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转眼已是武朝景翰十年的十一月。
海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昌国县城外的旗帜猎猎作响。
李牧站在新落成的议事厅里，看着墙上那幅新绘的地图，从郁洲岛到舟山群岛，再到南面的吕宋岛，一处处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幅地图挂了半个月了，吕宋岛就是下一个目标，目前已经占据了几个据点，不过由于面积太大，上面还有不少土著，等把岛上的各方面情况摸清楚，下一步就会出动大军清剿，彻底占领。
如今地盘大了，人多了，事也多了。光靠以前那种随性的管法，已经不够了。
李牧开始考虑设立一级军政实体的想法，把整个势力正规化，流程化、规范化。各有其职，各担其责，这才是一个势力长治久安、长远发展之道。
不但他自己，手下这些人对这方面也有强烈的意愿，毕竟李牧有钱有粮有兵有地盘，这些人跟着他干，东奔西跑，出生入死，如今万事俱备，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盼着有个名分。
虽然只是内部的称呼和划分，不会对外张扬，引起朝廷不必要的关注。但万事讲个名正言顺，知道自己跟着谁干，知道干的是什么事，知道自己在这摊子事儿里算什么角色，对一个初步成型的势力很重要。
李牧把设置一级军政主体都督府都想法说了，众人一致赞成。
名字也是商量着定的。有人提议叫镇海，有人说叫靖海，最后定了“靖海都督府”，既符合目前的势力范围，也不张扬。
李牧自领靖海都督府大都督，下设军政、民政、财税、司法几个部门，各司其职。架构定下来，事情就好办了。谁管什么，谁向谁汇报，遇到问题找谁，清清楚楚。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来找他。
军队的整编，也是重头戏。
步兵设五军：神策、神武、玄甲、破虏、定远。
水军设两军：镇海、靖海。
骑兵设两卫：龙骧、虎贲。
再单独设一卫，鹰扬卫。
专管监察、缉私、搜集情报。就像李牧对他们的期许，像鹰的眼睛一样锐利，像鹰一样迅捷。
职权类似于锦衣卫，不过缩水了不少，只管监察和情报，没有执法权。
编制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补充人员，建立各军的骨架。
去年从方腊地盘上遴选出来的那八千五百多名有武功资质的青壮，经过一年多的专业训练，也已经脱胎换骨，成为职业军人。
武功、兵法、战阵、读书识字，样样都拿得出手。加上护卫队原先的五百余人，总共九千余人。
这些人，是军官种子，是未来军队的骨架。
按照新的编制，步兵五军，每军暂定八百人，共四千人。
水军两军，每军一千人，共两千人。
骑兵两卫，每卫一千人，也是两千人。
鹰扬卫一千人。
九千人，刚好。
听起来不多，可这些人是按军官标准培养的。有了这九千人的骨架，将来扩军，能迅速扩充到十倍甚至几十倍。这才是李牧真正看重的东西。架子先搭起来，人慢慢填。
不过，水军例外，接下来会快速扩充。
靖海都督府，名字里有个“海”字。没有水军或者海军，算什么靖海！
镇海、靖海两军，虽然目前每军只有一千人，但这些人都是按水军军官培养的。
从半年前开始，李牧就让人在沿海地区大肆招募渔民和水性好的青壮，进行专业化培训。
如今已经攒了上万人，正陆陆续续地分配到两军之中。水军的战船也在加紧建造，七八座大型船坞日夜不停，一艘接一艘地下水。再过些日子，这支水军拉出去，在东海、南海上，不说是霸主，也是主导性力量。
步兵的扩充，比水军容易些。
几个月前，李牧就开始通过竹记的商路，在中部和北方招募青壮。
东南这片虽然被朝廷收复了，可时不时还有义军乱匪冒出来，地方官府战战兢兢，商道也不通畅，李牧不想浪费精力，直接转换目标。
武朝别的没有，流民多的是。北方这几年也不太安稳，各地都有吃不上饭的穷人。竹记的招牌往那儿一挂，有的是人来。
加上步兵对资质要求不高，只要身体结实、能吃苦，就能当个好兵。
训练基地也就近设在郁洲岛，青壮一批一批地送进去，进行系统和专业化的训练。目前，已经积攒了一批训练合格、完成考核的新兵，会分配到各军。
接下来，竹记那边招人会常态化进行，什么时候五个军满员了，再储备一批后备兵员，什么时候算完。
骑兵那边，就有些拉胯了。
主要是马不够。李牧让人从辽国买马，从北方的马贩子手里买马，海船运，陆路赶，折腾了大半年，总共才攒了三千多匹。
大部分还是母马和小马驹，留作繁衍用的。真正能上战场的战马，只有一千多匹。
两个骑兵卫，两千人的编制，一人一匹马都做不到，更别提一人双马、一人三马了。
可骑兵的事不能就此耽搁。李牧心里清楚，将来北上，没有骑兵辅助也不行。
他专门划出两三百匹战马，又从新招募的青壮里挑了数千人，先练着。马不多，就从基础开始，骑术、马上的格斗技巧、战阵配合，一样一样地磨。等将来马匹充裕了，这些人拉出来就能用。
