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在北面,紧邻榆关和松亭关。两大关隘的驻守骑兵直接可以南下,居高临下,碾压守军。
蓟州的守军本就依附关隘而存,如今五大关隘尽归靖海都督府,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屏障,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驻守在榆关和松亭关的骑兵同时出动,从北向南压过来。与此同时,水师也从榆关沿海调来步兵,从东面夹击。三路大军合围,蓟州守军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开城投降。
拿下蓟州,燕山山脉东翼的防御便彻底补齐。
榆关和松亭关不再孤悬在外,而是与蓟州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线。
从此,金军再想从辽西绕路偷袭,已是痴人说梦。
檀州和顺州,也只晚了蓟州一两天,几乎是同时拿下的。
檀州紧邻古北口,顺州紧邻居庸关。两大关隘的驻军直接南下,兵临城下。
檀州和顺州的守军完全暴露在靖海都督府的兵锋之下,没有任何防御依托,也没有任何援军可等。
古北口的驻军攻檀州,居庸关的骑兵攻顺州,涿州方向又派出骑兵策应,形成合围之势。两州的守军本就军心涣散,见四面被围,只撑了不到两天便开城投降。
至此,山前七州,只剩下最后一座。
幽州。
这座雄城,是山前七州的核心,是中原丢失了近两百年的北方重镇。
同时,它也是辽国的南京,是辽国五京中,最大、最繁华的一座。
城墙高大,城防坚固,是北方最难以攻克的城池之一。
作为辽国曾经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不像其他几个州完全被无视,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还是很重视的,郭药师献城后,专门派了一队女真兵协守城池,郭药师也留下了不少的守军。
可如今,它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北面的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榆关,全部在靖海都督府手中。南面的莫州、瀛州、涿州,也换了旗帜。东面是大海,水师的战船在渤海上游弋,封锁了所有的海岸线。西面是太行山,山高路险,无路可退。
幽州城里的守军,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城中的女真人还在试图组织抵抗,郭药师留下的守军早已没了斗志。强敌在侧,援军无望,四面楚歌。有人想跑,跑不掉;有人想降,不敢降;有人想死战,没人跟着。
李牧率大军兵临幽州城下时,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少数女真人在叽里呱啦地叫嚣着。
阳光照在幽州城这座古老的城墙上,青砖泛着冷光。城外的平原上,靖海都督府的军队列阵整齐,旌旗如林,刀枪如海,数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城外的大地。
李牧策马来到城前,抬头望向城头。
城墙上,金军的旗帜还在,往日的气势却不在了,守军神情麻木的站在垛口后面,脸上带着绝望。
他翻身下马,慢慢地走向城门前的吊桥。
身后的将领们想要跟上,被他挥手制止。
他就这么一个人,一柄剑,一步一步向前走。
城头上的守军看见这一幕,先是惊愕,然后是惊喜,不少人张弓搭箭,箭矢却连他的衣角也没沾上。
那道一步步走来的身影,身上似乎有一股气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李牧如同凡人想象中的神仙一样,身形拔地而起,姿态逍遥,缥缈若仙,飞向了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目瞪口呆之余,也彻底乱了,有人丢下兵器跪地磕头,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上。
一队女真人冲上来,试图组织抵抗,可李牧的剑比他们的人快得多。剑光一阵闪烁,数十颗人头飞起,剩下的守军再也没人反抗,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李牧走到城门楼前,一剑斩断铁锁,放下吊桥,随后城门大开,城外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除了少数的抵抗,只有一片片跪地投降的士卒。
有不少女真人,有的被守军绑了献出来,有的混在降兵中瑟瑟发抖。
城中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从面前走过,眼神里有惊惧,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李牧走上城楼,看着靖海都督府的旗帜被插上城头,这是中原王朝丢失近两百年后,第一次有汉军的旗帜重新插上这座雄城。
