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生活录 第515节

  面对谈判破裂,战火再起,靖平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坐立不安。他本就不是什么有主见的,登基不过月余,屁股还没坐热,金人的刀便架到了脖子上。

  朝堂上的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锅粥,他却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只能病急乱投医。

  先帝景翰帝在位时便笃信道教,宫中常年养着一批道士,炼丹画符,祈求长生。靖平帝自幼耳濡目染,对这路神仙方术也有几分信服。

  眼下金兵围城,他越发觉得凡人无力回天,只能寄望于鬼神。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汴梁城中本就汇聚了不少方士道人,如今更是闻风而动,一个个粉墨登场,献计的献计,献符的献符,热闹得像赶集。

  就在这当口,一个名叫郭京的道士冒了出来。

  此人容貌古怪,可他那张嘴,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自称精通“六甲法”,善役鬼神,能炼制六甲神兵,只消七千七百七十七人配合即可。

  练成之后,便可横扫百万金兵,生擒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如探囊取物。

  这等离谱的言语,换作平时,怕是要被关进大牢。可靖平帝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眼放光。

  他不但信了,还立刻下旨,让郭京全权负责组建“六甲神兵”,所需钱粮器械,一概优先供给。

  郭京也不客气,拿了圣旨在城中招兵,不问武艺,不问出身,只看生辰八字是否合得上“六甲”之数。一时间,街头巷尾到处是应募的人,有破落户,有泼皮无赖,有走投无路的难民,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乞丐。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不几日便凑齐了。

  郭京每日带着这帮乌合之众在城中操练,不练刀枪,不练弓马,只练念咒、走步、摆阵势。

  他穿着鹤氅,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喷一口“符水”,时而烧一道黄纸,俨然一副神仙下凡的模样。

  那些“神兵”们倒也配合,跟着他手舞足蹈,口中“嘿”“哈”作响,倒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靖平帝远远看过一回,大为振奋,恨不得明日便让郭京出城破敌。

  朝中也不是没有明白人,有人上书劝谏,说此乃妖言惑众,万万不可轻信。可靖平帝哪里听得进去?他只想有人能替他挡住城外的金兵,至于这人是将军还是道士,已经顾不上了。

  又是几日过去,最近阴雨连绵,天色灰暗如铅。

  至此时,汴梁城被围已近半月了。

  城墙上的守军混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城下,女真人的营帐延绵十数里,旌旗在雨中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可没人敢小看它们,那些旗帜底下,是十数万磨刀霍霍的大军。

  上次谈判破裂后,金军第二次攻城,又扔下了一两万具尸体,这次攻城的不仅有辽人、汉人和渤海人,数千女真精骑也下马步战,扛着云梯填壕沟。

  守军以惨烈的代价撑了过来,城墙上的尸体堆得比垛口还高,护城河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活着的人站在死人堆里,麻木地往下扔滚石檑木,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汴京撑过了第二次的攻城战,金军再次安静下来,连续数日,只是叫阵,围而不攻。

  城头的守军忐忑地望着城下那片沉默的营帐,谁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针对汴京各处的防守策略,打造相应的攻城器械。

  去年第一次围城时,宗望的大军几度强攻,几乎破城,汴梁付出巨大代价才让其退兵。这一次,金人准备得更充分,胃口也更大。

  城内人们忐忑地等待着未来的命运,物资尚未匮乏,流通却已降至冰点。街巷空空荡荡,商铺闭门,偶有人影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百姓缩在家中,等着时间无情地流过去,盼着女真人退兵,盼着勤王大军到来。

  可勤王大军已来过了,许多勤王大军还没靠近汴京,便被金国的骑兵打散、冲垮,连汴梁的城墙都看不到。

  这天正午,阴雨初歇,水气未退,天气生冷生冷,浸入骨髓。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股诡异的热闹,正在酝酿。

  忽然,街巷间响起唢呐声。

  鼓也敲起来了,热闹得不像被围城的样子。一支队伍穿过汴梁城的街道,朝宣化门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城中百姓纷纷出来看,队伍前方是九条金瞳巨龙,气势雄浑;周围是十八只铜头巨狮,威猛张扬。舞刀剑的、持棍棒的、翻筋斗的、喷火焰的,陆续而来,充满了荒诞与活力。

  队伍后方,高台之上,一名道士高坐其间,华盖大张,黄绸飞舞,琉璃点缀,天师肃穆端坐,捏了法决,威严无声。

  “天师郭京!”