鹰扬卫的事，倒不急。
一千人的编制，只是骨架，做情报这行，不一定要能打，要的是心思缜密、善于伪装、能在各种环境里活下去。码头上的苦力、茶馆里的伙计、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有可能成为鹰扬卫的眼睛和耳朵。一千人的骨架，配上这些散布在各处的血肉，才是完整的鹰扬卫。
整编的事忙到十二月中旬，才算告一段落。
李牧难得清闲了几日，每天陪苏檀儿散散步，教小婵练练剑，日子过得倒也惬意。苏檀儿已经有几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微微隆起，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
李牧扶着她，在都督府后院里慢慢地走。后院不大，是李牧让人特意收拾出来的，几株腊梅开了，香气淡淡的，飘在冷冽的空气里。
“相公，你说这孩子将来像谁？”苏檀儿忽然问。
李牧笑了笑：“像你，好看。”
苏檀儿红了脸，轻轻捶了他一下。
……
时间流逝，很快武朝景翰十一年，年刚过去，同样开始备孕的聂云竹，也怀孕了。
然后李牧又多了一个小妾，竟然是刘西瓜。
李牧颇有些惊奇。他还没怎么样呢，刘西瓜就成自己小妾了。
刘西瓜是个武痴，天地阴阳大乐赋，对武痴本就有莫大的吸引力。加上李牧作为绝世高手，对她这样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以武力为尊的女子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李牧想了想，也没推辞。反正都是要娶的，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婚事办得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都督府里摆了几桌酒，自家人吃了顿饭。
刘西瓜穿着一身红嫁衣，难得地化了妆，眉眼间那股子英气还在，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酒席散后，李牧回到房里，刘西瓜正坐在床沿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目光里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倔犟。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我听说，你那门功夫，要两个人一起练？”
李牧笑了笑：“是要一起练。”
刘西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那……你教我。”
李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上，银白一片。远处海面上，浪花拍打着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靖海都督府的架子搭起来了，军队的整编也完成了。九千多人的骨干力量，加上从各地招募的新兵，整个军事体系已经初具规模。水军那边，上万人的队伍已经拉起来，战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步兵五军，新兵营里天天有人在训练，一批一批地补充到各军。骑兵虽然马不够，但该练的也在练。鹰扬卫的骨架搭好了，正忙着往里面填血肉。
景翰十一年三月，一切准备就绪。
李牧站在都督府的议事厅里，面前是靖海都督府的一众将领和文官。墙上那幅地图又换了一幅，比几个月前的那幅更大，更详细。昌国县、郁洲岛、杭州湾、长江口、东海、黄海，吕宋，还有更南边的海域，一处处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幅更精致的小地图，画得更仔细，山川河流，势力分布，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吕宋。
“诸位，”李牧转过身，看着众人，“准备了这么久，该动了。”
厅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李牧指着地图上那座大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从这里开始。先占吕宋，再一步步占领整个南海。”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蒋敬握紧了拳头，周守安站得更直了几分，刘西瓜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霸刀……
李牧收回目光，走到窗前。
