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刻钟后,隔壁兰阳王妃的贴身婢女晚絮来到丁家后院,径直去往东厢楼上将两个赖床丫头喊了起来,带去了嫮姱园。
睡眼惺忪的两小只来到霁阁,见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朝食,两人对视一下,挤眉弄眼一番,紧接向林寒酥一礼,便一屁股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软儿终究讲些礼貌,吃饭前还不忘拍林寒酥一记小小的马屁,“姐姐真好!除了我娘,姐姐便是这世上最好、最温柔、最端方的女子~”
已收拾妥当的林寒酥端坐上首,闻言柔柔一笑,轻抬下巴向朝颜指了指,“快吃吧,你最爱的水晶兜子又快没了”
“呀!”
就这么说话的工夫,一笼六只的水晶兜子就剩了一个,软儿低呼一声,骂道:“朝颜,你是只猪么!”
“我才不是蜘蛛.”
呜呜啦啦说话间,两颊鼓囊囊像只松鼠似的朝颜已将筷子伸向了最后一颗水晶兜子,软儿连忙伸筷阻拦。
“女人,你要我和抢么!”
“女人,我劝你不要太贪婪!”
两人筷子相抵,各自一脸杀意的对视着,像是即将展开对决的剑道高人。
“.”
林寒酥额头一条黑线.这都哪学来的台词啊?
她好气又好笑真是两个疯丫头,为一颗水晶兜子也能演上一出戏。
“晚絮,再去灶房取一笼兜子来。”
她先吩咐了晚絮一句,随后故意将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别闹了!快些吃,吃完回去收拾一下,穿身好看的衣裳。”
“嗯?”
两小只依旧保持着筷子相抵的架势,却一起转头看了过来。
软儿奇怪道:“姐姐,穿好看衣裳作甚?”
林寒酥面露恬淡笑容,柔和却郑重道:“殿下听说我有两个小丫头闺友,想见上一见,今日,随我到公主府做客,夜里便睡在府内。”
“啊!”
‘叮咚~’
软儿手中的筷子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她噌一下站了起来,“姐姐.我,我.”
我竟要去见大吴无人不知、权势滔天的兴国公主?
“莫害怕,殿下为人和善的很”
林寒酥笑着安抚了一句。
(本章完)
第196章 我叫阮得体
卯时末。
丁岁安拎着油条赶到赤佬巷时,老丁独自一人坐在院内,石桌上一碗清水、手里握着一颗冷馒头。
“大早上的,你怎么来了?”
“吃这个~”
丁岁安将油条放在石桌上,却道:“爹,今天休沐一日吧。”
老丁听到儿子这奇怪要求,既没露出疑惑表情,也没问为什么,继续不紧不慢的啃着他的馒头。
“爹,云虚道长在天中这么久了,您好歹尽一下地主之谊吧?干脆今日带着她在天中转一转,夜里就别回来了.”
说话间,小丁从腰间摸出一个铜牌递了过去,笑嘻嘻道:“喏,云来客栈三楼观景大套房”
你看看,这儿子当的多贴心。
房都给开好了
“你不用管我。”
老丁却只垂目瞧了一眼那铜牌,并不打算领情。
丁岁安就知道老爹不会轻易听劝,便稍稍透露了点消息,“爹,今晚翼虎军不太平.”
老丁如今担任着翼虎军丙营指挥,以他从不愿沾惹麻烦沾惹麻烦的性子,丁岁安觉着自己点上这么一句,他应该会改变主意。
却不料,这回老丁直接道:“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嘶.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丁已经知道了?并且还参与其中了?
听他的话意思,好像和小丁还身处同一阵营?
“爹,你都知道些什么?”
丁岁安惊疑不定,低声问了一句。
老丁捏着一根油条送入口中,只道:“你知道的,你爹我都知道。”
“.”
丁岁安望着老丁那淡定模样,总觉着,老丁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午后,未时末。
兴国公主府后园。
初夏时节,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园中百竞放,姹紫嫣红,馥郁的芬芳萦绕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假山玲珑,曲水流觞,正是一年中园景最是绚烂迷人的时节。
林寒酥步履从容,边走边向两小只介绍道:“公主府这处园子,处处用心,外人轻易不得见,你们俩也算有眼福了。”
说罢,回头一瞧。
原本跟在后头的两小只却少了一个.软儿依旧乖乖跟在她后头,就连好奇张望的眼神都显得小心翼翼,明显还有些紧张。
但另一只.林寒酥眼神一阵睃巡,最终在十几步外的池塘边看见朝颜的身影。
她半蹲半趴在岸边,狭长狐眼直勾勾盯着池塘内悠然自得的锦鲤
一旁的宫女似是想劝又怕冒犯了客人,似是想笑又不敢、紧抿嘴角。
林寒酥不由低斥了一声,“朝颜,你在做什么!”
