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生活录 第514节

  “小宁。”她忽然叫道。

  他回过头。

  李师师站在灯下,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欠身:“路上小心。”

  李牧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师师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楼下的丝竹声淹没。她慢慢坐回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苦,随后却泛起一抹甘甜。

  窗外,汴梁城的灯火依旧星星点点。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茶,好像比往日更好了些,她似乎有了条退路,有了新的选择。

第657章 汴梁之围

  七月中旬,李牧回到燕京。

  街市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些。南逃的人开始回流,店铺陆续开张,码头上船只往来。

  可李牧心里清楚,安稳只是表象。

  鹰扬卫从北边传回的情报一份接一份,堆满了他的案头。金国正在集结兵马,规模比第一次还要大。完颜宗翰的西路军在太原一带休整了数月,粮草齐备,士气正盛;上京会宁府也在调兵往南送。种种迹象表明,第二次南侵已是箭在弦上。

  这对武朝是一场灭国之祸。可对靖海都督府,操作得当,便是名正言顺拿地盘的机会。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战争机器再次轰然转动。

  骑兵五卫:龙骧、虎贲、骁骑、凤翎、羽林,总计六万骑,全部调动。

  步兵方面,动用了组建最早、最精锐的五军:神策、玄甲、破虏、神武、定远。

  总计十五万久经战阵,装备精良的步卒。

  不过,如此一来,五关七州只剩下刚组建的御林军和靖寇军六万步卒,防线虽然稳固,但精锐尽出,内部不免空虚。

  李牧考虑之后,又将驻守南洋的三军之一的振武军三万人北调,加强防务。

  六万骑兵,十五万步兵,二十一万精锐,这是靖海都督府成立以来,用兵规模最大的一次。

  接下来一个多月,参谋部日夜推演。地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各处军队按计划调动,有的开往山西金国占领区边境,有的布防黄河沿线,有的直趋汴梁左近。

  大军移动,烟尘蔽日,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却没人敢多问一句,金人就要打过来了,这个时候,谁手里有兵,谁说了算。

  随着金兵即将南下的消息传遍天下。黄河以北,大片地方尚未遭受兵祸的地方,秩序也已经开始动摇。溃兵四散,商业停滞,州县官员有的还在坚守,有的已经开始收拾细软。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即便有人注意到靖海都督府的调动,也没人在意,或者说,没人敢说什么。金人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谁还有心思管他人在做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

  景翰帝周喆要退位了。

  金人还没打过来,皇帝先缩了。面对金人南下,他迫不及待地抛掉皇位,传位给儿子周骥,改年号为靖平。

  可传位之后,似乎又舍不得放下权力,以太上皇的身份继续掌控朝局,遇到难啃的事,就把新皇顶上去。

  面对金人的南下,新皇靖平帝坐在金銮殿上,手里捧着奏折,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神色。

  下方朝堂中,官员辩论、争吵,针锋相对,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还在揣摩太上皇的心思。

  新皇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皇位,似乎没那么香了。

  李牧放下手中的情报,走到窗前。燕京城的秋风吹过一角的飞檐。他沉默了很久,目光穿过层层山峦,望向南方。

  那里,汴梁城的灯火还在亮着。可能亮多久,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桌上的地图还摊着,标注着金军的行军路线、靖海都督府的兵力部署、黄河沿线的防务。他拿起笔,在汴梁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这次之后,这里就要换个主人了。

  ……

  景翰十四年,靖平元年,九月。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太行山脊,掠过华北平原,一路南下。金国十五万大军自太原开拔,铁蹄踏碎了大半个武朝的安宁。这是女真人第二次南侵。比第一次更从容,更有序,也更残酷。

  金军没有丝毫停留,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汴梁。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什么时候咬下去,只看心情。

  消息传到汴梁时,整座城都炸了。街头巷尾到处是惊恐的议论声,有人收拾细软准备南逃,有人去城门口打听消息,有人跪在庙里烧香祈福。朝堂上吵成一团,太上皇周喆躲在宫中称病不出,新皇周骥坐在龙椅上,眼底全是茫然。

  不到半个月,金军前锋便已渡过黄河。

  十六万大军,加上留守雁门关、太原一带的五万金兵,金国在武朝的兵力高达二十一万。

  一时间,汴梁城外,旌旗蔽日,连营十数里,灯火彻夜不熄。城中虽有近二十万守军,仍不免士气低落。

  上一次金兵围城时,还有各路勤王军赶来救援,这次怕是没那么多了。

  上次打废了一批,朝堂处置主战派的时候,又牵联了一批,连西军主帅之一的种师中,都在上次金兵南下战死了。最能打的西军大概也派不出多少人勤王了,毕竟那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西夏。

  战斗开始得很快,围城的第二天,攻城便开始了。

  云梯、冲车、投石机,金军的攻城器械比第一次更多,也更精良。

  他们分兵攻打四面城门,昼夜不停。守军用滚石、檑木、金汁还击,城墙上尸积如山,护城河被填平了一段又一段。

  五六天下来,金军固然在城下丢下了两三万具尸体,不过大部分都是辽人、汉人、渤海人组成的步兵,女真人伤亡不多。

  守军这边,同样伤亡惨重,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用砖石和尸体临时堵住,风一吹,血腥味弥漫全城。

  刚登基的靖平帝,被如此残酷的攻城战吓坏了,吓破了胆。

  他躲在宫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太上皇周喆更是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露,生怕这摊烂事沾到自己身上。