城下的将士们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大都督威武!”“靖海万胜!”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城头传到城外,从城外传到更远的地方。
李牧站在城楼上,秋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燕山松柏的气息,也带着战火的余烬。
山前七州,五大关隘,燕山、太行山的防线,全部被收复,北方的门户已经牢牢关上,完颜宗望大概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吧,不知会如何反应。
第654章 打造燕山防线
随着幽州被拿下,靖海都督府很快掌控全城,这方面也早就形成经验,负责接管政务的官吏们驾轻就熟的张贴安民告示,清点府库粮草,登记户籍田产,统计人口,一桩一件,有条不紊。
毕竟这些年打下来的地盘不少,从昌国县到郁洲岛,从吕宋到济州岛,这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不同的是,根据这段时间整理的以前的卷册和文书,相比他占领的其他地盘,燕京的底子有点厚,相当的厚。
战国时,这里就是燕国的国都,这也是燕京这个名字最早的起源,安史之乱时,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将这里定为都城,正式改名燕京。虽然乱平后“燕京”之名被废,民间却一直沿用。
再后来,辽国占领此地后,将其升为五京之一的南京,又称南京析津府。此后两百余年,这里一直是北方游牧政权在汉地的统治中心。
这座燕京城的规模,也对得起它的名气,城墙周长二十八里,是辽国五京中规模最大的一座。
分内外两城,内城在西南隅,与外城共用西门、南门。
内城也称皇城,主要是以前辽国的宫殿区和皇家园林所在,东侧为南果园,西侧为瑶池宫苑。
瑶池中有小岛,岛上建殿,池畔亭台楼榭,虽经战乱,残存的雕梁画栋间,仍能想见当年的奢华。
外城也相当宏大,街道宽阔笔直,坊市规整,虽不如汴梁那般人烟稠密,却也自有一股北地雄城的气派。
如今,靖海都督府已入主数日,城内的居民见这支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街边本来许多已经关门的店铺也开门了,布庄、粮铺、铁匠铺、药铺,一应俱全。
只是行人希少,许多铺面门可罗雀,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不知在想什么。
李牧随意地转着,又问随行的民政官吏:“如今城中还有多少人口?统计得如何。”
这名负责民政的官员道:“回大都督,初步统计,城内大约十七八万有人口。”
十七八万,这个数字,看似不少,但比起鼎盛时期还是差了不少。
这段时间,李牧也看过整理出来的那些发黄的辽国旧档。
这座城最繁华的时候,人口多达三十余万,是辽国五京之最。
在手工业方面,也独树一帜,丝绸麻布“锦绣组绮,精绝天下”,辽三彩、青瓷工艺精湛,海盐、兵器、农具,样样都能自给。
商贸更是极其发达,是陆海百货的集散地,丝绸之路东段的重要节点,与西域、高丽、倭国皆有通商。
被称为辽国的钱袋子,辽国财政过半收入都来这座燕京城。
作为中原王朝旧地,这里也是辽国的汉文化的重镇。城中汉人占比高达八成,契丹、奚、渤海、女真各族杂居其间,却以汉风为主。
官学、私学遍布,儒家经典是课业根本,辽国同样有科举制度,这座南京城就是辽国的科举中心和考试地,科举制度在此延续百年,无数汉人、渤海人通过科举在辽国入仕。
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金人灭辽时,这座城被劫掠了一次。后来金人将燕京六州“卖”给武朝,交割之前又刮了一层。郭药师献城投降后,百姓逃亡者不计其数。
短短几年间,三十余万人口便流失了近半。如今城中的十七八万人,不是不想走,或者走不动,而是无处可去。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战乱,能去哪里?
李牧站在有一些空荡的街道,看着夕阳将那些古老的屋檐染成暗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现在看来确实合适,已经可以执行了。
数月前,还在梁山泊时,参谋部便有人提交过一份方案,提议未来拿下山前七州后,将靖海都督府的行政和军事中枢迁至燕京。
方案做得很详细,从地理位置、城防基础、水陆交通、人口潜力、未来发展空间,一桩一件,分析得透彻。
那时候他觉得时机未到,山前七州还未拿下,五关还在金人手中,燕京城到底如何,还未亲眼所见。
如今,亲眼见了,不愧是北方第一雄城,可以下决定了。
回到临时设在内城的都督府行辕,李牧命人取来那份方案,又翻了一遍。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参谋们没少花费心血。
他沉思片刻,把几位主要将领和行政官员都叫了过来。
直接开门见山道:“参谋部之前提交的那份方案,刚才你们都看过。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说?”
