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生活录 第513节

  苏檀儿放下账册,笑了笑:“出去走走也好,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懒了。”

  聂云竹也点头,手里的针线没停:“还没见过北地风光呢!”

  小蝉怯怯地问:“我也能去吗?”

  李牧笑道:“都去。”

  次日,一队羽林卫开道,出了燕京城。新组建的三万御林军和一万二千羽林卫骑兵,都是都督府的亲军,都督府的人外出,照例随行。

  一行人走走逛逛,游山玩水,最先来到燕京西北的天下名关,居庸关。

  针对此关,金国持续进攻数月之久,可惜一直不得寸进,眼看势不可为,这才撤军,让居庸关恢复了昔日的安静。

  站在关城上向北眺望,群山如黛,层峦叠嶂,长城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山脊上,消失在云雾深处。

  聂云竹扶着城垛,轻声感叹:“当年读书,读到‘居庸叠翠’,只觉得是文人笔墨。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什么叫天险。”

  刘西瓜站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刀柄,目光锐利地望着北方,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她忽然开口:“若能领一支骑兵从这里出关,沿草原东进,绕过金人主力,直插会宁府,倒是一条奇道。”

  李牧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想法不错,等有机会可以试试。”

  刘西瓜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想毛遂自荐,最后还是忍住了。

  在附近转了两天,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探察民情。百姓的日子算不上好,但总算远离了战乱,得了安稳。乱世之中,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随后,一行人又逛了古北口、松亭关,看了潮河天险、滦河河谷、燕山腹地的苍茫林海,最后到了榆关。

  经过半年的扩建,这座关城已初具后世天下第一关的气势。站在城楼上向东望,渤海烟波浩渺,海天一色,让人豪气顿生。

  如此,花了近一个月功夫,逛遍五大关隘和山前七州,一行人这才回到燕京。

  刚到燕京,鹰扬卫便传回一条消息。李牧叹了口气,他和秦嗣源虽然立场不同,最近两年有意疏远,但毕竟是老交情,还是要救一救的。不然,那位老人怕是逃不过半路被截杀、全家服毒自尽的下场。

  他把闲得发慌的刘西瓜找来,将事情说了。刘西瓜当即应下,点了都督府培养的一众高手,又点了一队羽林卫精锐骑兵,数百人浩浩荡荡,星夜兼程南下。

  在应天府境内,找到了被押解的秦嗣源一家,也拦住了截杀的人马。

  对方上百人,领头的是个和尚,本名林恶禅,法号林宗吾,在江湖上名头极响,也是宗师级的高手。刘西瓜与他算旧识,当年此人在摩尼教混过,后来自立了大光明教。

  双方见面,早就手痒的刘西瓜没有废话,拔刀便上。霸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呼啸的风声。

  林宗吾起初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他数年前见过刘西瓜,知道是霸刀庄刘大彪的闺女,虽然天赋好、手底下硬,可这个年纪,如何比得上修炼了几十年的自己!

  可只接了第一刀,他便变了脸色。那刀上的内力浑厚如山,竟然还在他之上。

  两人在官道上厮杀了几十个回合。林宗吾越打越心惊,这女娃的刀法霸道凌厉,内力源源不绝,仿佛永远用不完,比她父亲刘大彪都还要更胜一筹。

  他拼尽全力使出一记绝招想逼退对方,却被刘西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他肩头,鲜血迸溅。

  再看自己带来的人,已被刘西瓜带来的高手和羽林卫摆成军阵杀了个七七八八。

  林宗吾心中骇然,哪里还敢停留?刘西瓜也没有追。这个级别的高手,打赢容易,想杀掉太难了。

  见到秦嗣源一家时,老人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他向刘西瓜拱手道:“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刘西瓜点头:“不必客气,你和我们大都督是旧识,应该的。”

  秦嗣源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是…夺回山前七州的靖海都督府的人?你说的大都督,难道是立恒?”

