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陛下说起陈端异动之事了?”
“我不知道.但殿下回来后,就让我来提醒你。想必,是陛下不许殿下动安平郡王”
“.”
这老皇帝,当真是老糊涂了现在各种线索都指向陈端要生事,你还舍不得动他,最后只怕会害他丢了性命。
四月廿九。
亥时末,天中降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永和坊,急密雨点砸落在翼虎军指挥使卢自鸿府邸的屋檐之上。
书房内,安平郡王陈端一身便服,坐在主位,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卢指挥使,您是父王旧人,也是小王最可信赖的肱骨”
“殿下谬赞。”
卢自鸿身材魁梧,一脸忠直,闻听陈端格外自谦的称呼,惶恐起身。
陈端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口吻愈加恳切柔和,“卢指挥使,若大事得成,您便是首功之臣!届时,小王许你柱国将军之尊位,许你裂土封王,享万世荣华。”
“殿下~”
卢自鸿声音一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只道:“当年若不是故太子简拨微臣于草莽,怎会有微臣今日.微臣甘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
陈端愁眉紧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笑容,更道:“待本王登基,便让吾儿娶令爱为太子妃,卢家,便是未来后族,与国同休!”
卢自鸿猛地抬头,虎目泛红,“殿下以国士待我,某卢自鸿必以国士报之!愿为殿下效死!”
“卢指挥使,快快请起”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开启。
陈端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带着一名老仆从角门出卢府转入后巷
不久后,卢府驶出一辆马车,不疾不徐隐入了滂沱大雨中。
子时正。
紫薇坊,兴国公主府望秋殿。
兴国一袭素雅常服,端坐于雕凤宝座之上,指尖随意搭在扶手的鸾首上,除了因熬夜带来的些微倦色,神色如常。
对下方跪地伏首之人的雨夜到来,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
“卢指挥使是故太子府旧人,与安平郡王有些渊源。他既许你泼天富贵,位极人臣,荫及子孙,你为何不随他搏上一搏,反而来告密于本宫?”
这话问的轻描淡写,却极不好回答。
卢自鸿额头贴地,沉闷声音带有一种看似朴拙的坦诚,“殿下明鉴。郡王用险,既是对国家不忠、亦是对亲辈不义,微臣更不敢让全家老幼陪郡王跌入万劫不复.微臣虽是武夫,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大吴有殿下坐镇中枢,便无人能掀起风浪。微臣不敢亦不能有不臣之心,只愿效忠陛下、殿下,恪尽职守。”
兴国似是露出一抹极淡笑意,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这才道:“卢指挥使,你不错。此事本宫知晓了,你且回去,一切如常,勿要打草惊蛇”
“微臣遵命。”
“你退下吧。”
“是。”
卢自鸿起身,垂首躬身,一步步倒退着直至殿门方敢转身。
出了殿门,他望着夜雨中影影栋栋的建筑群,心下不由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感慨。
整个告密过程,兴国公主不惊不疑,甚至没有一句对细节的追问。
她这般平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天中局势,尽在掌握。
幸好,没被安平郡王许下的‘与国同休’迷失心窍!
(本章完)
第195章 天命在我!
五月初二,夜里戌时正。
经过简单乔装打扮的卢自鸿坐在安平郡王府一间密室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其余几人。
一身军衣那位,是王府侍卫统领石虎南。
另一位身着七品绿袍官衣的中年人,则是郡王府金长史。
除了他二人,还有一名身穿钱纹黑绸长衫做管家打扮的人,卢自鸿不认得。
少倾,陈端迈步入内。
“见过王爷!”
“王爷万安~”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陈端郑重打量几人,眼神中既有赌徒压上所有筹码一把梭哈的病态亢奋,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诸位,都是本王值得性命相托的心腹.别的话,本王便不多说了。总之,事成之后,本王与诸位共富贵!”
“喏!”
“唯殿下马首是瞻。”
“愿为殿下效死.”
作为一个反骨仔,卢自鸿说这话的时候表面坦荡无畏,心中却不免有些不自在在场诸位的脑袋,不久后大概会成为他进步的垫脚石。
但他这么做,并非单纯为了立功。
而是源于一种朴素直觉.有兴国公主在,这事就成不了。
若大吴没有兴国,只有一个年迈老皇帝,他咬咬牙兴许就真的跟陈端搏上一搏了。
思索间,陈端已沉声开始宣讲他的政变檄文,“.皇祖父年迈,临平郡王心怀不轨、兴国常年把持朝政,牝鸡司晨、隔绝内外,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我身为皇孙,绝不能坐视祖宗基业危矣.”
