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殿内,林扶摇、姜轩母子已提前候在此处。
这般场合下的见面,有点奇怪,也有点新奇。
林扶摇坐在椅子上,对姜轩附耳几句,后者点点头,主动走到丁岁安身前。
“兄长,这回多亏了小嫂嫂仗义出手,才没让阿姐吃亏,却也连累了小嫂嫂一同禁足。过几日,小弟于家中设宴,请兄长和小嫂嫂务必赏脸。”
“好说。”
丁岁安想起在临平郡王府当面搞了余博闻那事,不由多问了一句,“你那便宜老表,近来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姜轩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兄长,我得到消息,这几日,姜靖就要来了。”
“姜靖是谁?”
“他是我爹的儿子,年龄比我大。”
“.”
丁岁安迷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你兄长么?”
姜轩撇撇嘴,小声道:“他把我当孽种,就没把我当弟弟,我自然也不把他当兄长。”说罢,一脸谄笑,“小弟眼中,只有大吴楚县公才是小弟兄长。”
“别他么用这种肉麻眼神看我!”
“诶!兄长,这怎么能叫肉麻呢?小弟眼中尽是仰慕、崇敬、爱戴.”
两人正窃窃私语间,阮国藩夫妇也到了。
“见过世叔,见过婶婶。”
丁岁安迎上见礼。
阮国藩背手,‘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阮夫人赵婉却比他客气多了,双手置于腰侧,回了个半礼,温柔笑道:“楚县公有礼~”
“婶婶羞煞小子了”
丁岁安更恭敬回礼。
说句难听的,他能在阮国藩面前摆谱,都不能在赵婉面前摆谱。
毕竟,有过哺乳之恩。
见他如此,赵婉脸上笑意更盛,却悄悄扯了扯阮国藩的衣袖,似乎有话让他来说。
“咳咳~”
阮国藩清了清嗓子,才有些不自在道:“元夕啊,你爹最近在忙什么呢?我去了赤佬巷两趟,都没寻见他。”
他去找老丁,自然是源于赵婉的催促.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元夕步步高升,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只想赶紧让丈夫找上丁烈,早些敲定两个孩子的事,以免夜长梦多。
可阮国藩偏偏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很别扭,赵婉每回提及此事,他都含糊其辞,似乎底气不足一般。
现下,赵婉见丁岁安对她敬重依旧,不免有种‘我看上的孩子,果然没错’的踏实感。
一旁,丁岁安无奈笑道:“世叔,别说是您,就连我这些天都见不到我爹,也不知他在忙甚。”
正此时,林寒酥领着朝颜、软儿、姜妧从望秋殿侧门转入殿内。
“相公!哈哈~”
朝颜一看见丁岁安,狭长狐眼便是一亮,提着裙摆宛若脱笼小鸟般飞扑而来。
跑得近前,纵身一跃,双腿熟练的盘在腰间,胳膊紧紧环住他脖颈,“相公相公,想死奴奴啦~”
第一次见这种招呼方式的赵婉、林扶摇,骇的目瞪口呆。
那边,姜妧已规规矩矩走到林扶摇跟前,垂首敛衽,声音柔顺,“女儿莽撞,让母亲担忧了。”
“爹爹,娘亲~”
软儿也走到父母面前,见礼时却不自觉的把眼睛往朝颜那边瞟。
她有些羡慕朝颜敢在众人面前恣意表达亲密的泼辣。
两边家长见各自女儿依旧水灵灵,一看就没受委屈,至此才彻底放下心。
让林寒酥代为传达对殿下的感激后,陆续走出望秋殿。
府门临别之际,三名小娘手拉手,说着悄悄话,软儿竟还红了眼睛。
十日朝夕相处,还养出类似‘狱友’的患难之情了。
一脸蛊惑的朝颜趴在软儿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犹豫片刻,走到了爹娘身前,语调带了丝哀求味道,“爹爹,娘亲朝颜说让我去岁绵街,她教我女红~”
朝颜教她针线活?
就那疯丫头?
一听就不真啊.
阮国藩眉头一拧,正要说些什么,赵婉却抢先一步道:“去吧。”
赵婉和阮国藩对视一眼,让他别说话,随后她自己拉了软儿的手,温声道:“你元夕哥哥公务繁忙,你别光顾着玩,帮他收拾一下家宅,你也大了,不能还像小时候那般事事让他代劳,你们要互相扶持,晓得么?”
