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脆的,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地底中回荡开来。
白膜碎了。
李长岁眼神紧盯。
他清晰地看到,那层原本布满裂纹的乳白色禁制,在玄阴斩灵符的最后一击下,终于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刀芒落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像是骤然炸开的蛛网。
“轰!!”
下一刻,封印彻底破碎。
原本那正准备凌空给李长岁最后一击的灰袍人,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第172章 停滞
封印破碎的瞬间,李长岁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层乳白色的薄膜如镜面般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光芒散尽的刹那,他看见了。
在那破碎封印后方的空间里,不是他预想中的密室,不是藏宝阁,甚至不是什么地底溶洞。
而是一团蠕动的黑暗。
那黑暗太过浓稠,浓稠到仿佛有了实体,在虚空中缓缓起伏,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而从那团黑暗的边缘,无数粗如树干的黑色触须正蔓延出来,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深深扎进周围的岩壁、土层,乃至于虚空中看不见的裂缝。
那些触须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密的诡异纹理——那些纹理仿佛活着,随着触须的微微脉动而缓缓流转,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血管的纹路。
偶尔,纹理深处会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触须内部缓缓流淌。
更诡异的是,触须与岩壁接触的地方,岩石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抽走了某种生机。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碳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果然……李长岁瞳孔骤缩。
这宝符阁地底的封印,埋藏的从来不是什么宝藏。
而是和上次他在泣骨涧遇到那东西一样的怪物。
或者说,就是那东西的一部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这封印原本就封印着这怪物,还是那煞灾爆发后,地底深处的东西侵蚀了这里,将这处封印变成了它延伸的触角?
他不知道答案。也没时间知道。
因为就在下一瞬——
那些原本缓慢蔓延的黑色触须,仿佛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齐齐一顿。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不是动作的停止,而是某种“感知”的凝聚。
李长岁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触须虽然没有眼睛,却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们身上扫过自己。
紧接着,朝着他和身后的灰袍人疯狂涌来!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李长岁心头一凛。
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冷静。
早在决定打破封印的那一刻,他就想过这种可能。
这东西若是无差别攻击的凶物,那他的计划就是引祸水东流——让灰袍人与这怪物互相厮杀,他趁机遁入枯荣殿暂避锋铓。
哪怕这怪物强得离谱,哪怕灰袍人瞬间被秒杀,他也有最后的退路。
枯荣殿。
那座能让他遁入另一片空间的至宝,是他最后的本钱。
念头一动,李长岁正要唤出那片残片——
然而。
那些黑色触须却齐齐停住了。
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卡住。
它们悬在半空,微微颤动,尖端像蛇头一样轻轻摇摆,似乎在嗅探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那姿态太过诡异——分明是凶残的捕食者,却在即将得手的瞬间,突然迟疑了。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李长岁停下枯荣殿的想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的余光瞥见身后——
那灰袍人也愣住了。
那些涌向他的黑色触须,同样停在了半空。
灰袍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
他方才明明已经追了下来,准备给李长岁最后一击。
可眼前突然杀来的凶物,突然又都停住了……
为什么停下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
那团蠕动的黑暗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嗡——
那声音不响,却像是直接震在灵魂深处。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响在识海之中,响在血脉深处,响在每一个细胞的颤抖里。
李长岁只觉得识海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心头一凛,就要沟通枯荣殿。
下一刹,一道黑色的光芒,从黑暗最深处骤然喷薄而出!
那不是触须,不是藤蔓,甚至不是任何实体。
那是一道光。纯粹的黑。
黑到极致,反而亮得刺眼。
那道光瞬间跨越空间,笼罩了李长岁和灰袍人两人!
李长岁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光芒太快,快到他的神识还没来得及示警,就已经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边际的深渊——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一种极其奇异的……牵引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的灵魂,往某个未知的深处坠去。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唤出枯荣殿,却发现自己的意念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那种冻结不是肉身的僵硬,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意识还在徒劳地挣扎。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灰袍人的一声惊叫。
那叫声里没有了之前的阴冷和杀意,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黑光散去。
原地,空空如也。
李长岁不见了,灰袍人不见了。
甚至连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触须,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破碎的封印洞口和深坑。
……
宝符阁外。
那些远远围观的散修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那个塌陷的巨大深坑。
“怎……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那下面能量太乱了,神识根本探不进去!”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比金丹真人还恐怖……”
“放屁!你一个练气期,能感知到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深坑半步。
那深坑里涌出的能量乱流,已经将周围数十丈的地面撕得粉碎。任何靠近的东西,无论是碎石还是残破的法器,都在瞬间被绞成齑粉。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绞碎的粉末,落回深坑边缘时,竟然会继续缓慢地分解,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吞噬着一切。
程染青瘫坐在废墟边缘,脸色苍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那深坑,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
心魂契,断了。
那种与李长岁之间若有若无的牵连,那种让她既敬畏又安心的联系,突然就消失了。
像是有人用刀斩断了一根线。
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程染青满是迷茫,她不敢相信。
那个在她眼中深不可测,总能绝境逢生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宝符阁的地底下?死在那个不知来历的灰袍人手里?
她不愿相信。
但心魂契不会骗人,已经彻底感应不到。
那是她亲手种下的,是血与魂的烙印。
断了就是断了,意味着另一端的生命已经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