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他身上有伤,有战斗的痕迹。他不是自然死亡的,他是被人杀的。”
“谁杀的?”
蒋天正摇头:“不知道。但杀人的人,把他的尸体运到矿洞里,伪造了现场,封存了记录,然后……”
“然后呢?”
蒋天正看着他,那眼神让陈源后背有点发凉。
“然后那之后不到三年,万法殿有两个筑基后期,忽然突破了。”
陈源懂了。
夺舍。
有人用赵元真的尸体,炼制了某种可以助人突破的邪物。或者,更狠一点——有人夺了赵元真的修为。
“那南疆边界那场魔修暴动呢?”陈源问,“也是他们干的?”
蒋天正摇头,又点头。
“那场暴动,”他说,“确实有人把魔修引过来的。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
他顿住,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为了消耗。”周远接过话,声音沙哑,“那几年南疆边界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话。魔修不出来,妖兽不出来,连散修都老实得很。有人觉得,这种平静不正常。”
陈源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有人觉得,”周远说,“与其等魔修哪天突然爆发,不如主动引他们出来,打一场可控的仗。”
陈源愣住了。
“你意思是,”他缓缓说,“那场暴动,是宗门自己安排的?”
周远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源沉默了。
他想骂人,但骂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地球上有个词,叫“危机管理”。说好听点叫预防性干预,说难听点就是——拿人命去填,换一个“可控”的局面。
一百三十七个修士,无数凡人,死在一场“可控”的仗里。
就为了让某些人安心。
他妈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药王殿那场火呢?”他问,“也是可控的?”
蒋天正摇头。
“那场火,”他说,“是真的失控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三样东西,紫灵芝、雪莲果、龙涎香,是用来炼破障丹的。破障丹能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炼制这种丹药,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为,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然后呢?”
“然后,”蒋天正说,“有人等不及了。”
陈源看着他。
蒋天正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陈源已经明白了。
有人等不及了。有人想提前突破。有人不惜烧死七个炼丹师,不惜毁掉一殿的丹药和药材,就为了那三样东西。
他忽然想起药王殿那场火灾。
古河那老头每次提起这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以为那是心疼那些丹药,现在想想——
那老头心疼的,是那七个活生生的人。
“那纵火的人呢?”陈源问,“那个周寒,找到了吗?”
蒋天正摇头。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说,“但有人在火灾后第三天,在南疆边界看见过他。他往西走了。”
往西。
西边是哪儿?
枯骨崖。
又是枯骨崖。
陈源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讽刺。
“所以,”他说,“这三件事,都和万法殿有关,都死了人,都有人得了好处,都查不下去。然后周远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在二十年前忽然叛逃,躲到枯骨崖附近。他为什么叛逃?因为有人想灭口。”
他看着周远,问:“对吧?”
周远点头。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去了枯骨崖。”
陈源挑眉。
周远说:“那些人以为我去了枯骨崖就必死无疑。他们没想到,魂冥老祖不收我的命。”
“为什么?”
周远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魂冥老祖,”他一字一句说,“也在等人。”
陈源愣住了。
蒋天正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陈源问。
周远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放我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我不杀你。’”
“她是谁?”
周远摇头。
陈源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魂冥老祖最后那眼神。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又像是等到了之后,发现等来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事儿我接了。”
蒋天正看着他:“接什么?”
陈源把那三枚玉简揣进怀里,拍了拍:“查。查清楚,谁杀的赵元真,谁引的魔修,谁放的火。”
蒋天正皱眉:“你想清楚了?这事儿一旦沾上,可就脱不了身了。”
陈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蒋天正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蒋长老,”陈源说,“你说我这种人,是不是天生就爱捅娄子?”
蒋天正愣了一下。
陈源继续说:“在棚户区的时候,我捅了范大同的娄子。在药谷的时候,我捅了阵法院的娄子。在坠龙渊的时候,我捅了厌胜宗的娄子。在枯骨崖的时候,我捅了魂冥老祖的娄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再捅一个,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蒋天正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也有点欣慰。
“行,”他说,“你要查,我不拦你。但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别死在半道上。”
陈源点头。
蒋天正转身朝飞舟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周远留下,”他说,“他知道的多,用得上。”
周远看向陈源。
陈源点头。
蒋天正跳上飞舟,舟身缓缓升空,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岛边只剩下几个人。
周远站在那儿,看着陈源。
陈源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周远忽然说,“魂冥老祖说的。”
陈源一愣:“谁?”
周远摇头:“不知道。但他认识你,或者说,他认识你身上那个东西。”
陈源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五色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那股温热还在。
天星碎片。
魂冥老祖等了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个?
“你知道天星碎片吗?”他问周远。
周远点头:“知道。枯骨门当年就是因为这个覆灭的。”
“魂冥老祖等这个,等了一千三百年?”
周远想了想,摇头:“他不像是等碎片。他像是等……拿着碎片的人。”
陈源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魂冥老祖最后那句话:“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