  终于,再连续派出几波带着大量金银珠宝求和的使者后,金国那边终于同意和谈,答应提条件了。

  毕竟,金军也需要休整。连日攻城,伤亡不小,粮草也消耗了大半,需要去周边抢掠筹集。

  然而,虽然同意谈判,开出的条件却让武朝使者的脸都白了,五百万两金子,五千万两银子,上亿贯铜钱,珠宝玉器无数,各类物资不计其数。

  此外,还要十余万女人和工匠。

  使者试图讨价还价,金人咬死了丝毫不退让。那姿态明明白白:拿不出来?我们自己进城拿。

  消息传回宫中,靖平帝瘫坐在龙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太上皇周喆终于露面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同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国可是有多次屠城的经验的,去年拿下朔州后,就屠了全城。拿下围困八个月的太原后,也曾宣布三天不封刀,整个太原尸横遍地。

  汴梁能守住吗?他们不知道,应该很难。金兵会不会屠城,会不会连他们也给屠了,谁也不敢保证。

  为了求活,也只能尽量满足金兵的条件。

  于是,那边还在谈,条件谈没达成,他们已经下令筹措,和谈条件里提到的金银财物,女人和工匠,以便条件达成后,迅速送出去,让金国尽快退兵。

  于是乎,国库搬空了,皇宫里的珍玩搬出来了,还不够。军队开进街巷,挨家挨户地抄家,拉走金银,拉走绸缎,拉走一切值钱的东西。

  城中百姓起初还能忍受,以为这是朝廷的权宜之计。可很快,朝廷开始搜刮女人和工匠,事情就变了味。

  一队士兵闯进城东一个富户家中,按着名单抓人。男主人奋力阻挡,被一拳打翻在地。他的妻子被拖出来,女儿被拖出来,哭喊声撕心裂肺。

  男人爬起来,扑过去厮打,嘴里喊着:“放手!你们这些败类!你们家中没有妻女吗!放手啊!我愿守城,我愿与金狗一战!”

  男人的哭喊,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他的妻子、女儿的哭声尖锐又嘶哑,路边看到这一幕的人脸色苍白。

  抓人的士兵面色也是苍白的。他们也觉得丢人,也觉得耻辱,可上面的命令压下来了,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不达成金人的条件,人家攻进来可是要屠城的,到时候全城陪葬。

  这件事是当朝左相唐恪负责的,作为主和派的主心骨。朝堂启用他,也是因为金人兵临城下,需要有人去谈。

  但是,手里没有筹码的人,面对毫无底线的对手,又能谈出什么来?

  金人要金银财货,他给;金人要女人,他给;金人要工匠,他也给。他只求金人退兵,哪怕先退一步也行,降低点条件。

  可金人一步都不退,条件一直没有改变。

  他只能按照靖平帝的要求,先筹措金钱财货,女人、工匠,等条件谈好,就送出去,好让金国尽快退兵。

  从皇城回家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一路上,有人哭喊厮打,有人扑倒在路中间,破口大骂;有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将女人从家中拖出来,登记造册,押上牛车,集中看押起来。

  唐恪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可他什么也不能做。这件事是他主持的,所有的命令,都是他签发的。

  他回到家中,庭院里也传来女子的哭泣和求肯之声,多数是家中的丫鬟,其中一个是他疼爱的小妾,她没有像丫鬟那样哀嚎,只是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

  唐恪从旁边的廊道转出去,没有看她。他知道,作为宰相,必须以身作则。

  不能只抓平民商贾家的,自己的家眷也要献出去。这样,他的心才能好受一些。

  可他的心并没有好受。

  只这一天,成百上千的女子被聚集起来。她们有的待字闺中,有的已嫁做人妇,有的丈夫儿子为守城而死,有的还有婴孩在嗷嗷待哺。她们的家人在外面哭喊,在求情,在寻找各种关系。可一切都已毫无意义。

  等谈判达成了,她们都将作为赔偿被送出去,送给金军。

  提了这些条件,金兵还不满足,在又一次谈判进行时,他们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皇帝必须亲自到金兵大营赔罪。

  靖平帝哪里敢去,他躲在后宫,心惊胆战。

  只能让人搜刮更多的金银财货,更多的女人跟工匠,条件可以加,只要不让他去。

  金人根本不理会,他们已经休整了几天,也从城外搜刮了大批粮草,可以开始新一轮的进攻了。

  于是,谈判破裂。

  战火再起。

  唐恪坐在书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和秦嗣源一起在朝堂上争辩,争北伐,争联金抗辽,争这天下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是不折不扣的悲观主义者,总觉得武朝经不起折腾,这样就好。该低头就低头,该纳岁贡就纳岁贡,只要表现得够温和恭谦,别人也不会太过分,都能过得去。

  可,他的对手起码得是个人,底线可以低,但得有;道德可以低,但也得有。

  而他面对的对手,恰恰是一群无底线、无道德。

  他把别人都想象成,经过几千年文明熏陶的中原文明。

  可女真在二十年前的起家之前,只是还处于奴隶社会的小部落,残酷的生存环境和弱肉强食,才造就了他们一时的强大战力。

  就好像数百年后,另一伙从东北入关的女真人,入关前,战力强大,入关后没了残酷环境的磨砺和淘汰,很快就成了上不能骑马,下不能提刀的软脚虾。

  两个国家的底色极其类似,看起来是一个庞大的国家,看起来仿佛有文明,但它的底色仍然是部落奴隶社会。

  和这样一群人讲底线、讲道德,他们只能把你当成傻子,当成猎物。

  如今,秦嗣源被流放了,听说是带着一家归隐了,怡儿弄孙,怡然自乐。他成了宰相。可他这个宰相,又算个什么东西,背锅的还是顶缸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汴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远处火光冲天,是金军又在攻城。近处哭声一片,是官兵还在抓人,还是他签发的命令。大概此刻的汴京人巴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未来死后也要遗臭万年。

  他忽然觉得,这个王朝,怕是到头了。

第658章 破城与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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