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为了杀他，在黑光笼罩的瞬间，他就不可能还有意识存在。
“既不杀我，又将我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目的是什么？”
正当他思索之际。
“咔嚓。”
一声脚步声，突兀地从前方传来。
李长岁身形猛地一顿，混身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三丈。两丈。
。
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从灰雾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的瞬间，李长岁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灰袍人！
那个在宝符阁大堂里，将他逼入绝境，甚至逼得他不得不冒险打破地底封印的两仪教筑基后期大修士！
他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他也是漫无目的地在这片荒原上走着。
此时的灰袍人，形象比李长岁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一身原本宽大的灰色长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过。
他头上的兜帽也早就不翼而飞，露出了一张干瘪枯槁，犹如风干橘子皮般的老脸。
两人在相距不足两丈的地方，同时停下了脚步。
死寂的荒原上，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没死。”李长岁盯着对方，语气惊讶。
他本以为，在自己被黑光吸走之后，那地底涌出的恐怖触须会将这灰袍人撕成碎片。
没想到，这灰袍人竟然也被黑光一并带了进来。
灰袍人死死地盯着李长岁，“渎神者……你竟然还活着，死吧！归于寂灭！”
灰袍人厉吼一声，他干瘪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犹如干枯的树枝般张开。
嗡——
一股纯粹的灰色死寂之气，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竟然准备在这诡异的空间里，直接燃烧自己本源，施展那种连枯荣道种都难以完全化解的寂灭漩涡！
李长岁眼神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双方即将爆发生死血战的刹那！
异变突生！
“轰隆隆隆！！”
整个灰色世界，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犹如九天之上坍塌的星河，轰然降临在这片黑色的荒原上！
“噗通！”
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原本气势汹汹，准备燃烧本源的灰袍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整个人口中狂喷出一口黑血。
那刚刚凝聚出来的灰色死寂之气，在这股威压面前，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李长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抬起头，但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被碾碎。
浑身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痉挛，鲜血顺着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
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金丹？
不！李长岁在内层感受过那三位金丹真人的威压，虽然同样高高在上，但绝对没有这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绝望感。
这威压，甚至超越了金丹！
在李长岁艰难抬起的视线尽头，前方模糊的尽头，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随后向两边疯狂退散。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灰雾的深处浮现出来。
当看清那东西的轮廓时，李长岁的瞳孔收缩，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
那是一株树。
一株庞大到无法用肉眼衡量其边界的古树。
它的主干犹如一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山脉，上面布满了犹如巨大峡谷般的深深裂痕。
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着黏稠的的黑色汁液。
它的根系粗壮得犹如一条条远古巨龙，盘根错节地扎根在黑色的荒原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树冠的位置，没有一片树叶，只有无数犹如触须般疯狂舞动的黑色藤蔓，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穹都染成了绝望的黑色。
这……这难道就是他在泣骨涧惊鸿一瞥的那恐怖存在的全貌吗？！
一株上古妖树！
被压趴在李长岁不远处的灰袍人，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看着那株恐怖的古树，眼中也满是震怖。
就在这时，那株庞大无比的妖树，似乎注意到了脚下的这两只蝼蚁。
“唰！”
两根粗如水缸的黑色藤蔓，犹如两条破空而出的黑色闪电，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分别缠绕住了李长岁和灰袍人的腰身。
速度太快了，快到李长岁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动，整个人就被那根黑色藤蔓高高地吊起在了半空中。
没有疼痛。
那藤蔓并没有用力勒紧，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柔软。
但李长岁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这等恐怖的存在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连遁入枯荣殿的机会都没有。
“要死了吗？”就在李长岁心中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深处，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不是外伤的痛楚，而是某种潜伏在血肉深处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李长岁感应到了什么。
泣骨涧！
那日他在泣骨涧地底，被那诡异的触须追杀，最后神识被斩断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丝极其微弱意的印记，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后来他用尽各种手段，甚至连古卷都没有反应，始终无法将那丝印记驱逐出体外。
“难道是因为这个印记？！”李长岁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闪电。
这株恐怖的妖树之所以没有在宝符阁地底第一时间将他抹杀，反而将他吸入这个空间，甚至现在只是将他吊起来而没有捏碎，全都是因为他体内这个早就被种下的印记？！
这印记，就像是一张通行证，或者说……是一个标记？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那缠绕在他和灰袍人腰间的黑色藤蔓，突然发生了变化。
藤蔓表面那些细密的纹理开始缓缓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触须，从藤蔓内部分离出来，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们的法衣，直接扎进了他们的丹田气海！
“啊！”
一旁的灰袍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长岁也是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这是一种极其蛮横的入侵！
那些细小的黑色触须扎进丹田后，并没有破坏他们的气海，而是像一根根抽水管，开始疯狂地抽取他们体内的法力！
“它在抽我的法力？”
李长岁强忍着剧痛，心中惊骇莫名。
以这株妖树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体量，它还需要抽取他们这两个小小筑基修士的法力？
这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非要去抢夺两滴水一样荒谬！
除非……
李长岁敏锐地察觉到，那黑色触须在抽取法力的同时，似乎在极其细致地品尝和分辨着什么。
“这是？！”李长岁心中猜测。
这像是一场考验，或者说是一场筛选。它在寻找什么
另一边，被吊在半空的灰袍人同样如此，体内带着扭曲寂灭，死亡气息的灰色法力，顺着触须灌注进妖树的藤蔓中。
李长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体内的【枯荣道种】。
既然这妖树在测试法力，而且它本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那自己就给它想要的。
李长岁心念一动，将道种中剩余不多人的枯气，顺着经脉缓缓引导而出，任由那黑色触须抽取。
【枯荣经】，乃是一门直指大道本源的绝世功法。
它阐述的是天地万物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自然循环规律。
李长岁体内的“枯气”，虽然也是死亡与寂灭的力量，但它却无比的纯粹厚重，带着一种符合天地大道的自然与平和。
它是万物凋零的必然，是秋风扫落叶的肃杀，没有丝毫的扭曲与疯狂。
这两股力量，顺着两条巨大的黑色藤蔓，同时汇入了妖树的本体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抽取的力度越来越大。
灰袍人的脸色逐渐从苍白变成了惨白，他体内筑基后期的庞大本源，正在被迅速抽干。
李长岁则是在苦苦支撑。
他的法力本就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全靠着枯荣镇狱体的强横底子。
好在，似乎他的枯气质量颇高，一次抽取的并不多。
正在他如此想着时。
那庞大如山的妖树本体，陡然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闷响。
紧接着，缠绕着灰袍人的那根黑色藤蔓，原本亮起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着厌恶愤怒与排斥的古老意志，顺着那根藤蔓，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倒灌进了灰袍人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