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们就不能传音吗!君上就在里头,你们两个是嫌命长?”
“无妨,我方才听爷爷他们要找君上商议要事,他们此刻应都去前殿了。”
“那大兄呢?大兄醒了没?”
“没醒吧?你声音再大点,说不准这就醒了。”
“……”
接着,又是一阵你推我搡的低声混战。
里头的云擎认命地掀开被角,眼底却有压不住的笑意泛上来。
真有精神啊。
青云榜那一通出生入死,还没把这群熊孩子的魂给折腾老实。
他慢吞吞起身,随手扯了件外袍披上,刚绕过屏风,便见殿门外候着的侍从无声行礼,面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的微妙神情。
侍从低声道,“大公子,十一位公子并云瑶姑娘一早便来了,说是探望您。”
云擎挑了挑眉:“一早?”
“是,辰时刚过便到了。君上说您昨夜劳神,不许人惊扰,他们便一直在外头候着。”
云擎脚步顿了顿,辰时到现在都有半日了,念及此处,眼里那点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君上呢?”
“君上在前殿见长老们。”
“嗯。”云擎应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他还没去算天元台的账,这帮不省心的东西便自动送上门来了。
甚好,甚好。
第249章 自投罗网十二公子
云擎披着外袍,慢悠悠推开殿门时,外头那一圈原本还在低声混战的人,齐刷刷静了一瞬。
然后,
“大兄!”
“大兄可还好?”
“昨日你被君上带走,我们后来方才得知竟是旧伤未愈……”
七嘴八舌,乌泱泱一片。
十一位公子连同云瑶,竟一个不落地都杵在门口。或站或坐,或倚柱或扶栏,明明都是云氏这一代最拔尖的一群天骄,此刻却莫名给云擎一种蹲在大门口等兄长醒来的猫崽子感。
云擎硬是被这一片鲜活热闹晃了下眼。
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掠过,云天落依旧一袭月白文士袍,折扇半收,神色温润,瞧着最像个人模人样的,如果忽略他那一抡巨斧就化身万物爷爷的做派的话。
云抱剑抱着剑,仍旧是那副冷面寡言的孤高做派,如果曾经不是“青莲剑宗的云抱剑”便更好了。
云如意站在旁边,鹅黄裙摆干净柔软,眉眼弯弯,最是乖巧无害。这只,嗯暂时略过。
三绝组合还是站在一起,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当初狠狠放他们亲爱的大兄鸽子的事。
云醉靠在一边,酒壶不离手,醉眼朦胧地冲他招了招手,笑得没心没肺,怪不得能同妖族那位凤女喝得一见如故。
云双花则缩在离云醉最远的位置,显然是想离这酒鬼远点。簪花的少年脸颊白净,袖中探出一截龙血荆棘,安安静静缠在腕骨上,瞧着乖巧得很。
可云擎只要想到这小子跟着龙族那位敖战一路学着“不打劫怎么养小荆”,便深觉得云氏里最容易被带坏的崽,八成就是这朵娇花。
云惊雷则醒目,他本来就站不住,此刻被旁边几人推来挤去,满头橙毛在日光下灿灿发亮,想装低调都不成。云擎只瞧了他一眼,便被闪得连忙移开。
云厉站得靠后,眉目沉沉,气息却比以往更稳。云瑶陪在他身侧,腕间铃兰轻轻一晃,见云擎望来,眼底先是喜,后又悄悄浮起一点不好意思,两人虽站得并不算近,可那股别别扭扭,偏又一眼看得出互相挂心的气息,实在是挡也挡不住。
嗯,小情侣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云擎满意颔首。
还有云破霄,这憨小子站在人堆里,跟着众人傻乐,浑然不觉大祸临头。
一圈看完,云擎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仍是温和的:“一个个都站得这么齐,像是生怕为兄找不着人。”
众人:“……?”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众人心里齐齐一咯噔。
尤其是云惊雷,不愧是无间秘法的修行者,反应最为敏锐,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去,结果才刚退半步,后腰便抵上了一片冰冷的硬物。
他缓缓低头,只见云抱剑的剑鞘怼着他,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只以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出息。”
“屮!你不跑,还不让小爷跑?!你是忘了自己都干过什么了吗?青莲剑宗的云抱剑师弟!”
云惊雷差点气个仰倒,怎么会有这般的猪队友,大兄那笑明显不怀好意,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云抱剑抱剑的手骤然一僵。
云擎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负手而立,重瞳慢悠悠扫过众人,语气平缓:“既说是来探病的,大兄便当你们一片赤诚。
“只是”来都来了,趁着今日天气好,大兄正好也有空闲,不如……”他话锋微转,重瞳之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这话听着温和,却无端让众人后背又是一凉。
“大兄,不如我们先告退?”云惊雷硬着头皮,试探问道。
云擎微微一笑,正欲开口。
恰在此时,数道长老的气息自前殿方向淡去,显然是议事已毕。下一瞬,一道雪白身影踏着天光,缓步而来,威仪天成。
“见过君上。”众人立刻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
云煌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先落在云擎身上,见他气机平稳、面色尚好,这才转向门口这乌泱泱一众人,那双淡金瞳平静无波,看得众人心头微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三分。
下一刻,一道传音落入云擎耳中:
“刚醒便又想折腾什么?昨日才替你拔的暗伤,今日还不赶紧继续温养?”
