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应道:“在。”
“等会儿落地之后,你往东边跑。看见那块巨石没有?”
周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裂痕边缘确实有一块三丈高的巨石,孤零零立在那儿。
“躲到石头后面,别出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周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陈源已经站了起来。
裂云吓了一跳:“陈源!你干什么?!”
陈源没回答。
他只是从裂云背上跳了下去。
周远瞪大了眼睛。
裂云那撮秃尾彻底炸了。
陈源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直直坠向那座阵台。
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阵台,看着那七个人,看着郑元那张阴冷的笑脸。
三息。
两息。
一息——
斩邪刀出鞘。
刀身上,五色光芒暴涨!
那不是筑基中期的灵力,是那颗一直沉睡在识海里的万象道果,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五色光芒从天而降,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那座阵台上!
轰——!
整座阵台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痕从落刀点向四周蔓延。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板一块接一块炸开,化作漫天碎石。
郑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边那六个筑基后期,同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只有郑元还站着,但那张脸已经从阴冷变成了铁青。
陈源从烟尘中走出来,斩邪刀横在身前。
刀身上,五色光芒流转,映得他半边脸半明半暗。
“郑元。”他说,“我来了。”
郑元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阴冷,更疯狂。
“好。”他说,“好得很。”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狠狠捏碎。
玉简化作一道血光,直直射入裂痕深处。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声音低沉、疯狂、充满怨毒,像是被关押了一万年的凶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裂痕剧烈震颤起来,边缘的岩石大片大片坠落。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涌,一波接一波往上涌,眨眼间就弥漫到阵台边缘。
那六个筑基后期挣扎着爬起来,想跑,却被那些雾气一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雾气从毛孔里渗进去,看着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变黑、最后——
“砰。”
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被雾气吞噬。
郑元站在雾气边缘,身上那层淡淡的血色光罩挡住了雾气的侵蚀。他看着陈源,嘴角那抹阴冷的笑容越来越浓。
“小子。”他说,“你不是想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醒吗?”
他抬手,指向裂痕深处。
“现在。”
话音落下,裂痕深处,一只巨大的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每一根手指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它扒住裂痕边缘的岩石,用力一撑——
整座坠龙渊都在震颤。
陈源站在原地,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手,握着斩邪刀的手纹丝不动。
裂云从天上俯冲下来,落在他肩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
“陈、陈源……”它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什么?”
陈源没回答。
他只是握紧刀,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只手后面那张即将从黑暗中浮现的脸。
郑元站在远处,笑声越来越疯狂。
“跑啊!怎么不跑?!”他嘶吼道,“你不是想查真相吗?真相就在下面!下去啊!”
陈源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郑元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急。”陈源说,“你还没死。”
郑元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脚下忽然冒出无数根藤蔓。
那些藤蔓比之前在星坠湖遇到的更粗、更密、更疯狂。它们从地底钻出来,眨眼间就缠住了郑元的脚踝、小腿、大腿、腰腹——
郑元挣扎着,嘶吼着,一掌掌拍向那些藤蔓。
但那些藤蔓根本不怕。
它们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最后把郑元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茧。
陈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郑元从那团藤蔓里露出一张脸,那张脸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是万法殿的人……周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
“周镇岳?”他说,“他也快了。”
他转身,朝裂痕深处走去。
裂云在他肩上急得直蹦:“陈源!你疯了?!那东西出来了!你还往里走?!”
陈源头也没回。
“那东西出来,是因为封印破了。”他说,“封印破了,就得补上。”
裂云愣住了。
周远不知什么时候从巨石后面冲了出来,跑到陈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陈长老!”他的声音沙哑,“那东西是元婴期的!你进去就是送死!”
陈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脱相的脸,看着他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手,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个女婴。
十三岁。
被人收养了。
手腕上刺着一个“阴”字。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塞进周远手里。
周远低头看着那个字,愣住了。
“帮我查清楚。”陈源说,“等我出来,告诉我答案。”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片翻涌的雾气。
裂痕深处,比他想象的更深。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地面湿滑粘腻,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嗤嗤”的声响——那是岩石被腐蚀的声音。
裂云缩在他肩上,那撮秃尾彻底塌了,整只鸟缩成一团。但它没跑,只是把脑袋埋进翅膀里,闷声闷气地说:“陈源,本座这回要是死了,你记得给本座烧几条鱼。”
陈源没理它,只是握紧斩邪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忽然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穹顶高达百丈,根本看不清有多高。空间中央,一根十丈粗的石柱从地面直插穹顶,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石柱下方,盘踞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百丈长,通体漆黑,身上长满无数根触手,每一根触手都有水桶粗,在黑暗中疯狂挥舞。它的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是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正死死盯着陈源。
盯着这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人类。
陈源站在它面前,抬头看着它。
斩邪刀握在手里,刀身上五色光芒流转。
那东西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震耳欲聋,震得整座地宫都在颤抖,震得那些触手挥舞得更疯狂了。无数根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他卷来,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锋利的倒刺,倒刺上滴着黑色的毒液。
陈源没动。
他只是握紧刀,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触手。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动了。
斩邪刀横斩,五色刀芒暴涨三丈,一刀斩断最近的三根触手!
那些触手断裂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地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但那东西根本不在乎,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