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他看人还挺准~”
捧哏徐九溪又适时插话。
阿翁说的对,这女人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巴。
....欲缓和关系,兄长可私下赠其美婢,想必会有效果。若赠美婢,需避王妃,勿触怒于她,以免横生枝节. . .. .望兄长暂且忍让,弟已设法请朝廷尽快调其回京. . ..
弟,手书。’
这封信通篇在讲丁、林两人的背景,以及应对方法,显然还不知道齐高坪的结局。
“刺啦~刺啦~
丁岁安看罢,缓缓将信撕碎。
对面,蒋绍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
好歹人家是一地知府,也是此次事件的盟友,于情于理都该让人家了解一下齐家的想法。
但信里不止一次提到丁岁安和林寒酥的关系,就算林老师已做好了光明正大的准备,也不会愿意自己和男人那点事让外人一看再看。
“蒋大人,信中多有对本官污蔑、不敬之语””
丁岁安解释了一下没让他看信的原因,随后又道:“齐高坪的尸首已入葬了吧?”
“是,齐高坪「自缢’当日便已入葬,入土前未让任何人见过尸首”
自缢而死和被绞死,伤痕有着明显不同。
前者勒痕在颈前和两侧,但绞杀因发力方向问题,勒痕会延续到颈后,仵作一眼可辨。
但现在,齐高坪已入土月余,早就成了烂肉,再高明的仵作也看不出异常。
“蒋大人,孙齐马三家谋逆,孙兼父子、马余谦负隅顽抗被军卒格杀,齐高坪畏罪自缢一案本已了结,但此等大案,朝廷不可能不派人过间. .....蒋大人身为知府,当知如何应对,方能保怀荒安靖..”丁岁安语速不快,看似在感叹,却也像是在隐晦嘱咐什么。
“下官明白!”
蒋绍倒也马上明白了丁岁安意思,斩钉截铁道:“王妃、楚县侯放心!此案证据确凿,已是铁案!无论谁来,也休想颠倒黑白!”
丁岁安很满意蒋绍的表态,但以他的职位表扬蒋绍,多少显得托大,便向林寒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开口道:“蒋大人为百姓计,不惜得罪地方权贵,真乃我大吴百官楷模、天下之良心!”
“蒋某眼中,从未有过地方权贵!下官自从为官之日起,心中便只有陛下、殿下、百姓!”蒋绍一手后负、一手捋须,端是慷慨激昂。
好似多年来在四家面前卑躬屈膝的不是他一般. . .…
林寒酥刚想配合着他再多夸几句,却见神色凛然的蒋绍忽地面色一变,已换了一副温和却不谄媚、儒雅却不矜傲的笑容,“还请王妃回京后,多在殿下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下官虽鲁钝却有一颗忠心,愿为国家、为殿下多做些事情,但如今....却蹉跎边疆,每每思之,便夙夜难眠,吱. . .”说到此处,蒋大人深深一叹,眼圈微红. . .
听他话里意思,显然是希望组织再给他肩上加加担子啊!
蒋大人想进步了。
第321章 你想当他姑奶奶?
驿馆,花厅。
酉时黄昏。
桌上布着几样本地时蔬,林寒酥素手持壶,帮丁岁安斟了一杯酒,“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前日,老爹遣人去了边定县传信,说朝廷有旨意,让我返回山阳侯旨~”
怀荒果酒,酸酸甜甜,丁岁安饮了一杯,又把空杯往前推了推。
林寒酥帮他再斟一杯,担忧道:“难道是齐家?”
一个时辰前,刚刚看过齐高陌寄给齐高坪的书信,前者在信中提到会尽快设法调丁岁安回京。丁岁安再饮,摇头道:“没有那么快。”
宣读圣旨的天使又不是脚夫急递,为了维持朝廷威严、体面,每日行进多少里路都是有定数的,断不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赶路。
天中至山阳,少说得走将近一个月。
算起来,齐高陌那封信刚寄出去没几天,天使已动身南来,绝不会是因为此事。
“别吃了~”
林寒酥见丁岁安又把酒杯推了过来,却没有帮他再斟酒,反而将他的杯子收了起来,柔声劝道:“这梅子酿造的果酒,性子寒凉,你在外奔波劳碌月余,身子乏着呢,这般冷热交功,易激出胃病”“饮酒解乏,在外奔波月余,连杯酒都不能吃了?”
花厅内,不单有丁岁安和林寒酥,徐九溪也在,三人呈三角就坐。
起先徐九溪一直没讲话,只顾自斟自饮,这会儿却忽然插了话,并将自己的酒碗倒满,“咣’一下放在了丁岁安身前,下巴一挑,又道:“喝!小夫君,今夜咱们不醉不休!”
林寒酥眉头一蹙,却也不去看徐九溪,反而直直盯着丁岁安。
嘿黑. . .,这两位又开始了。
看似只是一杯酒,实则,两人是在暗戳戳争夺三角关系中的主导权啊!
两人现在的状态,又像是闹离婚的夫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林寒酥克制理性,徐九溪纵情当下。
兄弟们,这酒是吃,还是不吃啊. . ..
在两人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丁岁安缓缓端起了酒碗。
林寒酥面色渐变凛寒,徐九溪却慢慢翘起了嘴角。
可他端着酒碗凑到唇边却也只浅尝一口,随即将大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倒在了地上.. ..这回,林寒酥脸色雨过天晴,徐九溪却又眯起了桃花眼。
“丁岁安””
徐九溪幽冷的声音还未落地,只听丁岁安伤怀一叹,望向花厅外沉沉暮色,“自去岁七月,柳、贝、黄三妖作乱,白骨露野,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忠勇之士血染荒_- .. .这碗酒,祭天地,望英灵魂归蒿里!”