朝颜闻声回头,非但没有难为情,反倒哧溜一声吸了一下口水,指着水中的鱼儿道:“姐姐,这池子里锦鲤好肥啊!咱能捞两条来吃么?”
这次,随行宫女终于没忍住,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
林寒酥倍感丢人,忙道:“那不是吃的!快过来。”
“哦~”
“待会见了殿下,须得谨记礼仪。”林寒酥微微正色,耐着性子教导道:“殿下问话,需清晰作答,若不知如何回答,便坦言不知,切忌胡言乱语。行礼时,姿势要端正,动作要舒缓,不可毛躁。”
说着,还轻轻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我会我会~”
朝颜急吼吼来了个屈膝敛衽,像是急着出门玩耍、应付家长的小孩。
倒是软儿,认认真真模仿着林寒酥的动作,生怕有丝毫差错,还不忘小声向林寒酥请教道:“姐姐,是这样么”
还是软儿乖巧!
林寒酥上前一步,帮软儿稍稍理了一下衣襟,柔声道:“无需过分紧张。殿下虽位尊,却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你只当是来拜见一位敬重的长辈,持礼守节,言行得体便好。”
正此时,一名内官走到近前,“王妃,殿下请您带两位小娘前往望秋殿.”
“.”
刚刚放松了一点的阮软闻言,登时又紧张了起来,连忙在心中默念‘得体便好,得体便好’
林寒酥最后又嘱咐了两句,带着两小只跟随内官穿过几重回廊,望秋殿便出现在了眼前。
殿门敞开,内里光线略暗,更显深邃。
步入殿中,一股淡淡的、宁神的熏香气息萦绕鼻尖。
兴国公主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常服,虽未盛装,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雍容气度。
她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仿佛刚处理完繁重政务,但目光扫来时,依旧清明锐利,带着洞悉人心的柔和压迫感。
林寒酥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臣妾携两位小妹,拜见殿下。”
朝颜和软儿连忙跟着行礼。
兴国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两小只身上,温声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近前来,让本宫瞧瞧。”
两人依言上前。
兴国先看向朝颜.后者也是胆大,正四处好奇张望,察觉兴国看向自己时,非但没有垂眸低头,反而对视了几息后,朝兴国咧嘴嘿嘿一笑。
一旁,一直留意着她俩的林寒酥,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今晚京中不会安稳,殿下让她带两小只来公主府做客,实则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
林寒酥感动于殿下的周全、爱护,却也担心小狐狸失礼,惹殿下不快。
还好,兴国并未在意,反而对朝颜傻兮兮的憨笑回应了一个微笑。
随后,兴国目光转向明显紧绷的软儿,“你叫什么名字?”
软儿心头一紧,脑子里全是林寒酥方才‘言行得体’的嘱咐,慌忙屈膝,脱口而出:“回、回殿下,我叫阮得体~”
“.”
殿内安静了一瞬。
林寒酥不忍直视.尴尬的扣紧了脚趾头。
替软儿尬的。
软儿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霎时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快速氤氲起了水雾,一副被自己蠢哭了的样子,“不,不是,殿下,我叫,叫阮软.”
不想,端坐于上的兴国公主轻笑起来,眉眼间的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不少,“阮软.道德经有言:‘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刚易折,柔易屈,唯此柔软,乃蕴韧劲,内含仁心,外显温文嗯,好名字。”
兴国眼中笑意未褪,语气愈发温和,带着明显的安抚,“莫要紧张。本宫记得,你父亲阮国藩,早年时曾在公主府任过侍卫,虽后来脱离军伍,谋了别的营生,但说起来,阮软也不算外人。”
听到父亲的名字,又听闻殿下竟还记得他,软儿心中的紧张顿时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暖意。
她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了头。
兴国见她模样娇俏可爱,便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支做工精巧、缀着细碎珍珠的嵌玉凤头金簪,遥遥递来,“初次见面,这支簪子便予你了,望你日后常保这份纯真。”
软儿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处理当下情形,下意识看向了林寒酥。
那边,自有内官上前接了簪子,走向软儿,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