  刘西瓜默然的点头。

  秦嗣源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苦笑道:“我早知立恒小友非池中之物,文才出众,武功极高,没想到还是眼拙了。若是早几年知道他如此文韬武略,以我的性子,非拉他进朝廷不可。”

  “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立恒不入朝堂才是对的。”

  刘西瓜问:“老人家可要随我回燕京?”

  秦嗣源叹了口气,望向北方,那是汴梁的方向,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良久,他摇了摇头:“老夫心灰意冷,也已经无能为力。这天下还有没有救,能不能扭转乾坤,可能就要看你们靖海都督府了。”

  他转向刘西瓜,“姑娘替我带句话给立恒,老夫读了一辈子书,这些年逐渐想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希望他以我朝为鉴,以万民为本,以家国社稷为本。”

  说完,辞别刘西瓜一行,带着家人消失在江南的山水之间。从此,世上再无右相秦嗣源,多了一个归隐之人。

  李牧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地图。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什么。

  六月下旬,李牧离开燕京,轻车简从,向西而去。

  吕梁山在太原以西,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但在李牧的轻功面前,如履平地,半日便到了。

  青木寨建在千丈悬崖之上,寨墙由巨石砌成,插着“陆”字黑旗,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山脚下,几条蜿蜒的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只有一条主道。

  没有惊动任何人,如飞鸟一般纵身向山上掠去。

  李牧到的时候,正下着雨。雨幕如帘,打湿了吕梁的青石板路。半山腰雾气渐浓,隐约听见山间传来练拳声,沉稳有力,带着破风之响,是陆红提在练功。

  她比几年前更沉稳了,眉宇间那股冷冽的气质依旧,却多了几分从容。

  看见李牧从半空中飘然而下,震惊他这种匪夷所思的轻功之余,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惊喜:“宁公子,你怎么来了?”

  李牧笑笑:“过来看看。”

  说着,被请到在木楼里喝茶,听着外面的雨声,闲聊了片刻。

  李牧问起吕梁山的局势,陆红提一一作答。金兵占了太原,山西各地乱成一团,官府管不了,匪盗横行,百姓流离失所。

  青木寨倒还安稳,靠着竹记的商路,粮食、武器、药品都不缺,还收拢了不少难民。

  闲了谈半日,李牧便告辞,飘然离去,他这次要去不少地方。

  随后十多天,李牧依仗超绝的轻功,从金国控制的雁门关到太原,再到武国的西京洛阳和东京汴梁,在鹰扬卫的配合下,亲自探查各地地形和布防情况,有时也会用高绝的轻功攀到极高处观查,绘下准精确的地形图和布防图,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不出意外,金国很快就要发动第二次南侵,这也是对武国的灭国之战。

  攻不破靖海都督府的五关七州,金国只能柿子拣软的捏,先灭武国,再从华北平原迂回,两面包抄山前七州。

  这次的南下策略,大概与上次一样,简单粗暴:从雁门关,太原一路南下,经洛阳,直插汴京。

  李牧的最后一站,来到了东京汴梁。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汴京,这座天下第一大城已不复他去岁来时的模样。城墙上还残留着箭痕与火烧的印记,城门洞里多了几处缺口。

  街市虽已重新开张,人流却稀落了许多,往日的繁华喧嚷像被一场大雨浇过,只剩下湿漉漉的萧索。

  可汴梁毕竟是汴梁,茶楼酒肆里仍不乏谈笑声。李牧走在大街上,耳朵里灌进来的,大半是北边的消息。

  “听说了吗?北边出了个靖海都督府,把山前七州从金人手里夺回来了!”

  “可不是嘛!金人攻了几个月,连吃败仗,毛都没捞回来。”

  “这靖海都督府是什么来头?”

