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看像不像你。”苏檀儿满足和欣慰地笑着。
李牧低头看着那个小生命。小小的拳头攥着,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努一努的,不知在吃什么。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软软的脸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李牧笑道:“像你,以后长成大帅哥。”
苏檀儿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李牧在昌国县待了一个多月,一边陪着苏檀儿和刚出生的儿子,一边处理都督府的政务。
不过,他的心思,也渐渐飘到了北边。
最近两年,北方的局势,变化太快了。
先是童贯率大军北伐,朝廷上下都以为志在必得,这次能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结果却是一场惨败。
童贯和朝廷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他们以为辽国已经奄奄一息,以为北伐可轻松收复失地,以为燕云百姓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可实际上呢?辽国虽弱,耶律大石、萧干这些将领还在,辽军的骑兵还在。
在北方的平原上,骑兵对步兵,这些步兵还是兵器甲胄腐朽,军粮储备不足,士兵训练不够,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后果的只能是惨败。
就连最能打的西军,面对辽军铁骑在大平原的冲击,他们与西夏常年作战,练就的山地攻防,在平原也效果了了。
加之将领们畏敌如虎,互相掣肘,表现最佳的竟然是刚投降过来的郭药师,带领他的乞活军奇袭成功后,援军迟迟不到,导致大好局面功亏一篑,唯一翻盘的机会也没了。
所谓的北伐,消耗了大量钱粮兵将,落个一地鸡毛。
最后,童贯想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点子,花钱请金国代为出兵。
金人倒是出兵了。他们轻松拿下南京析津府,也就是燕京,然后把城里洗劫一空,将其和其他五个州一起“卖”给了武朝。
为了保住颜面,这场交易知道的人不多,童贯和朝廷对外宣称大军北伐成功云云,收复了丢失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
虽然实际上只买回来六个州,还付出了巨额的赎金和每年增加的岁币。可老百姓不知道这些,他们以为是真的打了胜仗,到处欢天喜地。
李牧看着地图,摇了摇头。
再过两年,到景翰十三年,金军就会第一次南下。那六个州会瞬间易手,大军包围汴梁,朝廷花重金求和,金人才退兵。
再过一年,景翰十四年,金军第二次南下,汴梁城破,北方沦陷。
只剩两三年的时间,一些布置也要加快,不能再等了。
李牧计划,在北方再拿下一处地方作为据点,只是北方朝廷的地盘不好下手,渤海上也没什么大岛,整个辽东半岛又被金国占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据点。
他把目光往东移,越过黄海,落在了高丽南边的那座大岛上。
济州岛。
这座岛不算小,有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和郁洲岛差不多大小,地势平缓,草场丰美,很适合养马。李牧记得,元朝的时候,这里确实被当做牧场。
拿下它,不但能养马、训练骑兵,还能作为将来控制高丽和倭国的桥头堡。倭国那边的白银储量据说大得惊人,早晚要控制在手里的。
拿下济州岛,没什么难度。高丽早就不是隋唐那个高丽了,被金国打得几乎灭国,苟延残喘。
李牧派了一队水师,数千名兵卒,往济州岛上一靠,当地的土著和少数高丽驻军见了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卒,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不是跑路就是投降。前后不到十天,济州岛便换了主人。
接下来是同样的流程,调集人手,建码头,修仓库,开马场。
从辽国买马,或者说从金国买马,作为刚刚崛起的势力,金国虽然拿下了辽国的大部分地盘,但人口太少,加上这些地方各族杂居,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统治,基本上自治为主,只要不造反,一般没什么事。
辽国的覆灭,金国这边也没了什么大的战事,再加上很多部落也有养马的传统,导致最近流入市场的马匹数量惊人,价格也下降了不少。
利用这个机会和窗口,李牧开始大肆采买各种马匹,一船一船地运到济州岛上和郁洲岛。
马场里的马越来越多,从上千匹很快就增长到上万匹。骑兵的训练也加紧进行,龙骧卫和虎贲卫的马匹也算基本配齐,另外又招了上万青壮,训练骑术和战阵,未来战马足够,就是上万的骑兵。
