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在小姨母府中当过差,有这个情份,他应当会同意的吧?
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知不觉走进了公主府后园。
府内园经过精心打理,奇异草争妍斗艳,蝶舞蜂喧。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馥郁芬芳。
心情不错的姜妧信步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绣球前,见其中一朵粉白团尤为娇艳,不由微微俯身,凑近细嗅清雅香。
“表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喊。
姜妧动作一顿,直起身,回头望去身后数丈外,一身榴红绡金裙余睿妍带着一名侍女正缓缓走来。
看样子,她是故意跟着姜妧进了后园。
“表妹安好~”
姜妧微微屈膝万福,余睿妍却并不回礼,只淡淡一笑,迈步上前。
“表姐好兴致~”
她并不看姜妧,目光落在圃内,看向丛下一根瘦弱杂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低笑道:“想不到,我大吴一等一的公主府贵地圃内,竟也混进了不入流的东西。”
说着,抬手一指,指向那根小草,“野种就是好活.却要与名卉争养料。绿绒,帮我把它拔了,看着心烦。”
“是。”
侍女绿绒俯身拔掉了小草。
她大约清楚余睿妍方才那番含沙射影‘野种、与名卉争养料’说的是谁,还挑衅一般的将小草向姜妧展示了一下。
余睿妍转向姜妧,眼波流转,笑意盈盈,“表姐你说,这东西是不是不自量力?再如何搔首弄姿、引人注意,也不过是,任人随手拔除的命罢了。”
姜妧睫羽微颤,并未看向那杂草,只平静迎上余睿妍的目光,声音轻柔似羽:“草木无心,但知向阳而生,是名卉还是杂草,不过因人一言而定。倒是这园中泥土.最是公道。谁能扎下根去,谁才真正算作园中之物。”
余睿妍见她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往前逼了一步,索性道:“姜妧,这里没有旁人,我便直接与你说了。你以为昨夜帮小爵爷缝了衣裳,便是赢了么?野种便是野种,杂草便是杂草有些东西,生来就不属于你,痴心妄想,只会自取其辱。”
一阵微风吹过,姜妧理了理飞扬青丝,仿似才知道她的意图般,惊讶道:“表妹,你竟然心属小爵爷?既然如此,那你就该去找他说,你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难道是因为他看不上你么?”
“.”
想要激怒姜妧的余睿妍,反倒自己先有了怒气。
片刻后,她却又重新冷静了下来,只见她稍一抬手,便将姜妧方才细嗅的绣球折断捏在了手中,笑道:“表姐眼中珍视、不敢轻折的儿,在我眼里,不名一文。”
说话间,纤指将锦绣团上瓣一瓣瓣揪下,“不过一个军户子,侥幸得了封赏而已我要他,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他要你。表姐,你一个外室女,该找名贩夫走卒、落魄书生。天中城的青年才俊,从来都不该是你这等身份可以妄想的”
姜妧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怒,但听到余睿妍说丁岁安时,情绪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呵呵,侥幸?若封爵仅靠侥幸便可得,你父、你兄为何不去侥幸一个爵位?还偏要靠四处联姻来稳固你家声望?”
“放肆!”
余睿妍最自傲的便是家世,当场破防,扬手一巴掌朝姜妧打来。
姜妧后退一步躲过,但余睿妍那贴身侍女好像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了,抢先一步,张臂箍住了姜妧,“娘子,我捉住她了!”
余睿妍再上一步,右手高高扬起尽管姜妧不住弹腾,但那绿绒明显比她大了一圈,怎也挣脱不开。
可下一刻,余睿妍的头上,忽地从后方出现一只小手,直接抓住了她的发髻。
发力一拽。
余睿妍猛地往后一仰,身体不由自主反弓后折。
一个小拳头由上而下,快速接近。
‘咚~’
余睿妍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脸上先挨了一拳.
谁这么不讲理?
竟打女人!还打女人的脸!
“你奶奶个腿儿,敢欺负妧儿!软儿,电她!”
听声音,也是个女人。
女人打女人,那没事了
‘咚~’
又是一粉拳。
“朝颜,你别把人打坏了~”
“你懂什么!相公说,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对待朋友要像春天一样温暖!打她个满脸桃开!”
(本章完)
第205章 叫家长
朝颜和阮软是战五渣。
但,那是相比丁岁安才得出的结论。
对于平常人,两人堪称战斗力爆表的女魔头。
余睿妍虽然同为律院学子,但希声境以下的律修几乎没有战斗力,且需乐器在手。
此刻的她,在朝颜手下,和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老母鸡差不多。
总之,当公主府内官闻声赶来时,朝颜一手扯着余睿妍的头发,一手握拳,正一下一下往后者脸上凿。
阮软则以柳枝做剑,不停往名膀大腰圆的侍女绿绒身上抽、戳。
绿绒吱哇乱叫响彻园。
“停手,停手!莫打了,快停手!”