徐、林两人一时说不出来话来。
丁岁安这番话不符合她们任何一人的预期,却又无从指摘。
毕竟,他说的太政治正确了。
三两息后,徐九溪俯身拎起酒坛,看那样子还要再倒,林寒酥终于忍不住出手摁在了她的手腕上,“徐娘子!”
“笃笃笃~
可就在此时,花厅房门被人叩响。
“谁?”
丁岁安问罢,门外安静一息,随后响起了一道陪着小心的沧桑声音,“嗬嗬,是我啊,乖孙,我是阿翁花厅内为之一静。
徐九溪和林寒酥也暂时放弃了“倒酒’之争,但三人皆不发一言。
上月,阿翁随他们一起返回山阳,丁岁安以驿馆逼仄为由,将阿翁安置在了孙家一栋别院居住。他衣食住行自有人照应,但一个月来,留在城内的林寒酥能不见他便不见他,有点躲着走的意思。经过上月一事,她才真正理解了未来公公那般好脾气的人,为何会带着小郎偷偷藏身天中,近二十年不与阿翁相认。
这老头,太独断、太专横!
门内门外,几息安静后,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哈哈~”
阿翁扬了扬手中的梅子酒,皱巴巴的脸上泛着一抹僵硬的讨好笑容,“哎哟,都在啊!乖孙,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带了坛怀荒特产梅子酒给你尝尝,今年新酿的!”
咋又是酒啊!
方才因酒而生的争执还没彻底化解,阿翁你就别添乱了!
丁岁安起身,道一句,“我吃饱了。”
离席而去。
趁着阿翁乱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寒酥见状,也站了起来,不过好歹离去前朝阿翁屈膝行了一礼。
花厅内转瞬只剩了阿翁和徐九溪,直到后者也站了起来走到房门时,有些尴尬的阿翁才连忙低唤一声,“小龙虺~你等等~”
大约是称呼里带了个“龙’,徐九溪在房门驻足,身子半转,“前辈,何事?”
喊了前辈,但口吻也谈不上有多敬重,毕竟上个月才被这皱巴老头儿伤了。
单独面对徐九溪时,阿翁脊背挺的笔直、下颌微擡,那股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仪和矜傲刚浮上面庞,视线便接触到了徐九溪那双有恃无恐的桃花. .. ..她很清楚,阿翁再牛,如今也只是一个渴望被孙辈原谅的孤募老头。
而徐九溪自己,便是他想要被谅解的关键。
你再厉害也不敢伤我,我还怕你作甚?
果然,阿翁瞧着她那底气十足的模样,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身形倏地塌了下去,他肩膀微缩,双手下意识的搓了搓,“小龙虺,你帮我哄哄憨孙~
“嘻嘻~”
徐九溪原地一旋,回身又坐回到了桌案旁,擡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而后给阿翁和自己分别斟了酒,“我呀,在前辈面前别的本事不值一提,但是哄好小夫君的本事确实有的。”
就在阿翁以为此事有商量的时候,却听她又道:“但前辈无端伤了晚辈,我恼你还来不及,为何要帮你?”
嘿,短短两句话就能听出这妖女不好打交道。
先画了“能帮他’的饼,紧接又反问“为何要帮你’,还加上了「本就恼你’的负面Buff。那意思,就是要先看看阿翁的“诚意’了。
既然有的谈,阿翁局促顿时消解,他缓缓在徐九溪对面坐了,恢复了高手风范,“我虽伤了你,但事后让你服下的丹药,不但修复了你去年七月受伤以来奔波逃亡积下的暗伤,还大利你以后修行,这么算,老夫不欠你。”
“滋溜~”
徐九溪抿了口梅子酒,不接话。
见状,阿翁又道:“我亲手杀了柳圣,帮你报了父辈之仇。”
徐九溪笑吟吟把玩着杯盏,依旧不吭声。
阿翁皱了皱眉,森冷道:“小龙虺,我劝你知足,几十年了,没人敢这般妖邪我。”
“叮当~
杯盏脱手,砸在桌上。
徐九溪做惶恐状,“哎呦,前辈,吓死晚辈了。那您杀了我吧~”
她那副模样让佯装生气的阿翁有了点真怒,“你当老夫不敢?”
“晚辈不过一个无门无派的妖女,前辈有什么不敢的?”说罢,徐九溪一闭眼、一仰脖,一副引颈就戮的派头,口中仍道:“但前辈杀了我之后,一定要瞒好奴家那小夫君,不然,他要伤心哩. . .”啊呀呀,这妖女好气人!
阿翁脸上阴晴转换,他忽地“哈哈’一笑,摆手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阿翁怎会杀你?嗬嗬~”
“嗬嗬~”
他“嗬嗬’,她也跟着“嗬嗬’。
油盐不进啊!
“说吧,你想要什么?”
阿翁索性开门见山。
徐九溪也不绕弯弯,直接道:“阿翁杀了柳师,难道没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没有啊~”
阿翁说了这句,随后猛地一拍脑袋,“哎呀!想起来了,他身上带了几枚珍贵丹药,你要么?你要的话,阿翁便送给你~”
徐九溪笑而不语,望着阿翁看了几息,忽地起身道:“阿翁既然没有诚意,那便算了。”
说着就往门外去。
阿翁坐在原处,忽地又是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还有. . .逆鳞””
刚走出两步的徐九溪又坐了回来,缓缓伸出右手前递,“请阿翁将我族之物赐还.. .”蛇虺化龙,必生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