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深秋十月,才再次回到昌国县。
半年的游历,从长江到运河,从汴梁到洛阳,从襄阳到巴蜀,绕了武朝大半个圈子。他见过汴梁的繁华似锦,见过洛阳的古都沉厚,见过襄阳的铁壁坚城,也见过那些百姓脸上的笑、文人笔下的诗。
这可能是北方铁蹄来临前最后的繁华和宁静了。
回到都督府。桌上的文书堆得老高,这半年,通过鹰扬卫,对靖海都督府的发展了如指掌,但不如眼前这么直观。
靖海都督府,经过几年的经营和发展,如今已是一个庞然大物。
军队方面,步兵五军,神策、神武、玄甲、破虏、定远,每军两万五千,总计十二万五千人。
这十二万步兵,不但军官是经过多年培养的专业军官,个个身手不凡。
就算普通的兵丁也是从各地流民中遴选出来的青壮,经过新兵营的严格训练,再分配到各军。
经过南海诸岛一年多的实战磨砺,已经带了几分铁血精锐的气质。
水军两支——镇海、靖海,每支三万人,各辖三支水师,总计六支水师,每支水师一万人。
这六支水师,也是靖海都督府最大的威慑力量和最主要的战力。他们常年漂泊在海上,从东海到南海,从黄海到南洋,战船所至,旗帜所向,没有打不下来的岛,没有剿不灭的匪。
这一年多来,正是他们载着数万甲士,在南海四处出击,一边练兵,一边扩展地盘。
骑兵两卫,龙骧、虎贲,每卫一万人,总计两万。
战马依然不足,两万骑兵,大部分只能做到一人一马,只有小部分最精锐的才能做到一人两马。
最近这段时间,金国似乎已定下了南下策略,对统治下的马匹买卖开始收紧,尽管还能买到,但价格和难度提高了不少。
好在,前面一年多的宽松期,靖海都督府大肆采购各种马匹,尽管合格的战马不多,只能够勉强装备着两万骑兵。
但母马、小马还有驮马采买的数量却不少,不下于七八万匹。
如今,依靠济州岛和郁洲岛两大马场,还有大量的母马和小马,战马的培养体系已经建立起来了,
靖海都督府的陆军、水军、骑兵,加在一起,足有二十万人。
二十万训练精悍的兵卒,放在哪里都是一支决定性的力量。
而且,招募还在继续,新兵训练营里还有大批合格的后备兵,随时可以补充。
一个势力的发展,除了军队,还有钱粮和地盘。
钱粮方面,李牧更不缺
竹记的生意越做越大。那些新奇又风雅的物件,到处供不应求,竹记的店铺开遍了武朝的大城小镇,就连金国和西夏也不例外,可谓日进千金。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大头,是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铜钱和金银珠宝。当初在方腊地盘上,用粮食换回来的那些东西,光铜钱就有一千七百万贯。那些金银珠宝、文玩字画、古籍古董,更是数不胜数。
从去年开始,武朝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伪盛世状态。北伐“收复”燕云六州,举国欢腾,朝廷上下沉浸在收复失地的喜悦中,民间也跟着沸腾,似乎进入了一种盛世,各种文玩字画古籍的价格也大幅上涨。
李牧趁这个机会,趁着大家都在做梦,把那些东西慢慢放出去,换成真金白银,换成粮食药材,换成铁料布匹。
如此一番,尽管采购了巨量的粮食和物资,仓库里的钱财不但没减少,反而越花越多。
地盘方面,这半年的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大。
北边只占了梁山泊一个点,但南边,几乎是全面开花。两路水军,六支水师,加上数万全副武装的甲士,在南海全力出击。
中南半岛上,除了交趾,是如今是武国的属国,暂时没动。
再往南的真腊和占城…以及马来半岛,和吕宋群岛一样,除了沿海、河流、湖泊附近有些零星的聚集区,大部分地方人烟稀少,原始荒芜。
水师一到,甲士登岸,当地的土著首领要么降,要么亡。即便降了,如果不服王化,继续想当蛮夷的,还要继续清理,一直到没有蛮夷为止。
还有吕宋更南部的婆罗洲,是一块更大的海岛,世界排名第三,七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今大部分还被原始森林覆盖。
岛上零零散散住着些土著,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万人。水师绕岛一周,清理了几处土著聚集区,选了几个合适的地方建了据点,立了界碑,插了旗帜。岛就是靖海都督府的了。
三佛齐,马六甲海峡两岸,未来的海上咽喉,如今也已经被靖海都督府完全控制。水师在那里设立了多处据点,长期驻扎两支水师,战船定期巡航,商船经过,要交过路费。
谁敢不服?不服就派大军清剿。
整个南海,从吕宋到婆罗洲,从真腊到三佛齐,从马六甲到中南半岛沿岸,如今全部纳入了靖海都督府的势力范围。如果只算陆地面积,可能比武朝也小不了多少了。