那内官急的嗓子都变了调。
以往,只见过粗野汉子斗殴厮打,哪见过平日里娇滴滴、讲风仪的贵族小娘子如同市井徒搏般扭打在一起啊!
姜妧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站在一旁呆愣了好几息。
内官的焦急呼喊让她回过神来.瞧一眼为了自己出头、正捉对厮杀的朝颜和软儿,杏目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忽地上前一步,高高扬起右手依旧被朝颜捉着发髻的余睿妍,面朝上,恰好能看见姜妧的动作。
余睿妍被朝颜捶了那么多下,都没看到姜妧想打自己时生气。
“婢种!你敢!”
‘啪~’
回应她的,是姜妧决绝落下的巴掌。
一巴掌打下,反倒有种破罐破摔后的如释重负.这一巴掌,她必须打。
并非为了出气。
而是眼见事情已不可控,姜妧不可能朝颜和阮软独自承担后果。
打了这一下,她便不是单单被朋友保护了的旁观者,而是与她们一样的同犯。
待会儿不管是公主震怒,还是余家问罪,要打要罚要杀,她都要和朝颜、软儿一并担了。
‘朋友有信,义之所在!’
公主府,倚闾殿。
此处既是兴国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她的寝殿。
能在此处被召见,颇有点特殊意义。
出现在此处的,也的确都是些有分量的女眷.乐阳王妃、桓阳王侧妃、天中余氏主母张氏,以及稍显突兀的林扶摇。
兴国公主端坐主位,含笑与几位贵眷叙话。
她先关切询问了各家近况,又说起儿女辈,“.本宫兴许是年纪大了,如今看见孩子们,便心生欢喜。往后,诸位带着孩子常来我公主府走动走动,也让小辈们彼此多熟悉熟悉。”
兴国稍稍一顿,目光柔和的扫过在场众人,恬淡笑道:“天中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他们年轻人日后总要互相帮衬的。”
这番话看似家常,却让在座几位心思各异的贵妇纷纷含笑应和。
‘彼此多熟悉、年轻人总要互相帮衬’,初听似是无关紧要的寒暄,更深一层,却有可能指向以联姻为名的派系整合。
在场众人,除了紧张的林扶摇没太听明白,旁人都懂这层意思。
乐阳王妃是笑着接话,“殿下说的是,孩子们自该多亲近。”
她话音刚落,何公公躬身,站在殿门处躬身不语。
一看就是有事要禀,兴国大约是为了展示对在坐几人的信任,便道:“何公公,有事便说。”
何公公沉吟一息,却道:“禀殿下,几位小娘子在后园打了起来。”
“.”
“.”
这里可是公主府啊。
一直小心翼翼只坐了半个屁股的林扶摇,一听这个,顿觉这场无聊召见有了点意思,同时心中暗暗腹诽道:此处可是大吴一等一的清贵之地,谁家小娘如此跋扈无礼,竟敢在这儿打架?啧啧啧,简直让家族蒙羞,也不知爹娘是咋教的!
“嗯?”
就连兴国也大感意外,眉头微蹙,“谁家小娘子这般有本事?竟打到了本宫府里?”
讥讽不悦,溢于言表。
何公公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应答机器,明知参与斗殴的小娘家长就在殿内,依旧声音平稳道:“天中余家小娘、兴宁坊姜家小娘、章台柳东主阮家小娘,还有.楚县公家中女眷。”
‘吱嘎~’
倚闾殿内,顿时响起数声椅子移位的响动。
余家主母张氏、陪坐的林寒酥,以及林扶摇齐齐站了起来。
张氏目光锐利,直接刺向林扶摇,“林氏,你教的好女儿!敢在公主府撒野,成何体统!”
林扶摇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骇的面色发白,面对张氏的强势呵斥,嗫嚅不敢言。
但一旁的林寒酥却上前一步,将大姐隐隐护在身后,迎上张氏目光,“余夫人,事发突然,谁对谁错尚未可知。您不问缘由斥责我大姐,是何道理?是非曲直,自有殿下明断!”
“.”
张氏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林寒酥直接撂明.老娘就是护着我大姐了!你待怎样?
且最后一句‘自有殿下明断’,让张氏也不敢轻易反驳。
上首,兴国头疼的揉了揉脑门,“把她们几个带过来~”
“是。”
何公公一去,倚闾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但气氛,早已不复方才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