兴国积危日久,陈端提到兴国时,本能反应一般压低了声音,让本应激昂慷慨的檄文,气势顿时消减了一大半。
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方才那一瞬间的畏惧,不由提高了声量以壮胆气,“如今情势,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夜子时,便是我们放手一搏之时!”
他首先看向卢自鸿,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托付,“卢指挥使!明晚你亲率麾下最忠心可靠的一营甲士,随本王前往公主府!务必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兴国!只要擒住她,我们便手握最大的筹码,随后即刻入宫,面见皇祖父.陈说厉害!”
‘陈说厉害’的意思是,老皇帝听话,一切好说。
若老皇帝不听话,那就.
接着,他又转向石虎南,语气变得冷肃,“石统领,你率王府二百侍卫,持圣旨斩临平、朔川两王.”
圣旨,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明晚他们干的就是诛九族的买卖,自然不差一个假传圣旨。
可陈端顿了顿,又道:“还有家住岁绵街的丁岁安此獠屡次与本王作对,罪该万死!明夜大事发动,绝不能留此隐患!务必取其性命,提头来见!”
念起丁岁安名字时,语调格外森冷。
两个月前,他陈端还是代皇祖父主持各种祭祀、礼仪的准储君,两月之后,便被人逼入了绝境。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那名出尽风头的军户子夜闯万安门开始的
除了两名郡王,又单点一个丁岁安,可见陈端对他恨意之深。
“是!”
石虎南作为陈端的真正心腹,抱拳应诺,不带一丝犹豫。
陈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崔管家!”
“在。”
身穿钱纹黑绸长衫的中年人起身。
卢自鸿暗自道,崔管家和安平郡王妃同姓,大概是王妃母家之人了。
仔细一想,也对崔家‘强占田舍、殴杀百姓’的案子至今还挂在天中府衙呢。
眼看安平郡王即将失势,他这棵大树倒了,崔家还不得被临平郡王嚼碎骨头.既然如此,还不如和女婿一起搞个大的。
成了,他崔家所能获得的丰厚回报简直不可想象。
“崔管家,你带着岳丈给你的三百江湖好手,控制住隐阳王、桓阳王、卢阳王三府留在京中的家眷.”杀气腾腾的陈端此时放轻了语气,“记住,要客气些,请他们暂来我府”
控制这三位在边地领兵的异姓王家眷,便是逼迫他们在他登基之后,不敢轻举妄动,承认既成事实。
虽说未必能起决定性作用,总归手里也有些筹码。
部属完毕,陈端环顾几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渐变灼热,“诸位.”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尚未到手的江山,又好似要用夸张的肢体动作要驱散心中不安,“明夜,要么你我皆登青云,共享这万里河山;要么,便是身死族灭,为天下笑!但本王相信,天命在我!”
他顿了顿,因亢奋而声音嘶哑,“荣华富贵,青史留名,就在明日!望诸位与本王同心戮力,共创不世之功!”
“愿为陛下效死!”
五月初三。
天色微熹,丁岁安便从隔壁霁阁翻回了自家院子。
东厢楼上一片沉寂,朝颜和昨晚留宿的软儿好像还没起床。
他脚步未停,往前宅走去。
“阿智,你怎么一起床就去念经?就不能帮我洒扫一下庭院么?你每日三碗白米饭吃的安心么?”
“阿弥陀佛~”
尚未走到前院,便听见凑合素质三连问。
阿智的早课是念经,凑合的早课是抱怨阿智念经。
“凑合~”
“早上好,爵爷!”
正在扫地的凑合见了丁岁安,连忙扶着笤帚站定,方才看向阿智时不爽的神色,已熟练切回谄媚笑容。
“我爵你个头的爷~”
丁岁安摆摆手,却道:“今日放你一回假,你今晚回家住吧,明日清早再回来。”
“啊?那可不成,小的可是楚县公府唯一的管家门房厨子书童兼侍卫,小的走了,这家还不得散了啊!”
“滚!让你回家就回家,今晚敢不回家住,老子明日就降你为马夫,请柱子来当管家!”
“成成成,回家就回家爵爷别急嘛。”
凑合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狗腿子形象。
如今,他这位楚县公府管家在左近大小也是个人物了.要是被柱子取而代之,那他可就没脸见快活坊的小翠、鸡儿巷的小金娥、软香院的小宝还有半掩门的刘寡妇了!
丁岁安说罢,转头往佛堂看了一眼,“阿智,今晚你也别在家住。”
“阿弥陀佛.那贫僧去哪儿住?”
“去住桥洞、睡大街,或者去阿吉睡馆.住哪儿都行,反正今晚不许在家。”
“阿弥陀佛,贫僧知道了。”
丁岁安这才放心出门,直奔赤佬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