李牧这边在加快发展,大肆扩军,与此同时,武朝那边正在为“收复”燕云六州大肆庆贺。汴梁城里张灯结彩,百官上表称贺,民间也一片欢腾。虚假的盛世,虚假的和平,每个人都活在大梦里,浑然不知两年后的灭顶之灾。
李牧趁这个机会,让竹记开始抛售那些文玩字画、古董玉器。
这些东西,在如今虚假的盛世之下,价格竟然又涨了不少,卖回来的钱财,李牧并没有存起来,而是换成了实实在在的物资,粮食、布匹、药材、铁料……换成一切备战需要的东西。
……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
聂云竹也生了,是个女儿。元锦儿随后也怀了身孕,整日里懒洋洋的,窝在院子里晒太阳。苏檀儿看着眼热,还想再生一个,正努力着。李牧每天批完公文,便在后院陪陪妻儿,日子倒也安稳。
靖海都督府的实力在一步步增长。竹记开始大批收拢流民和青壮,小部分作为兵源补充各军,大部分移民到吕宋群岛,巩固那里的统治,开荒屯田。
定海、靖海两支水师也没闲着,在南海各处建立补给点,开拓航线,有敢阻挠的,大军立刻入场清剿。既能开拓地盘,也能练兵,如今不少地方已经纳入统治,作为支点和跳板进入建设阶段。
南边的事按部就班,北边却热闹得很。
景翰十一年九月,平州守将张觉率五万兵马归降武朝。
平州是燕云十六州的核心之一,张觉麾下数万人马,投降金国也是迫不得已,早有反金之意。
这件事意义重大,朝堂上下一片欢腾,觉得这是武朝人心所向,是收复燕云的重大胜利。主和派虽然不太高兴,却也说不出什么。
然而,金国那边怒了。完颜宗望率大军征讨,张觉两败一胜,终究不敌,只能退入燕京,躲在郭药师和王安中那里。
十二月下旬,完颜宗望兵临燕京城下,以“武朝纳叛”为名,强索张觉。
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王安中先是杀了一个貌似张觉的人,将首级送去,无奈被识破。
王安中被逼无奈,只能奉皇帝周喆密旨,将张觉缢杀之,又斩其首级,送给了完颜宗望。
临刑前,张觉大骂:“吾以全城五万兵马来降,换汝武朝一席安身之地!今旦夕见逼,杀我媚敌,汝等君臣,皆猪狗不如!”
张觉死后,头颅在金营里挂了数日。那五万平州兵将闻讯大哭,军心尽丧,多有溃散投金国者。
消息传到汴梁,举朝震骇。
右相秦嗣源正在朝堂议事,听说“张觉首级已送金营”,当场一口鲜血喷出,昏厥于地。
殿内死寂。皇帝周喆在宫中喃喃:“朕,做了一件……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
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地道,人家带着五万兵马、一座重镇来投,你把人家杀了,首级送给金国,这样的话,以后谁还敢来投?郭药师那些降将,心里会怎么想?
此事之后,武朝在北地威信扫地。金国更视武朝为软弱可欺,为两年后的金国南侵埋下了伏笔。也说明了两年后郭药师为何轻易降金,把燕京拱手相让。
李牧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来往的船只,轻轻叹了口气,说一声猪队友也不为过。
不过,这样也好。朝廷在北边把人心丢干净了,将来他要北上,反而方便些。
百姓不怕上面换人,怕的是跟着一个靠不住的。武朝靠不住,那就换一个靠得住的。
第648章 北上南下,海上霸主
景翰十二年,二月。
辽国天祚帝的势力彻底覆亡,辉煌一时的辽国就此落幕。金国放眼四望,除了南面那个软弱可欺的武朝,再也找不到可堪一战的对手。
枪口渐渐开始调转,至于什么盟约、什么信义,对于尚处在奴隶制底色的女真部落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和道德可言。
李牧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昌国县的书房里翻看北边的军报。他抬起头,沉默了片刻。金人南下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另一件事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本该被设计剿灭的梁山,因为这一世没什么深仇大恨,李牧也懒得动手,逃过一劫。可逃过一劫,却没逃过另一劫,梁山在宋江的带领下,被朝廷招安了,还被派去剿匪,征讨的还是和他齐名的王庆和田虎。
朝廷这一招玩得也漂亮。武朝闻名已久的四大贼寇,方腊已灭,朝廷本来不打算理会梁山,宋江却一直想招安,朝廷也知道这是一伙硬茬子,便顺水推舟。
剩下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正好派梁山去征讨,打输了,死的也是贼寇,打赢了匪患就平了。两败俱伤更好,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英雄打英雄,好汉抓好汉,算盘打得精。
更绝的是,宋江为了向朝廷表忠心,断了所有人的后路,竟下令把梁山泊的宫室、关隘、水寨、营房全部烧毁。八百里水泊,就此空了出来。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靖海都督府现在的几处地盘,昌国县、郁洲岛、济州岛、吕宋,全在海岛上。内陆没有根基,始终是个大问题。
