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酥身上那种端正平和的正宫气度,又惹了徐九溪的不快,为了擡杠而擡杠道:“屁用没有!百姓又能做得什么?前朝宁帝一心为万民均田、为百姓开智,可到头来呢?“厉帝’恶谥还不是天下流传?”“哦?那依徐娘子所见,该当如何?”
“有那皱巴老头儿为强援,何需顾忌那么多?只待吴帝一死,便杀尽大吴皇室. . .”“如此一来,天下必然大乱,不知要死多少人。”
“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的?”
眼瞧谁也说服不了谁,林寒酥笑笑,不再言语。
两人此时的关系很是微妙,有着需要守护的共同秘密,在重阴山也算共历了生死。
看似不对付,却又对彼此有种远超他人的信任. . ...
就很奇怪。
“哒~哒~”
山阳城方向一骑驶来,林寒酥擡眸看了一眼,侧头看向徐九溪,“来人了”
徐九溪擡手将踏在帽檐上的纱巾放下,遮住了她那张朝廷通缉要犯的面孔。
片刻后,马儿近前,被左近护卫所拦。
“公冶,放苗法曹过来吧。”
苗法曹快步上前,拱手一礼,禀道:“王妃,天中来信,被蒋大人所得.搓.. .….大人请您前往府衙。”“哦?谁家的信?”
“齐家的....”
齐家,自然是死鬼齐高坪的那个齐家。
想必当初丁岁安一行进驻山阳后,齐高坪便往天中去了信,但来回两千多里,天中回信历经月余方至....也就是说,发信之时,齐家在天中的人还不知道齐高坪已“畏罪自缢’。
林寒酥点点头,侧头问向徐九溪,“我要回城,你随我一起,还是留在这里?”
可幂篱下的徐九溪却没回应,只偏头望向官道尽头。
官道宽阔,两侧碧草茵茵。
初夏微风,温煦不燥。
林寒酥正奇怪间,却见远处扬起一线烟尘。
渐渐的,听到了如有闷雷的蹄声。
二三十余骑,破开尘烟. ..…
当先一骑,一身亮银甲,在午间阳光下反射着刺目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再近一些,便看到了那面卷扬旗帜上的字:游击将军丁。
林寒酥不由自主往前迈了几步。
数十息后,马队疾驰而来,当先骑士大约也看到了路旁的林寒酥,微一提缰,胯下獬焰一声嘶鸣,前蹄腾空、后蹄人立。
马上骑士掀开面甲,眉眼依旧锐利,下颌线条愈加犀利,嘴唇因久历风日微微干裂。
风尘仆仆非但未损其俊逸,反而更添了几分英朗威武之气。
“姐姐~”
丁岁安咧嘴一笑,干裂嘴唇登时绷出一颗血珠,林寒酥仰着头,瞧着他那模样,心下便是一疼,“你怎如此不知爱惜身体!看看嘴唇皲成甚了?”
“无碍~”
丁岁安俯身下腰,舒开猿臂,“走,我带姐姐回城”
虽然林寒酥已过了守制,. . . .此刻光天化日,周边有军卒、怀荒府属官,远处还有无数正向此处张望的百姓。
两人共乘一骑,几乎就是昭告天下了。
倒不是手林寒酥抗拒,而是长久以来的偷偷摸摸,让她下意识的慌乱。
可她仅用了一息思索,便一咬牙,伸出了芊芊素手。
丁岁安嗬嗬一笑,回臂将林寒酥抱到了马上,稳稳置于自己前方.. ...
远处草棚下,围着针线箩筐的妇人们,早已起身看向那边。
这会儿却死寂一片。
“咳咳,我早就说,王妃美貌慈悲、楚县侯忠勇俊朗,简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众妇人齐齐回头。
说话这人,正是方才信誓旦旦的讲“王妃光明正大’、“绝不可能与楚县侯苟且’的张家嫂嫂。“对对对,张家嫂嫂说的对,王妃和楚县侯郎才女貌,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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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蒋大人想进步
午时正,阳光明媚。
官道之上,胸毛转身左右扫量,大多数亲卫都非常默契的转过头去,或看向路边的花花草草、或看向头顶的高天白云。
倒是也有新近调入亲卫营的年轻军卒,坐在马背上眼睁睁看着兰阳王妃上了丁岁安的马,震惊的无以复加。
“看什么看!”
不过,在胸毛的低斥声中,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学着前辈擡头望天. . ....天气真好哇!胸毛这一声,也惊吓到了前来传信的苗法曹。
他有样学样,也赶紧擡头看向了天。
见弟兄们如此有素质,丁岁安不由双臂环了林寒酥的腰,凑到耳旁,笑道:“姐姐,要不要先嘴一个解解馋?”
“要死呀你~”
林寒酥自是不允,侧头撤开距离,听似在喝止,但笑意盈盈的眉眼更像是情人久别重逢的娇嗔。“咳咳~你俩,要点脸吧!”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操,谁这么大胆,敢妨碍本侯爷调戏女子!
