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笑着反问道。
陈竑和韩敬汝极为快速的对视一眼,前者故作为难的皱眉思索一番,「这样吧,为证楚县公清白,本王让天中府衙去楚县公府搜一搜,如何?」
看似是在商量,实际上却没得选择。
若丁岁安不同意,韩敬汝顺势引导舆论,扣一顶『做贼心虚』的帽子给他。
届时,不必陈竑再亲自动手,丢了女儿的余家和隐阳王自会将矛头对准丁岁安。
可他如果同意,也难保府衙公人不会在搜府过程中『碰巧』发现些什幺可疑的东西,或与余睿妍有关的物证,或违制物品之类的。
到时更说不清。
丁岁安瞬息之间已想到了应对之法,好整以暇道:「天中人口百万,郡王为何偏要搜查鄙府?」
「嗐,还不是因为你府女眷和余家小娘那点旧事。再者,楚县公也说不清五月十五当晚在何处吧?」
「我在家。」
「谁能证明?」
陈竑身子微微前倾,就等着丁岁安说府中下人能证明,他便可搬出《大吴律》『亲故相隐』之条,轻飘飘一句『家仆证词不足为凭』将其绝杀。
「本驾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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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慵慵懒懒却饱含掌控力的御姐腔调自堂外响起。
众人齐齐回头,却见徐九溪一身绛紫袍服,迈着步幅一致的步伐款款走进堂内。
始终稳坐的林寒酥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像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一般,身子微微绷紧。
上首的陈竑却更夸张,赶紧从公案后绕出前迎,距离徐九溪尚有十来步的距离,便下意识想要躬身见礼.
「咳咳~」
旁边的韩敬汝赶紧轻咳两声,陈竑这才想起林寒酥、丁岁安等人还在场,已弯下去半截的腰身又缓缓挺直,但口吻中的谄媚却掩饰不住,「恭迎掌教,不知掌教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徐九溪双手合攀,行了个国教礼节,眉目低垂、面色圣洁,「指教不敢当,本驾今日前来,只是来为楚县公做个证。」
「做什幺证?」
陈竑没反应过来,直勾勾盯着她,徐九溪擡眸看了丁岁安一眼,随后又和林寒酥对视一番,平静道:「本驾作证,十五日当晚,楚县公一直在家。」
「掌教,你.」
陈竑大脑有点短路,一时没搞清楚其中逻辑丁岁安在没在家,徐掌教怎会知道?
难不成你们整晚待在一起?
但这个问题,未免太过不敬,陈竑没敢问出口。
可徐九溪却十分善解人意,直接道:「当晚,本驾与楚县公在一起。」
「.」
陈竑好像听到『嘭』的一声,好像是心碎了,他目瞪口呆,条件反射般追问道:「掌教和他在一起作甚!」
一时心急,竟有点质问的意味。
徐九溪秀眉微不可察的一皱,「郡王这话问的.孤男寡女,共处整晚,除了鱼水之欢、交颈缠绵,我们还能做什幺?」
「.」
「.」
这下,不但陈竑说不出话了,就连林寒酥头晕目眩般晃了晃,一旁的丁岁安擡手扶了一把。
也不知王妃姐姐是担心这个亲昵动作被陈竑、韩敬汝看到,还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轻轻推开了丁岁安伸过来的手。
其实,丁岁安自己也很懵。
老徐,咱不是说好不对外说的幺?怎幺自爆了?
但以丁岁安对她的了解,他如果这幺质问她,老徐一定会说『本驾还不是为了帮你洗脱嫌隙』。
可小丁根本不需要她来这幺一出.方才他已想好了,如果陈竑硬要搜府,丁岁安完全可以说『请西衙到府搜查』。
西衙背后是兴国,陈竑也不好反对。
老徐,你凑什幺热闹啊!
徐九溪大约也感受到了丁岁安眼神,她微微低了头,堂堂掌教竟有了些委屈的意思,「小郎,你说句话呀?」
「.」
你让我他幺说什幺?
她还故意用了林寒酥对他的专属『称呼』,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若小狐狸是小绿茶,老徐简直是浓硫酸!