云擎神色不变,同样传音回去:“为兄这不是见他们来探病,心中欢喜,想和他们交流九霄青云榜的心得么。”
云煌瞥他一眼,“滚去灵泉。”
云擎见他煌弟这幅摸样,便知是没得商量了,但是看着眼前这送上门来的弟弟妹妹,还自行凑得这么齐整,放过实在可惜。
云擎偏头看向云煌,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拱手道:“君上,他们一早便守在我门口,如今我要去碧落灵泉巩固一番,不若让我带他们同去清虚?也省得大家白跑一趟。”
此话一出,原本满脸警惕看着大兄和君上“眉来眼去”的众人眼睛齐齐亮了。
琅嬛清虚!
传说中仙帝的顶级洞天道场,他们之中除了云婳被君上揪去做过一次画,其他人皆是只闻其名。
一时间,连云天落摇着折扇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云惊雷在溜与不溜之间纠结犹豫,云破霄更是已经满眼亮晶晶地盯着云擎了。
云煌静静看着云擎。
只一眼,便将他心里那点“顺便算算账”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
云擎面上笑得无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千八百种算账方式了。
他倒是一点没考虑过云煌不允的可能,既然是他开口,他煌弟多半不会驳。
果然,数息后,云煌只是淡淡开口:“只许看,不许碰。”
众人眼睛更亮,心头一喜。
云擎唇角也弯了起来,却听云煌又不疾不徐补了一句,这次却是传音入密,只有云擎一人能闻:
“兄长若管不住他们,或是借机胡闹,本君便连你一同挂到外头树上去。”
云擎:“……”
行,他家这位祖宗,果然还是那个祖宗。
“多谢君上。”云擎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第250章 云擎算账
云煌轻嗤一声,不置可否,袖袍一拂,琅嬛清虚层层叠叠的禁制便如云雾般自行分开了一道口子。
云擎转身,看向身后那一串明显已经开始不安分的小崽子们,重瞳中笑意温和,偏看得云惊雷后背发凉。
危险危险危险!你们都感受不到的吗?!云惊雷无声尖叫。
“都愣着做什么?走吧,随大兄去琅嬛清虚。”云擎微微一顿,笑得越发温柔。
随即回头,一把拉住行为抽象的某个橙毛,满脸“和煦”。
……
踏入琅嬛清虚的瞬间,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浓郁的先天灵气如温水般包裹周身,风里带着玉泉与仙花的清润气息,吸一口便觉心神安宁。
云擎领着一群人踏入禁制时,身后明显安静了一瞬。
哪怕是最能闹腾的几人,到了君上的私域,也下意识收了几分散漫,一派知礼守节的模样。云双花更是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唯恐哪一处不够妥帖。
一行人跟着云擎穿过氤氲灵雾,走过白玉铺就的回廊,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精心打理的仙植园,静静展现在众人眼前。
中央,一株青碧古树静静矗立,枝干虬劲,叶色沉润如最上等的翡翠,并不如何张扬,却自有一股扎根深厚、不动如山的雍容气度,仿佛能撑起一方天地。
云擎每看一回,都忍不住要在心里腹诽一句:
“琅嬛清虚老农与他的仙植手办们。”
君上这片仙植园,如今比他先前瞧见时,又热闹了不少。
众人站在园前,一时倒没发现什么不对,除了云天落。
这位月白文士袍的二公子只在园中扫了一眼,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掠过那株美人罂粟,又掠过中央那株青碧古树,最后微微一顿,落回不远处那道雪白身影之上。
君上正立在仙植园边,负手而立,神情平平,像是眼前只是一片普通仙园。
云天落眸光轻轻一动,随即失笑,朝云擎拱了拱手:“大兄与君上好雅兴。”
这话说得漂亮,旁人听着只觉是在夸园子风雅,云擎却险些没绷住,什么好雅兴,这给君上留面子的语言艺术,还得是云天落啊。
云煌金眸淡淡扫过“美人罂粟”的本体,依旧一派淡然模样。
云擎心下咂舌,不愧是威断万古的仙帝大人,这心态,这脸皮……咳,不讲不讲。
倒是云醉一眼便看到了园中那簇赤色的天火醉仙藤,顿时双眼放光,无他,酿酒的圣品尔。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便瞧见天火醉仙藤旁边一株幽兰。
她指着魇幻幽兰,啧啧两声,毫不客气道:“云花花,你看这花,我怎么感觉长得比你本人都像你。”
“云醉你混说什么!”云双花捏着帕子,红着脸看了看那株流光溢彩,精致得过分的魇幻幽兰,又看了看自己衣摆上的百花暗纹,一时竟连反驳都显得没什么底气。
确实太像了。从颜色到气韵,从那股子一碰就要晃出层层花影的娇气劲儿,到叶片底下暗藏的草木灵压,简直像是照着云双花捏的。
云双花眼前发黑,偏偏当着君上的面又不敢失仪,只能把脸憋得更红,最后细声细气地挤出一句:“我、我觉得这株,也没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