周守安率先开口:“属下觉得确实应该搬过来,昌国县毕竟在海岛上,又离明州太近,离陆地太近,不过几十里水路。未来一旦与朝廷翻脸,他们派大军渡海进攻,那么大的岛,想完全守住很难。况且,接下来几年的重心在北方,军队主力已经北上,再放在昌国县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道:“燕京则不同。它地处中原北部门户,北有燕山天险,南控华北平原,水陆交通四通八达。山前七州在手,五大关隘在握,这里便固若金汤。而且,这座城市有数百年的底蕴,有现成的宫城、官署、仓储,比我们从头建起省事得多。”
蒋敬也赞同道:“属下也赞同,燕京城墙高大,内城宫苑稍加修缮便可作为都督府和各衙门办公之所。城外码头、仓储基础良好,水师船只可直接停泊。从军事、行政各方面看,迁来燕京都是上策。”
在场的将领和行政官员也纷纷出声赞同,这件事,参谋部论证了数月,他们也心里早有了数。
李牧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随后又道:“昌国县那边,改名昌州,作为都督府的直辖区。那里是我们的起家之地,不能丢,以后还要重点发展。中枢暂迁于此,两边兼顾。具体迁办事宜,按参谋部的方案执行,各部门限期完成搬迁。”
众人抱拳领命。
散了会,李牧独自走到窗前。窗外,燕京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这座城,如今,它有了新的主人,有了新身份。
收回目光,坐回书案前,山前七州刚刚拿下,要尽快布置好防线。
……
又是几日过去,秋风卷过燕京城楼,旌旗猎猎作响。
李牧负手立于城头,目光越过燕山连绵的山势,扫过居庸、古北、松亭、紫荆、榆关五座雄关,再望向南方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手中舆图铺开,山前七州山川地势、关隘脉络一目了然。参谋们围在两侧,低声商议着什么。
五关七州拿下已经有些日子了,金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北边已经有小股部队试探性地攻了过来,被关隘守军击退,必须在金国大军南下前,建起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如今山前七州的威胁有两路,一路是北面是金国塞外主力,是真正的威胁。
一路是南面完颜宗望的东路军,还困在汴梁城下,被各路勤王军缠住,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李牧倒不担心东路军,就算他们得知后路被断,挥师北返,李牧也不介意和他们打上一场。
接下来防御的重点,要放在北边。南线只需提防,轻骑警戒、斥候盯梢即可。
主意定了,整个靖海都督府的战争机器便轰然转动起来。
榆关是重中之重。
此关北控辽西走廊,南邻渤海,是金人从辽东入关的唯一通道,防守压力极大,李牧将定远军主力一万五千人布防于此。
如今,民夫和工匠日夜不停地加固关城,增厚城墙、重修敌楼、加固城门。
关前也在挖掘深壕,布设铁蒺藜与拒马,密密麻麻铺了几层。
另外,水师战船也常驻关下海域,一来转运粮草军械,二来巡弋海面,严防从海路迂回偷袭。
只守不战,凭险据守,死死卡住辽东入关通道,不放一兵一卒踏入。
古北口:两山夹一水,一隘控川原,是草原铁骑南下檀州的必经之路。
定远军一部五千人驻守于此。依托潮河天险,封堵了山间所有隐秘小径,只留主道通行。
关城两侧山头上,箭楼、弩台拔地而起,居高临下封锁关道。关前山谷里布设了伏兵阵地,只等金人入关陷入峡谷,便以弓弩、滚石全力阻击。
松亭关:控滦河河谷,连接榆关与居庸关,补齐燕山防线东翼缺口。
定远军一部五千人驻守。河谷关城正在加固,依托两岸山势,构建梯次防御阵地,层层阻拦金人南下。此关的核心职责是衔接东西两翼,传递军情、中转粮草,确保防线连贯无隙,不给金人留下任何穿插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