窗外，码头上船帆林立，训练场上，呼喝声震天响。更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战船正在试航，白色的船帆鼓满了风，像几只展翅的大鸟。
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第647章 南占吕宋，北纳济州
景翰十一年六月，靖海都督府的水师浩浩荡荡地从吕宋海域凯旋。
仅仅三个月，吕宋岛及周边大小岛屿，便全部落入李牧掌控之中。
说起来，二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看似辽阔，可这个时期的吕宋，还是一片未开发的蛮荒之地。
岛上大片土地，虽有开发成上好耕地的潜力，却几乎没有成规模的农田，土著们刀耕火种，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沿海和河谷，连像样的集镇都没有，不少地方还在奴隶社会时期。
面对成体系的军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水师顺着河流湖泊开到土著们的聚集区，火炮轰开没有任何防御力的木寨土墙，步兵登岸，冷兵器和火器配合，几轮冲锋，便降的降、散的散。不到三个月，整个吕宋群岛的所有土著聚集区便被清理完毕，彻底掌控整个群岛。
也算是检验了一下，经过数次改进，刚刚定型，发射铅丸的火炮和虎蹲炮，另外还有刚刚小规模生产的燧发枪。
效果自然极佳，冷兵器和火器的融合作战方式，对这些土著简直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就是建设、移民、开发土地，整个吕宋群岛有开发出一亿亩耕地的潜力，大部份地方都是一年两熟，一些地方甚至能做到一年三熟，只要能开发出来，这里便能成为靖海都督府的海外粮仓。
南下途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舰队行至一处大岛附近时，李牧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位置出现的大岛有点熟悉，也有人七嘴八舌地介绍，有说叫夷洲岛，有说叫东番岛。
武朝早年曾在此设过巡检所，不过由于开发程度太低，没有设州县，方腊起义期间，朝廷自顾不暇，巡检所被一伙流匪攻破，占了至今，朝廷似乎也忘记了，至今不管不顾。
李牧看着海图，这个岛位置还是很重要的，扼守着东南沿海与南海之间的航道，战略价值不小。
他顺手派了一队人马登岛，流匪本就乌合之众，被正规军一冲即溃，不到两天便肃清了全岛。
岛上开发程度很低，只有少量耕地，住着一些土著和从武国迁来的移民，零零散散，连个像样城镇都没有。
李牧留下霸刀营和武卫营的一部分人手，让他们清理一些那些不服王化的土著，把岛上的秩序理顺。
霸刀营和武卫营，如今是他手里两支特殊的力量。武卫营是方腊残部中那些能打的队伍拼凑而成，由陈凡率领，跟霸刀营一样，如今都算靖海都督府的外围军事力量。
这些人打仗是把好手，可江湖习气和流寇习气太重，李牧不想让他们污染正规军的良好作风。一些不好让正规军动手的事，便交给他们去做。
新占领的地方，必要的清理是少不了的，那些不肯诚心归顺、还想当蛮夷的人，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吕宋群岛这边，同样如此，霸刀营和武威营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李牧留在这里，清理那些不服王化，只想当蛮夷的人。
吕宋这边刚拿下不久，昌国县传来了好消息。
苏檀儿生了，是个男孩。
消息传到吕宋时，李牧正在一座海岛上查看新建的码头。信使从船上跳下来，跑得满头大汗，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恭喜大都督，夫人产下小公子，母子平安！”
李牧接过信，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周围的人听了，顿时欢呼起来。
这孩子来得也是时候。靖海都督府初立，地盘在扩大，军队在扩充，人心需要安定。一个继承人，就是一颗定心丸。有了他，大家就知道这摊子事儿不是无根之木，不会随着一个人的安危而飘摇不定。
李牧没有在吕宋多留。他把后续的清理和驻防任务交给蒋敬和陈凡，又让鹰扬卫撒出大批人手，沿着南海诸岛搜集情报，为下一步蚕食南海诸岛做准备。安排好一切，才乘船回了昌国县。
到家时，苏檀儿正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眉眼间却满是温柔。见李牧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相公！回来了。”
李牧走过去抱了抱她：“辛苦了，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