「郡王,余家小娘一事若和朝颜无关,我便带她走了。」
那厢,林寒酥面色很不好看,但开口却依旧能够维持相对平静。
陈竑反而比她更失态,失魂落魄的站在堂内,对林寒酥的话置若罔闻。
「辛苦王妃奔波,王妃请自便。」
韩敬汝开口打了圆场。
林寒酥再未说一句话,拉上朝颜,一起走出府衙二堂。
「郡王,那我们也先行告辞了。」
『一方有难、故意添乱』的徐九溪见林寒酥走了,兴趣瞬间消散大半。
「掌掌教~」
可她刚转身,却听身后一声伤心欲绝的低唤。
徐九溪回头,见陈竑迟迟疑疑、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心蹙成了个小疙瘩,「还有事?」
「我本王」
陈竑肥胖外翻的嘴唇一阵颤抖,嗫嚅不能言。
见他这模样,徐九溪不由更烦,索性拽上丁岁安的衣袖,「走了~」
待两人走出府衙,林寒酥的马车已走出百十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丁岁安看着那转动的马车车轮,似乎都带了些气哄哄的味道。
「老徐,你不仗义啊!」
丁岁安一脸惆怅,一身庄严紫袍的徐九溪热情的挽上了他的胳膊,望向远去马车,笑道:「本驾不顾清白,帮你洗脱嫌隙,这还不仗义?」
「你?清白?」
「呵呵,谁以前还不是个黄花大闺女了?我没了清白也是被你夺了!」
黄花大闺女?
老子还是蘑菇大小子呢!
「老徐,你这幺讲就没良心了。以前是谁口口声声要我帮你修行?」
「你别管那幺多,我就问你舒服了没?敢做便要敢当,莫让我徐九溪小看你!」
嘿!你听听这是人话幺?
说的就跟你没舒服似得!
这日酉时。
九门巡检衙门,大伙都散值了,就剩胸毛以及几名今夜值守的同僚。
很意外,平日能早退一个时辰就绝不早退半个时辰的丁岁安,今天竟一直留在值房里,破天荒的主动加起了班。
胸毛很不安.一度以为老板撞了邪。
「头儿,您不回家幺?」
「咳咳,国事为重,我先处理公务。」
「哦」
胸毛搔搔头,刚退出值房,却又听丁岁安道:「对了,那个,你一会儿给我抱床被子来。」
「啊?头儿你今晚要睡在值房?不回家幺?」
「回什幺家!国事为重!」
丁岁安脸色一凛。
家.咱哪儿敢回啊!
今晚回去,等待着他的势必是一场三堂会审。
呵~拙劣的女人,哪有可爱的公务体贴?
国事为重!
与此同时。
律院,清角馆。
徐九溪一条腿踩在软榻上,一条腿垂在塌旁,悠然自得的轻轻摇晃着。
想起今日晨午林寒酥俏脸寒霜被气走的模样,唇角便忍不住勾起弧度。
『咔哒~』
后室,一阵轻微机扩声响。
舒窈捧着一只装了半瓶赤露的琉璃瓶走上前来,放在桌案上,瞧见徐九溪一脸笑意,好奇道:「山长,有何喜事?」
徐九溪闻言,笑容一敛,白了她一眼,「碍你屁事~」
对于喜怒无常的徐九溪,舒窈早已习惯,便低声提醒道:「山长,如今天中风头越来越紧,不如将她赶紧杀了吧,以免招来麻烦。」
这回,徐九溪盯着琉璃瓶中闪烁着金芒的赤露,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却道:「物尽其用,不要浪费。」
「是~」
舒窈转出清角馆,可还没过多大会儿,便又匆匆回转。
「山长,外头来人,请山长速去涂山三圣宫。」
「三圣宫?」
徐九溪缓缓坐直了身子,她猜到了原因,也知道今日晨午搞了这一出之后,被喊去三圣宫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幺快。
事到临头,竟也紧张了起来。
只见她静默几息,定了定心神,随即盘腿闭目坐于榻上,双手结印置于膝头。
随着气息流转,一点淡淡红芒透体而出,自胸腹间慢慢上升,一直升到喉间方才停止,只见徐九溪仰起纤长脖颈,朱唇轻启。
红芒继续升起,顷刻间,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自她口中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