  “郭天师!皇帝封的天师!”

  消息像长了翅膀,片刻间传遍街巷。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此人是龙虎山张道陵名下第五十九代传人,得正一道真传,又融合佛道两家之长,法术神通近乎陆地神仙。

  女真南下,山河涂炭,自有英雄出世拯救黎民。跟随郭京而去的这支队伍,便是他精心挑选训练的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

  “六甲神兵,可抵女真百万大军!”

  “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原是天上宿星魔头,在天师毗沙门天王法下,必可破阵生擒!”

  “汴梁有救了!”

  人群熙熙攘攘地跟随,有人跪拜在路边,有人哭喊:“郭天师,救万民啊!”

  队伍过了半个汴梁城,到宣化门附近,便是戒严的城墙了,百姓方才停下。他们站着、看着、期盼着。

  皇宫中,靖平帝双手紧握:“今日,就看郭天师破贼了……”

  宣化门外,正在叫阵的女真将领被蜂拥而出的人流吓了一跳。负责警戒的一支骑兵小队也被这阵仗唬住了,急忙回报。

  宗翰、宗望等人正在营中议事,听到汇报,吃惊之余急匆匆跑出来。北风卷动他们身上的大氅,待登上高处看到城门的一幕,几位纵横天下的金军统帅脸上都抽搐了一下。

  只见灰暗的天空下,汴梁城门大开,一支军队充塞其间,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嘿”地变了个姿势!

  “这……怎么回事?”

  “有诈?”

  “空城计?”

  女真人刚从部落发展起来,更信鬼神迷信,一时看不懂这些人在做什么。不像能打的样子,难道在做法?一片难堪的沉默。

  “不如……让斥候探探底。”一名将领的提议很快获得赞同。

  一支斥候小队朝六甲神兵冲了过去。眼见这支队伍的模样,似乎真的在做法,女真骑手心中也忐忑不安,然而军令在前,没办法了。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心中的忐忑已升至顶点。可是,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玄奇的东西,天上没有降下箭雨,城门也没有关闭。

  距离迅速拉近。

  最前排的女真骑士歇斯底里地大喊,冲撞的锋线转瞬即至。他呐喊着,朝前方一脸无畏的六甲神兵斩出了长刀。

  一颗脑袋飞起。

  后面的骑兵同样挥出了刀。一时间,残肢鲜血乱飞。刚才还不怕死的六甲神兵,下一刻哭闹声、踩踏声响成一片,挤成一团。

  冲进队列的骑兵马匹根本跑不动,不少金兵斥候被挤下马,活活踩死。

  宣化门城头,郭京早已不见了踪影。

  完颜宗翰望着城门大开的宣化门,瞬间大喜。

  不过,由于这几天停战,大部分部队并没有集结,只有少量步兵和作为侦察警戒的斥候。

  他一边调派周边斥候攻打并控制宣化门,一边派传令兵飞骑赶往各营,召集大军。

  “快!传令!所有步卒,向宣化门集结!”

  完颜宗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一旦汴梁守军反应过来关上城门,一切就白费了。

  传令兵像箭一样射出去,马蹄踏碎了泥泞的道路。

  周边各营接到命令,顿时炸开了锅。

  数万专门用来攻城的步卒从营帐中蜂拥而出,有的还在穿甲,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拿,提着枪就往宣化门跑。

  军官们挥舞着刀剑驱赶士兵,骂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队伍乱糟糟的,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跑错了方向。