可惜地广人稀,大部分地方还是未开发的荒原。人口是最大的短板,急不得,只能从中原地区慢慢移民,慢慢开垦,慢慢建设。
不过,地盘先占下来,以后总有时间慢慢经营,若非澳洲离得太远,开发成本也太高,一时还顾不上,也早被他拿下了。
第649章 战前准备和金兵南下
景翰十二年末到景翰十三年初,李牧是在巡视中度过的。
从昌国县出发,一路北上郁洲岛、济州岛,折返梁山泊,再乘海船一路南下,沿着南洋各岛的据点一路看过去,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新占领的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南洋这边已经稳住了。水师定期巡航,据点一个接一个地建起来,新征服的地方虽然地广人稀,但胜在没有强敌。
接下来几年的战争,焦点必定在陆上,在北方。就需要调大批兵力北上,南方也不能松懈,那么多新占的地方,总得有人守着。
那就只能扩军。
景翰十三年初,命令传回昌国县。迅速被靖海都督府迅速执行。
这件事也不是临时起意,扩军的方案内部早就有了,只不过被提前一段时间执行。
毕竟,如今的靖海都督府地盘太大了,南洋这边需要一定量的常备兵力维持秩序,北方又要应对金人南下,两头都要用人。
新兵训练营那边,青壮在一直不间断地送进去,已经培训积压了大批合格的后备兵,也不能一直这么放着不分配。
靖海都督府先从五支步兵军里抽调了一批军官作为骨干,又从新兵训练营里选拔了大批训练合格的后备兵员,着手组建三支新的步兵军。
分别是,平蛮军、靖边军、振武军,每军员额员仍是两万五千人。
建制、旗号、驻地,一桩一件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五月,三支新军先后完成组建。七万五千人的生力军,从各地汇聚到昌国县和郁洲岛的军营里,领了兵器甲胄,分到各自的建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合练。
军官是精心培养的,兵员也是专业训练过的,磨合起来比从头训练快得多。
李牧在郁洲岛检阅了一次,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鸦鸦的方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如此,靖海都督府下辖八个军的步兵,步军总兵力达到了二十万。
加上水师六万、骑兵两万,靖海都督府麾下已经有了近三十万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
放在任何地方,这都是一支决定性的力量。
兵练好了,该动动了。
经过讨论,这次要参战的兵力,除了两支骑兵,龙骧卫和虎贲卫,还有十万步兵,神策军、玄甲军、破虏军,定远军,四支大军。
六月初,李牧亲率神策军,坐海船北上,前往梁山泊,观察接下来的战争局势和走向。
玄甲军、破虏军,定远军,则整戈待旦,随时做好出动的准备。
梁山泊深入中原腹地,离东京汴梁不远,离河北河南也近在咫尺,更容易得到消息,一旦北方有变,这支力量能迅速投入战场。
玄甲军、破虏军和定远军,则先按兵不动,根据后面局势的发展,再做相应的部署。
骑兵方面,李牧调了五千龙骧卫过来。
不同于步兵,骑兵的动静太大,不能明目张胆的大规模调进武朝腹地,不然金人还没来,先跟朝廷的军队打起来,那就不划算了。
和玄甲军、破虏军、定远军一样,李牧把大部分骑兵运到郁洲岛,那里离中原核心区不远,纬度与汴梁相当。
不论是坐海船北上燕云,还是进入中原,都很方便。
剩下的神武军,作为守卫力量,驻扎在昌国县和郁洲岛和济州岛。未来如果前线压力过大,再做相应部署。
至于刚组建的三支新军,平蛮军、靖边军、振武军,毕竟是新军,尚未经过战争磨砺,全部留在南洋诸岛,继续执行以前的策略,一边训练,一边四处出击,以战练兵。
到了梁山泊,各方面快速运转起来,特别是负责收集信息的鹰扬卫,还有李牧刚刚成立不久的参谋部。
参谋部的职能和现代类似,作为靖海都督府直属的军事参谋类机构,下面还设置了一个军情司,专门负责收集军事类情报。
山上新建的议事厅如今便是参谋部的办公地点,推开窗便能望见八百里水泊的浩渺烟波。
李牧和他亲手选拔的数十名有军事天赋的参谋,每日分析鹰扬卫和军情司收集过来的情报,推演接下来的战争局势,什么时候下场合适,怎么做才能既占据大义,收拢人心,又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毕竟,金国在燕京一带集结兵马,调运粮草,征发民夫。动作不算大,根本瞒不过他们。
都知道金国要动手了。
这个判断不是李牧空口说的,而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鹰扬卫撒出去的探子,从辽西到河东,从燕京到真定,一条条消息汇聚到参谋部的案头。