丁岁安转头一看. ....当场尬住。
咦...,老徐怎么也在?
虽然戴着幂篱,但丁岁安对她的身形了如指掌,自然认得出。
这就有点尴尬了。
刚才远远看到林老师站在路边,丁岁安眼里便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此刻情形,在老徐视角里,不纯纯就是他眼里只有林寒酥、没人家老徐么。
丁岁安转头又看林寒酥,眼神的意思是.. .…..姐姐怎没提醒一下徐九溪也在。
林寒酥却一脸委屈,虽一字未说,但表达意思大概是我见到小郎,心里早已没旁的事,自然就把她给忘了.....
咱也不知道,真如姐姐所表达的那样,还是她故意如此、既是对老徐一再挑衅的反击,又借此强化自己是小郎心中第一人的概念。
丁岁安下马,上前一步走到徐九溪身前,“姐姐身子大好了吧?”
“死不了~”
周边都是人,丁岁安当然不能称呼她老徐或者徐掌教,可他这称呼却对旁人造成了冲击。
“朱头,咱们大老板有几个姐姐啊?”
新近调入的年轻亲卫实在好奇,一边保持着擡头看天的姿势,一边小声问了一句。
胸毛望向路边,低声回道:“不晓得,可能就两. . . ..你问那么多作甚!”
那厢,丁岁安擡手作引,“姐姐上马一起回城吧。”
这回,徐九溪并未傲娇,只轻哼一声走到獬焰一旁,擡手拍了拍林寒酥的屁股,“往前坐点,屁股那么大,快把马鞍占完了,我还怎么坐?”
众军卒只闻其声,不敢看人。
这女人谁啊?
敢这么和王妃讲话?
不怕死的么?
林寒酥脸色不大好,却依言耸了耸腰,在后方留出点空间...….同时暗骂道:说的好像你自己屁股很小似得!
徐九溪见状,拂开了丁岁安给她借力上马的手,只足尖一点,便跃上马背。
后方空间,对她来说依旧有点小了。
徐九溪用胸脯“通通’往前撞了两下,一对大雷接连拍在林寒酥的后背上,林寒酥有点忍不了,回头蹙眉,低声道:“你幼稚不幼稚!”
“不喜欢你就下去,让丁岁安上来坐~”
“你想得美~”
“想,自然要想的美一些喽~”
说罢,徐九溪双臂前绕,环了林寒酥腰肢的同时,也把下巴搁在了她削薄的肩膀上,深嗅一口,一脸陶醉,“妹妹身上好香”
“你..”
一再被调戏的林寒酥满是委屈的看向了丁岁安,大意是说,小郎,你看她!
丁岁安可不想掺和两人之间的小争斗。
毕竞帮谁都要得罪另一位。
他牵着马,目不斜视的往山阳城里 . . . .冷漠的像电车上的乘客。
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杰出女官迷、惯于后宅勾心斗角的地主婆林老师,在面对徐九溪这条妖精时,依旧显得束手无策啊!
午时正二刻。
驿馆二堂。
林寒酥端坐上首,缓缓撕开了信皮,里面是国子监司业齐高陌寄给族兄齐高坪的。
前来送信的蒋绍大概是为了显示恭敬,信都没拆. ..……
她垂目细看片刻,脸上露出了古怪神色,随后将信对折,微一扬手,侍立一旁的晚絮马上会意,双手接了信笺走到丁岁安身前呈上。
丁岁安接过展开,坐在一旁的徐九溪歪过身来,和他同看。
上首林寒酥下意识想要阻止,却又觉着徐九溪未必会听自己的,张了张嘴便就此不语。
但恭谨坐在对面的蒋绍,却倍感疑惑感.. ...今日楚县侯突然归来,虽意外但并不奇怪。可坐在她旁边的遮面女子是谁?王妃和楚县侯为何会允许她出现在商议正事的二堂?
那边,丁岁安已展开信笺,看向了苍劲笔迹。
“兄长如晤:
兄长信中言及楚县侯与兰阳王妃盘剥乡绅一事,吾家须慎之又慎!兰阳王妃深得兴国殿下宠信,据闻,楚县侯又与王妃私下有染,他凭这层关系被殿下重用,兄长当劝诫梓公,莫与丁岁安硬碰硬. .. ,丁岁安不由自主往林寒酥那边看了一眼,这时才明白她方才为何一脸古怪。
在旁人眼中,丁岁安受殿下重用,是沾了林寒酥的光. . ...可后者才清楚,外人是颠倒了因果。她刚入京便被殿下召入公主府听差,殿下近年来对她悉心培养,简直就是“准婆婆’手把手教导儿媳持家、理国。
但旁边的徐九溪才还窥破这层关系,只听她小声讥道:“你俩那档子事,搞得整个天中都知晓了”丁岁安接着往下看。
. . . 诸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便是舍弃些许利益,也不要与之正面冲突。弟在天中,素闻此子极好女色...
嘿!
这老东西,你认识咱丁小郎么?
就胡乱污蔑人家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