  “我听说啊,那是一位姓宁的大都督,自己拉起的人马,从南边海上打过来的。”

  “姓宁?没听说过。”

  也有不以为然的声音,多是些迂腐书生,摇头晃脑地议论:“私自设都督府,自称大都督,这不是割据一方么?”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割据一方怎么了?人家守的是汉人的土地,打的是金人的铁骑。你在汴梁城里安安稳稳喝茶,靠的就是人家在关外替你挡着。”那人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牧从人群中走过,嘴角微微一翘,没有停留。

  入夜,矾楼的灯火依旧通明。丝竹之声从楼中飘出,混着酒香脂粉气。

  李牧换了一身寻常书生的衣裳,独自上了楼,选了一处僻静的雅间,临窗而坐,要了一壶酒。窗外是汴梁的夜景,万家灯火中夹杂着几处黑暗的街区。

  隔壁院落里,隐隐传来歌声。唱的正是他当年在江宁写下的水调歌头。

  一曲唱罢,隔壁传来几声稀落的叫好。李牧听出那声音有些熟悉,信步走到左近。

  雅间里坐着三人,于和中,陈思丰,李师师,都是宁毅幼时江宁的旧识。于和中李师师前些年回江宁旧宅,还曾和李牧见过。

  李师师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挽起,正在言对轻笑,忽然,似乎察觉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与李牧撞在一起。

  几年不见,她比在江宁时更添了几分婉约气质,眉宇间那股灵秀之气依旧。

  有些吃惊道:“小宁?”

  于和中也站了起来:“宁兄?你怎么来汴梁了?”

  李牧笑了笑,走进去,在他们对面坐下。“路过,来看看。”

  于和中连忙给他倒茶,嘴里不停:“宁兄这些年都在忙什么?自从江宁一别,就再也没你的消息。”

  李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走大江南北,从南海到北疆,各处走走看看。这次路过汴京,便过来瞧瞧。”

  李师师目光微动,轻声问道:“如今北边兵荒马乱的,还是要小心些才是。”

  李牧笑了笑:“正因为兵荒马乱,才更要走走看看。”

  于和中眼睛一亮,凑过来道:“宁兄也去过北方,可曾听说那靖海都督府?”

  李牧道:“自然知道。于兄也知道?”

  于和中道:“那是自然,如今这汴京城谁不知道。那里可是了不得!我听说那位大都督也姓宁,麾下雄兵数十万,连金国都打不过他。”

  说着,他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宁兄你也姓宁,该不会是本家吧?你游历北疆,认不认识这位大都督?”

  李师师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李牧放下茶杯,淡淡道:“认识。”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于和中张着嘴,陈思丰瞪大了眼睛,连李师师执壶的手都顿了一下。

  “认……认识?”于和中结结巴巴地问。

  李牧却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那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于和中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心里翻江倒海。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师师,又看了一眼李牧,识趣地咽下了后面的话,讪讪地笑了笑,把话题扯回了江宁旧事。

  陈思丰也连忙附和,说起小时候在老巷子里捉迷藏的趣事。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可每个人心里都翻涌着波澜。

  李师师也没有追问,她重新斟了茶,偶尔接一两句话,目光却不时落在李牧身上。她想起小时候那个坐在青石凳上读书的书呆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男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酒过三巡,于和中拉着陈思丰去隔壁敬酒,雅间里便只剩了李牧与李师师两人。

  烛火摇曳,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李师师低头喝了一口茶,忽然道:“金兵围城的时候,我也上过城墙,给将士们送过水、送过饭。城头上味道不好闻,血和汗混在一起,风一吹,满城都是。忽然觉得眼前的繁华,都那么虚幻。”

  她抬起头,看着李牧,忽然笑了:“小宁,你不像个读书人,不会风花雪月,夸夸其谈,倒像是书里的侠客。”

  李牧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你也不像个花魁。”

  李师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轻,像是卸下了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起江宁的老巷子、青石凳、小时候的玩伴。

  夜色渐深,李牧起身告辞,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忽然又停下动作,看着李师师。

  “师师,你可愿离开这里?”

  李师师怔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没有强迫,没有期许,只是认真地问了一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离开矾楼?离开汴梁?离开这十几年来她唯一熟悉的地方?她想起李妈妈,好像很多留下的理由,又好像没有一条真正属于她自己。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李牧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递给她一只竹牌,目光里有一丝温和:“不必现在回答,什么时候想走,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可以找竹记。”

  李师师看着手中精致的竹牌,竹记的大名她自然听说过,伸手接过,紧紧地握在手里。

  李牧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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