  可在完颜宗翰的严令下,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宣化门赶。

  汴梁城内也炸了锅。

  守军发现宣化门失控,大队士卒急忙赶来支援,试图夺回城门。

  双方以城门为界,反复拉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金军步卒源源不断地涌来,越聚越多,喊杀声震天动地。

  而在金军大营的其他地方,气氛截然不同。

  数万步卒被紧急调走后,只剩下七八万骑兵。作为南下主力的骑兵,攻城用不着他们,完颜宗翰显然也不可能拿他们的命去填城壕。

  相比那些由汉人、渤海人、辽军降人组成的步兵,这些女真骑兵才是金国的根本。

  步卒调动的混乱丝毫不影响他们,该休息的休息,该喂马的喂马,该偷懒的偷懒。没人觉得汴梁城能翻出什么浪来。

  灭了辽国后,面对他们七八万铁骑,哪里还有对手?谁又能打得过他们?

  然而,他们不知道,暗处,一直有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靖海都督府已经期待很久了。

  从金军第二次南下开始,李牧便开始布局,汴梁城里的荒诞闹剧,他看在眼里;金军的调动部署,他记在心上。他甚至在郭京登台做法时,远远看了一眼那个道士,然后继续等待。

  等金军攻城,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此刻,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数万步卒被紧急抽走,金军大营的外围防线形同虚设,营防出现大片空缺。

  金国的这些骑兵们却毫不在意,无人去填补那些缺口,也无人关注步卒被抽走后的防线漏洞。

  在他们看来,没人敢对十几万金国大军作什么,也没人有这个实力。即便有,这种稍纵即逝的战机,除非未卜先知提前做好准备,否则根本抓不住。

  然而,李牧提前准备好了。

  汴河两侧,利用水路,神策军、玄甲军六万精锐步卒,利用宣化门的喊杀声作掩护,已经开始集结。

  远处,五卫六万骑兵,也被分成十队,各自分配好目标,马衔枚,人噤声,等待时机的到来。

  李牧站在高处,望着金军大营的方向。宣化门外喊杀震天,金军步卒正疯狂地向城门涌去,营中骑兵却懒懒散散。

  他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龙骧、虎贲、骁骑、凤翎、羽林五卫,十队骑兵,每队六千骑,沿着预先勘定的突破口,十路铁骑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动,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大地都在颤抖。

  金军大营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异样。他们看见四面八方都有骑兵涌来,黑压压的从地平线上压过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处不涌,无孔不入。

  号角声骤然响起,凄厉而短促,像被掐断喉咙的惨叫。“敌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已穿透他的胸膛。

  十路骑兵几乎同时从各处防线缺口杀入,撞入金军大营。

  这不是一个方向一个单位的骑兵突袭,而是从各个方位、各个缺口同时发动的雷霆一击。

  东侧的龙骧卫冲垮了栅栏,西侧的虎贲卫踏平了营门,北侧的骁骑卫如潮水般涌入。

  每队六千骑的锋矢阵,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黄油,所过之处,帐篷被踏平,旗帜被砍倒,金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碾过。

  然而,骑兵的战术不止于此。每队六千骑在冲入大营后,迅速分裂成更小的单位,一千骑为一小队,六支小队各自扑向不同的目标。

  有的穿插分割,将成片的营帐切割成孤立的小块;有的迂回包抄,堵住金兵逃窜的通道;有的直扑中军,搅乱指挥。

  整个金军大营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撕成了无数碎片,金兵被分割在数百个互不相连的区域内,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第659章 大获全胜

  面对铺天的铁骑,金军大营彻底炸了锅。

  那些在营中休息的骑兵,有的还在睡懒觉,有的在喝酒赌钱,有的在洗马喂马,有的在对着抢来的女子发泄兽欲。

  当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杀声,冲出营帐,迎面便是雪亮的长刀。有人连甲都没穿,赤着膀子被砍翻在地;有人刚摸到刀柄,便被飞驰而过的骑兵削去了半个脑袋。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少部分金兵所在的营地,因地形有天然的屏障,比如一处土丘上的营盘,或一片水泊低洼附近,骑兵无法快速突入,给了他们短暂的喘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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