一旦金人南下,朝廷溃败,他在内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何能及时反应啊。
而梁山泊,正是个好地方。
它深入中原腹地,虽位于山东境内,离河北河南却很近。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梁山水泊还没有被黄河的泥沙填平,水陆发达。东可入海,南可入淮入江,西可通过广济河直通汴梁,是京东路漕运的重要通道。每年数十万石粮食,经此运往东京。可谓四通八达,商旅漕运来往不绝。
拿下它,便在内陆有了一个极好的支撑点。而且不用打打杀杀。梁山泊已是无主之地,用商行的招牌,找地方官府以开荒种粮的名义租赁下来,花些银子,不是难事。
主意既定,李牧便开始布置。他让周守安带着人去济州府找地方官谈租赁的事,又从水师调了十几条战船,从陆军调了数千兵卒,准备接手梁山泊。
商行那边也动了,一批管事和工匠先行北上,准备清理和建设。
到了四月,事情便办妥了。
梁山泊正式拿到了手。地方官府收了银子,巴不得有人来接手那片荒岛。他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只要银子是真的,管你是谁。
竹记的人上了岛,开始清理废墟。宋江烧得很彻底,能烧的都烧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灰烬。工匠们搭起工棚,伐木采石,一砖一瓦地重新建。码头要修,屋舍要盖,仓库要建,水寨要立。工程不小,但人手够,银子够,进度倒也不慢。
水师的战船开进了水泊,在湖面上巡逻。步兵在八百里梁山水泊的山林里拉网式搜索,把那些躲在山里的水匪、土匪、剪径强人一个个揪出来。
有的跑了,有的降了,有的反抗。跑了的算有点眼色,敢反抗的当场被杀,投降的捆了手脚,装船送往吕宋。那里缺人手开荒,正愁没人干活。
不到一个月,水泊附近的匪患便彻底扫清了。
……
与此同时,李牧这边,也开始了筹备许久的出行。
今年是景翰十二年。明年,战争就要开启。兵火连天之下,许多地方的繁华将不复存在。
他想趁着这最后的好时光,到处走走看看。了解地方民情,熟悉地理方位,对接下来的战争也有好处。
把都督府的事交待妥当,便带着苏檀儿、聂云竹、元锦儿、小婵、刘西瓜,轻车简从,乘坐那艘三层画舫,沿长江溯流而上,开始了漫游。
画舫在江面上缓缓前行,两岸青山连绵,江风拂面。女人们聚在甲板上,有的看风景,有的下棋,有的逗弄孩子。李牧坐在船头,静静看着这一切。
画舫出长江,转入运河,由运河入淮河,再由淮河走古泗水。
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风景名胜,便泊船登岸,游玩几日。走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梁山水泊。
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远处的梁山孤峰突起,郁郁葱葱。湖面上水鸟翔集,渔舟往来,一派水乡景致。
仔细看,那些渔舟里不少是水师的小型战船,正在湖面上巡逻。岸边的新建屋舍一排排立起,码头上堆满木料石料。
李牧在岛上待了几天,四处逛了逛,交代了一些事情,接着启程。
沿着广济河,画舫一路向西。两岸景色渐渐繁华,村镇越来越密,河上漕船、货船、客船络绎不绝,帆影重重。
六月,画舫进入汴河,抵达东京汴梁。
汴河之上,漕船往来,南来北往的商人、旅人、官吏、学子,将这座城池填得满满当当,一派盛世气象。
进入城内,更是繁华。御街之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两侧楼宇连绵,商铺林立,旗幡招展,人声鼎沸。
接下来的十余天,李牧把汴梁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见识了东京的奢华与风流,也算见证了这座当世第一大城最后的繁华与绝唱。
走在御街上,看着那些笑逐颜开的百姓,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不知道,再过一年多,这一切就要被铁蹄踏碎。
逛完汴梁,画舫继续西行,往西京洛阳去。武朝承隋唐旧制,以汴梁为京师,洛阳为西京。
天下两都,汴梁富华,洛阳厚重。虽不及汴梁之鼎盛,却多几分古都沉厚气象。城中多世家大族、文人士子,学风浓厚。李牧在洛阳待了七八天,逛龙门石窟,游洛水,登邙山,赏园林。
从洛阳出来,画舫继续南下,过南阳,走襄阳,入汉口,再入长江。南阳是帝乡,古城沉静。襄阳则是军事重镇,城墙高大厚实,护城河宽阔,城头旌旗猎猎。
李牧在襄阳多待了两天,把城防和周边地形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离开。
到了汉口,江面豁然开朗,长江与汉水交汇,气势磅礴。画舫补充了物资,便调头逆流而上。
两岸青山如黛,江流湍急,峭壁千仞。
逛完了巴蜀的天府之国,画舫这才调头东返。一路顺流而下,比来时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