就连金国的作战方式,这次南下会采用的作战方式,也被参谋们翻来覆去地研究推演,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玩他们熟悉的那一套,最简单粗暴却很有用的斩首。
这里说的斩首,不是斩一军主帅,而是斩一国都城。金国的骑兵多,机动能力强,行军速度快。
一路上遇到城池,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绕过去,绝不拖泥带水。
至于常规军队所担心的粮草资重和运输线安全,根本不在金国的考虑范围内,他们打仗不带粮草资重,一路走,一路掠夺。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直接扑向对方的神经中枢,对要害下手。
都城一破,中枢瘫痪,剩下的地方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可以慢慢收拾。
这一招,金人对辽国用过,对武朝很大可能也会用。
李牧想对这群参谋说,你们分析的真准,历史上金灭北宋,玩的就是这个套路。两次南下,都是直扑东京汴梁。
北方大部分州县其实还在宋朝手里,朝廷任命的官员还在各地守着,可都城被一锅端了,上到皇帝,整个皇族,公卿士大夫,下到西大大小小的官员,整个行政中枢,全部被金人打包带走。
地方上的官员突然发现,上面的朝廷没了,发号施令的人没了,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有的人还在抵抗,有的人降了金,更多的人在茫然中等待。金人不需要一个个去攻打那些州县,中枢一垮,整个国家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这也是古代中原王朝的致命软肋。权力太集中了,集中到一座城,甚至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大部分地盘还在,军队还在,百姓还在,可都城被攻破,皇帝被掳走,整个国家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明朝就是最好的例子,李自成占了不过几个省,还都是残破不堪的,明帝国大部分省份完好无损,可北京一丢,崇祯一死,偌大的帝国说亡就亡了。
后来让女真捡了个大漏,打着为崇祯复仇的旗号,寄生在明帝国的躯壳上。
明朝原有的衙门还在,那些官员士大夫还在,这些在中枢的官员士大夫,他们的学生,他们的故吏,都在地方任职,都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影响力遍布天下。
女真人打着为崇祯复仇的旗号,通过中枢的这些官员,通过明朝几百年形成的体制惯性,很容易寄生在大明的躯壳上。
以至于很多地方官,看到曾经的老师、师长、同窗,还在任上,还是原来的官职,没有变,只不过国家换了个名号,不知道该不该反,该不该起兵抵抗,就这样纠结着,犹豫着,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被温水煮青蛙,就从明朝的官变成清朝的官。
但一上了船可就下不去了。
女真就这样用极小的代价,通过寄生在明帝国大脑的方式,完成了改朝换代。
不过,如今的金国刚刚灭了辽,比明朝的女真可要强太多了,方法更简单粗暴。
不玩寄生中枢那一套,直接玩斩首中枢。斩了你的都城,你的国家也就亡一半了。
不过,即便知道了金国的打法,前期靖海都督府也不打算插手,这一些是众多参谋讨论后一致认定的结果。
金人要打,先让他们打,即便打到汴梁,围攻汴梁,也没什么,让他们和武国各地几十万的勤王大军先耗着,只要攻不破汴梁就成。
武朝方面被金国打,肯定要疼,先让他们疼,只有疼到骨子里,意识到自身的实力,意识到差距,接下来面对靖海都督府,才能摆正心态。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争终于来了。
七月十八日,无数信使、探子奔驰向南。金国皇帝的手令、圣旨、国书,裹挟着庞大的信息涌向南方。武朝还沉浸在七夕的欢愉中时,金兵南下的消息,已经冲向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根末梢。
七月二十,夜。奔马冲进皇宫。
金人入侵的消息如晴天霹雳,在整个国家蔓延开来。皇城之中,皇帝周喆一把推倒御案,轰然响动,灯火摇晃。
七月二十二,金人痛斥武朝的国书抵达汴梁,要求武朝割让黄河以北所有土地。满朝文武痛斥其荒谬,而金人的铁蹄已延绵千里的战线上展开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