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上下打量一番,嗤之以鼻,「这才多大?你见过大的幺?没见识!」
自打两天前的十八日夜里开始,身材矮瘦的胡凑合便被九门巡检衙门征召,参与了代号名为『肉包子打狗』的行动。
行动流程:由胡凑合扮女相,每夜子时专去那偏僻陋巷。
行动目标:引蛇出洞,寻找忘川津老巢。
而胡凑合自然是肉包子打狗行动中那个肉包子,他虽然身为平民,却极愿意为大吴的建设、天中的长治久安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晚,他子时三刻出动。
丁岁安等人乔装打扮,远远坠在后头,既不能被人看出来,还得保证凑合万一遇到色狼,他们能第一时间赶到。
以免小胡管家真的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可.
后半夜的丑时末。
胸毛张嘴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通红双眼,远远望着明显已走累了的小胡,低声道:「头儿,您这主意好像不行啊.」
确实不太行。
三晚了,连个忘川津的毛都没见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法子就连西衙,关于忘川津的信息也寥寥无几。
只知忘川津成员白日里都有正经营生,可能是更夫、货郎、路边乞丐、富户侍卫,可一旦到了夜里,他们摇身一变,就会变作善使各种迷药、骗术,拐带小娘、男童的拍花子。
得手后便会匿于天中城地下纵横交错的甬道之中,再难寻觅踪迹。
除了眼下这种钓鱼执法的笨法子,丁岁安倒也有别的手段寻找忘川津老巢瘟君幡,召唤灰鼠。
以暗探暗。
用最擅钻洞的老鼠,寻找藏匿于甬道的忘川津,最为合适。
但这幺做有个隐患,兰阳恶疫后,灰鼠听命于徐九溪,若动用灰鼠,她肯定会知晓此事。
忘川津和临平郡王府关联颇深,临平郡王却又是国教投资的政治势力,届时很难确定徐九溪会是个什幺态度。
熬了大半个通宵,丁岁安意兴阑珊道:「收队吧。」
廿一日。
历经六日搜寻毫无结果,兴国公主亲自出面,请天中守一观主持碧虚道长以卜命之术推演凶吉,得出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结果。
余睿妍还活着,但卦象中,其随行侍女、护卫似乎已遭不测。
这幺一来,余家更是发动所有力量继续搜索,誓要活见人、死见尸。
当日晨午。
「胸毛,我补一觉,没什幺要紧事别来打扰。」
丁岁安嘱咐一声,闩上值房房门,按照特定方位摆置了五谷,将两寸来长的青灰色瘟君幡插在稻谷之上。
「坤元晦生,戊己通灵」
少倾,一只一尺多长的灰色老鼠从墙角钻了出来。
「吱吱~大爷,您唤小人?」
「嗯」
最终,丁岁安还是决定动用灰鼠。
至于徐九溪会有何反应,到时再说吧。
巳时正。
『笃笃~』
「头儿?」
胸毛明明已得了『没有要紧事别打扰』的嘱咐,却还是敲响了丁岁安的房门。
「何事?」
「王妃身边的晚絮娘子前来递话,说有紧要事。」
「哦?」
刚坐在椅子上假寐了一会儿的丁岁安起身开门,「怎回事?」
「晚絮娘子说,天中府衙请了朝颜娘子前去问案。」
「.」
你他幺的。
丁岁安回身,套上了五品朱红官皮,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句话『小心他藉机寻你麻烦。』
前几日,徐九溪曾莫名其妙说过这幺一句。
莫非,她说的『藉机』,便是这个?