“嗯嗯~”
耳听娘亲同意了,软儿蹦跳着跑回朝颜身边,挽了她的胳膊,相视傻笑。
稍远些,姜妧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浅的羡慕,但她永远也无法像软儿那般,向母亲提出如此出格请求。
她微微垂下眼帘,将那份微澜压下,再抬眼时已是惯常的温婉柔顺,轻步走到林扶摇身侧,柔声道:“母亲,我们回家吧。”
午时。
丁岁安三人回到家,按照凑合安排的流程,朝颜和软儿跨火盆、柏枝扫身,一番忙活。
吃罢午饭,丁岁安借口‘公务在身’出城往西。
软儿倒是还记得娘亲‘互相扶持’那句话,便拉着朝颜去了丁岁安的卧房。
“软儿,相公又不在,你这般勤快演给谁看呀~”
软儿跪在床上,将乱糟糟的被子迭好、扯平床单。
朝颜站在不远处,不帮忙就算了,还暗戳戳说人家软儿在演戏.啧啧啧,自己是个小绿茶,看别人都是绿茶。
“哼~像你这般刁蛮又不勤快的娘们儿,能找到男人要你,你就烧高香吧!也就是元夕哥哥心软,看你孤苦无依才要了你”
软儿头儿也不回,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朝颜歪了歪嘴,心道:我虽然不勤快,但我会的花样多呀!
就在这时,却见软儿捻着拇、食两指,凑到脑袋前瞧了又瞧,疑惑道:“朝颜,你偷睡相公的床了?”
朝颜闻言上前,才看见被她捻在手里的,竟是根长达尺余的青丝,随即抻头嗅了嗅,而后两小只彼此对视,软儿从朝颜的眼睛中瞧出些端倪,脸色不由凝重起来,“这根头发,不是你的么?”
朝颜也很严肃,小脑袋摇了成了拨浪鼓,“不是我的!也不是.”
“嗯?也不是谁的?”
“.”
朝颜一时最快,差点将‘也不是王妃的’这句说出口,忙改口道:“也不是凑合的!”
“废话!我还知道不是阿智的呢!”
“软儿!相公趁咱俩禁足,偷人咯!”
(本章完)
第230章 小队出发!
夜里,亥时正。
霁阁二楼,林寒酥面南、朝颜和软儿面色严肃,一左一右端坐两侧。
烛光通透,置于三人中间的那方洁白锦帕之上,一根纤细青丝分外显眼。
“姐姐,你说怎么办?”
朝颜气势汹汹。
软儿却有些不习惯平日里遇到些生活上的琐事麻烦王妃姐姐也就算了,但这种事也来找她出谋划策,不合适吧?
林寒酥盯着那根头发看了许久,心里已猜到了是谁.除了徐九溪那个骚里骚气的国教掌教,还能是谁!
怪不得前几日小郎忽然将她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心胸宽广、什么通情达理
明明心里已气的不行,脸上却还做出一副替朝颜和软儿担心模样,只见她沉吟片刻,才望着软儿、语带迟疑道:“软儿,按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胡乱置喙。”
瞧她面色凝重、语调低沉,本来觉着并不是什么大事的软儿也紧张了起来,“王妃姐姐.这事,我不敢和爹娘说,也不敢问丁伯伯,姐姐为我出个主意吧。”
她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朝颜向丁伯伯告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呀!
但软儿又说不能和丁伯伯说,朝颜一时没明白其中逻辑,不由追问道:“为什么不能和他们说呀?”
“和我爹娘说了,我怕他们不喜欢元夕哥哥;向丁伯伯说了,元夕哥哥要挨打~”
到了这个时候,软儿想的还是怎样维护丁岁安。
林寒酥小有触动,稍稍思索后,低声道:“既然软儿问我,我便说说我的想法楚县公年少有为,如今又掌着巡检衙门,难免被些心思不端的女子盯上,有些女人,表面看着端庄尊贵,实则风流成性,不知廉耻.”
朝颜听到此处,疑惑的看向了林寒酥咦,‘看着端庄、实则风流’姐姐,你好端端怎么骂起自己了?
但林寒酥却不觉着自己在说自己,“.楚县公年纪小,恐被那居心叵测的女人用了手段蒙骗。”
“那怎办呀?”
软儿不自觉握紧了小拳头。
林寒酥抬手,轻抚软儿小臂,快速安抚了一番,才转头对朝颜道:“朝颜,你身怀幻形之术,最是方便暗中查探。明日.你早早等在巡检衙门左近,待小.待楚县公散值外出,你便幻作货郎、伙计之类的悄悄跟着”
“好!”
朝颜当即领命,一张小脸绷的格外严肃,“抓到那坏女人,我便把她杀了!”
“.”
“.”
软儿和林寒酥同时张大了嘴巴看向朝颜。
前者,没想到这事还能牵扯人命。
后者,却是在愕然这小狐狸好大的杀心,赶紧道:“你可别胡来!你记下楚县公和那女人私会的地方就行了,然后回来告诉我。呃,告诉我和软儿,我们一起上门。”
“为何那般麻烦呀?”
朝颜歪头,不解的看着林寒酥。
她似乎还是觉着自己‘一了百了’的方案更干脆。
但林寒酥可不敢让她那般冒失.就朝颜三脚猫的功夫,单挑看起来就很不好搞的徐九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