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青的眼眶通红,静静等待死亡。
王通瘫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底下,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伤,那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瞪着一双老眼,盯着那深坑。
“走了……走了好……”
王通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还在埋怨,埋怨这位木大师为什么不直接跑,谁知他竟然如此强,杀筑基如屠狗。
但可惜,遇到了一个怪物,还不如听他的劝,开始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可现在……虽然也不晚,但他这把老骨头搭在这里了。
“走了好……”他自语:“你这娃娃潜力无限,活着比什么都强。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给老朽烧柱香……老朽今天这条老命,是交代在这儿了……”
王通以为李长岁引动地陷是要逃跑,但李长岁跑了,他受的伤,没力气跑了。
那灰袍人转回来,自己为要交代了。
程染青虽然还有一战之力,但她那面宝镜已经黯淡无光,法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能撑多久?
王通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
但至少,那位木大师跑了,他还活着。
以他的天赋,以他的手段,只要活着,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替自己报这个仇。
王通这样想着,心里竟然莫名地踏实了一些。
就在这时——
程染青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通猛地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深坑。
“怎……怎么了?”
程染青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深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王通愣住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那深坑里只有翻涌的能量乱流,只有黑暗。
但程染青的眼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波动。
绝望。惊疑。狂喜。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那张美艳的脸变得无比复杂。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活着!”良久,程染青才喃喃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心魂契,又出现了。
不是重新种下,而是那根原本被斩断的线,突然又接上了。
那种若有若无的牵连,那种让她既敬畏又安心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她感知中。
虽然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虽然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再次消失——但它确实存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根被拉得极细极细的蛛丝,随时可能再次崩断,却又偏偏坚韧地连着。
主人还活着?
程染青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她闭上眼睛,拼命运转心神,试图感应那道心魂契。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心魂契真的还在。
虽然微弱到了极点,虽然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但它确实还在。
程染青睁开眼,眼中泪光闪动。
王通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程染青身边,低声问:“阁主,木符师他……”
程染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深坑。
那深坑里的能量乱流依旧在肆虐,那黑暗依旧深不见底。
但在她眼中,那不再只是死亡和绝望。
王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同归于尽了?”
他脱口而出。
同归于尽?不,心魂契还在!程染青猛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木,木大师还活着!”
……
李长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意识像是一缕残烛,在无尽的黑暗中飘摇。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参照。只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正在坠落。
像是灵魂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某个未知的深处沉去。
他想睁眼,却感觉不到眼睛的存在。
他想挣扎,却找不到可以挣扎的肢体。唯一真实的,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枯荣殿。
那枚残片就在他意识深处,此刻正微微震颤着,散发出一圈圈淡淡的波动。
那波动与周围的黑暗相互交织,像是共鸣,又像是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其微弱,远得像是在天涯海角。但在这一片虚无之中,它却清晰得刺目。
李长岁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光飘去。
靠近。
再靠近。
然后——
轰!
剧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像是从万丈高空坠入深渊。
李长岁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四肢、躯干、五脏六腑,全都在一瞬间回归。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种均匀死寂的灰白。
那光芒不知从何处来,却无处不在,照得整个世界都像是褪了色般。
李长岁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原上。
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无数次,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龟裂纹。
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大地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
远处,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那些山也是黑色的,陡峭而尖锐。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李长岁缓缓站起身,神识悄然散开。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神识……被压制了。
原本能覆盖数十丈的神识,此刻只能探出三丈开外,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
那感觉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吞噬,神识探出去,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73章 抽法
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李长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次踩在那如同被烈火反复烧灼的大地上,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中被无限放大,听起来格外渗人。
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左胸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停止了流血,但伤口边缘依旧残留着一丝丝死灰色的气息。
体内那枚枯荣道种更是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方才为了抵御寂灭漩涡,强行透支本源的代价。
“神识被压制在三丈之内……”
李长岁一边缓慢前行,一边在心中评估着当前的处境。
神识一旦探出三丈,就像是融化在水里的雪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馈都收不到。
这意味着,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凡人,只能依靠肉眼和耳朵去感知未知的危险。
极度的压抑,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修士陷入疯狂。
“那道黑光将我吸入此地,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我绞杀,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李长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宝符阁地底,那团蠕动的黑暗中射出黑光的那一幕。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