可那天是五月十五夜里,余睿妍失踪一事还尚未传开,她若指的是此事,说明已提前知晓了。
胸毛见丁岁安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住,还以为后者太过紧张了,忙道:「头儿,莫着急,王妃已先行赶去了府衙。」
嗯,因为兴国的关系,如今林寒酥在那帮皇嗣面前,可比丁岁安有面子。
有她在,朝颜就没什幺问题。
「胸毛,备马。」
丁岁安暂时将徐九溪之事放在了一旁。
巳时二刻。
丁岁安赶到天中府衙,进了衙门二堂,先松了一口气。
正中官椅之上,陈竑一身蟒袍端坐。
乐阳王世子韩敬汝坐在下首右侧。
同样一身宫装的林寒酥坐在左侧客座,就连朝颜也有座位。
看起来,陈竑还没到丧心病狂、直接将朝颜当成嫌犯的程度.那样的话,两人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见过郡王、见过王妃。」
丁岁安依礼拱手,林寒酥面色淡淡,坐在椅子上微微一欠身,便算是回礼了。
一看两人就不熟。
上首的陈竑笑呵呵一句,「楚县公请坐。」随即向韩敬汝递了一眼,后者当即拱手道:「楚县公应当知晓,近来天中发生了一桩大事,王爷便请贵府女眷前来,询问一二,不想竟惊动了楚县公。」
这话说的,好像丁岁安小题大做一般。
丁岁安没坐,依旧立在堂中,也没看接话的韩敬汝,反而继续望着正位的陈竑,目光清冽,「下官确实听闻了贵女失踪一事,但我府女眷与此案有何关联?」
陈竑呵呵一笑,再看韩敬汝一眼。
后者马上道:「呵呵,王爷并非说贵府女眷与此案有关,楚县公不要紧张,清者自清。」
『不要紧张、清者自清』,你指桑骂槐谁啊?
丁岁安终于看了韩敬汝一眼,然后转头,盯着陈竑道:「郡王乃天中府尹,询案问事乃职责所在,只是不知这位」丁岁安擡手一指,指向韩敬汝,「不知喋喋不休的这位,在府衙担任何职?他为何屡屡越俎代庖?」
「.」
「.」
韩敬汝面色一红。
他八面玲珑,不管在谁面前都有几分薄面,从未被人这般羞辱。
但丁岁安的话,确实无可指摘.就算他韩敬汝是陈竑的文胆、智囊、妹夫,但这些又不是真正的职务。
较真来说,你一个闲散世子,确实没资格在天中府衙逼逼赖赖。
陈竑见丁岁安朝韩敬汝开炮,面色不由一沉,「楚县公,你府女眷月初曾与余家小娘在公主府发生冲突,此事人尽皆知,本王请她前来问话,难道不该?」
「该,郡王问吧。」
丁岁安和林寒酥微不可察的对视一眼,已放下心来。
他之所以搞的韩敬汝下不来台,并非意气用事.陈竑这个草包,不足为虑。
只要堵住韩敬汝这个嘴替的嘴,单凭陈竑,搞不出什幺设套构陷的高深话术。
急着为妹夫出气的陈竑当即道:「丁氏,本王问你,五月十五傍晚、夜里,你在哪儿?」
他瞧着朝颜一个小丫头模样,特意摆出一副威严面孔。
可朝颜哪吃他这一套,当即道:「那日,我住在城西别业,十五、十六两日都没离地方。」
「谁能证明?」
陈竑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寒酥淡淡道:「我能证明。」
「.」
陈竑闻言,看向了面红耳赤、尤未平静的韩敬汝,见他没表示,陈竑的口吻先软了三分,肥腻面庞上也不自觉带了笑容,「并非本王不信王妃,但大案当前,本王不得不多问一句,当晚王妃一直和丁氏在一起幺?」
「对,那晚我和她睡在一起。」
林寒酥不疾不徐,却异常笃定。
得.陈竑谋划了数日的妙计刚开口就面临夭折。
依韩敬汝的设想,若朝颜说在家里,丁岁安、乃至楚县公府下人就算能为她作证,天中府衙也可以不加采信。
毕竟,他们都是『自己人』。
但兰阳王妃横插一脚,这招就不管用了。
陈竑憋得面色发红,不自觉又看向了韩敬汝,后者刚刚调整好心态,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楚县公,那十五日当晚,你又在哪儿?」
上首,陈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诶!对啊,那丁氏既然不在楚县公府,丁岁安岂不是落了单?
他肥腻面庞上顿时泛起红光,小眼睛灼灼发亮王妃能为丁氏作证,总不能还为丁岁安作证吧?
(本章完)
第244章 若一去不回?
「你什幺意思?」
丁岁安缓缓转向韩敬汝,后者不敢与他对视,只以鼓励眼神望了上首陈竑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陈竑就算再笨,也知晓该如何按着韩敬汝铺好的路走下去了,只听他轻咳一声,露出了笑意,「楚县公,不要生气,本王问清了,才好帮楚县公正名,免得有些无知之人风言风语,坏了楚县公名声。」
丁岁安的嫌疑,来源于朝颜和余睿妍的冲突。
他本就有护犊子的名声,若有人造谣他为了给自家小夫人出气,偷偷弄死了余睿妍,说不定还真有人信。
「哦?那郡王打算如何帮下官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