兄在上!师妹有礼了!”
徐九溪连忙起身便拜。
蛇就是蛇,她这顺杆爬的本事,比丁岁安还要强出一筹. .. .…
“谁是你师兄了!”
阿翁一挥手,徐九溪拜了一半的动作便拜不下去,像是有股无形之力托住了她的双臂。
“你和憨孙是一对,你做老夫师妹,不就成了他. . . ..他的姑奶奶了么!”
阿翁有点激动。
也是,任谁听了这惊世骇俗的提议,没当场气出脑血出都算身体硬朗了。
徐九溪却只微微娇羞,还叭叭解释道:“我们可以各论各的,阿翁喊我孙媳,我喊阿翁师兄。至于小郎,他喊我姑奶奶. . . ..我也不介意的。”
想着林寒酥以后也得跟着喊她姑奶奶,就是一阵暗爽!
这他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人家把你当媳妇儿,你却想当人家姑奶奶?
好在,不讲理的阿翁这次终于坚守了底线,嗬斥道:“胡闹!不行!”
第322章 事出反常
四月初九。
吏部右侍郎李瀚携旨意抵达怀荒府山阳城。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楚县侯、游击将军丁岁安转战千里,摧锋破阵,剿平妖乱,功着边陲。朕心嘉悦,特擢为宣威将军,赐京城长乐坊甲壹宅院一座。
左副将高干奋勇当先,摧敌中坚,擢游骑将军;右副将李美美斩获颇众,晋游击将军。
随军虞候朱飞飞、公治睨,战阵有功,忠勤可嘉,并授振威校尉 . ...
.....各赐金帛,以彰懋赏。
望尔等克笃忠贞,永绥祉福。
敕命既下,着即日整饬行伍,班师还朝,一应善后事宜交有司处置。务于五月初十前抵京面圣,不得迁延。
钦此。
正统五十年三月十五日。”
圣旨内容信息量很大,也很割裂,前半部分大大小小数十人加官进爵,后边却又话锋一转,让他们赶快回京。
丁岁安来不及细想,率众麾下齐声山呼道:“臣等叩谢天恩,万岁万万岁。”
府衙前堂,一干武人声震屋瓦。
李瀚含笑上前扶起丁岁安,温言道:“宣威将军免礼,将军身处前线,恐怕还不知晓,本官来山阳前,先去令尊驻扎的钜城宣读了圣旨。”
“哦?”
“丁大人指挥南路大军平贼有功,获封怀丰郡公、云麾将军. ...”
李瀚亲热的搭上了丁岁安的手,小丁心下微惊。
说起来,老丁是此次南征的中军主帅,一路平定三州数十府县贼乱,封个四等郡公虽说显眼、但也不算太离谱。
可爷俩同时受此擢升便显得有点不同寻常了。
殿下好像. ..很急迫。
李瀚轻轻拍了拍丁岁安手背,后者会意,擡臂道:“请李大人前往驿馆暂且歇脚 . ..”“谢宣威将军。”
两人一走,府衙前堂内登时热闹了起来。
就如胸毛、公治睨这两位,三年前还是个大头兵,如今已成了从六品振威校尉,照此品级,回京后若能外放实职,能任统辖千人的营指挥副使了。
对他们来说,妥妥的阶级跨越。
“老公,恭喜恭喜”
“可嗬,同喜同喜”
以往不苟言笑的公治睨也禁不住一脸喜意,还对团团围上来互相道贺的弟兄们讲了一句,“朝廷封赏,自是皇恩浩荡。但,大伙莫忘了将军,提携之恩。”
他难得说出一回完整长句。
功利的说,丁岁安年纪轻,前途无量,他上限越高,底下的弟兄们的上升空间就越大。
感性来讲,几年来大伙风风雨雨共历良多,丁岁安不冒功、不扣饷,隔三差五还能跟着大人发些横则.. ...能升官、能发财,这样的老板不跟你还想哪样?
“那是自然!”
“公冶校尉,说的极对。”
“公冶大哥,咱就算忘了媳妇儿也不会忘了大人的恩情啊,哈哈哈”
一片笑闹声中,徐继祖忽地压低声音提议道:“要不然咱们大伙凑点钱,给大人表示表示吧?”他曾是当初南征南昭被俘一员,此次南下平贼被调入丁岁安麾下,对自家大人还不够熟悉,便想着依照官场上的规矩行事。
不想,他这话刚说出口,便有人不屑的“嗤’了一声,“我去年就跟着头儿了,他不喜欢这套,不信你问朱大哥!他自打从军就跟着头儿了!”
听那口吻,似乎跟着丁岁安时间久,也成了一桩极为荣耀之事。
本就爱装逼的胸毛闻言,“咳咳’假咳两声,吸引全场目光后,骄傲开口道:“那倒是,老子跟了头儿四年,他从未占过弟兄们一分钱的便宜。再说了. ..”胸毛声音压低,长满络腮胡的糙脸上浮起了促狭笑容,“不想想咱们王妃的家世,咱头儿还能缺咱们这点钱?”
虽然丁岁安和林寒酥已趋近公开化,但也只有口无遮拦、且和他关系极为亲密的胸毛敢放在明面上说。大伙哈哈一笑,也不敢胡乱接话。
只有那徐继祖道:“诸位哥哥们怎样想我不知道,但我老徐一下升迁了一品两级,不表示表示,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啊!”
胸毛大手一挥,“好说!今晚咱们去驿馆吃头儿的、喝头儿的,就算表示了!”
从来不开玩笑的公治睨,接道:“大人做了,咱们的上官,真倒霉。提携了咱们,咱们一毛不拔,倒还要打他的秋风~”
他板着脸,说的一板一眼。
越是不爱说笑的人,冷不丁开个不太可笑的玩笑效果却更好。
众人一番哄笑。
笑声中,胸毛见李美美、高干两人往堂外走,连忙上前拦住,一抱拳道:“两位公子,我们今晚前往驿馆打我家大人的秋风,两位公子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