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通，失效了。
不是他的啼声不够强，而是那朵功德金莲太过特殊。
它不是妖邪之力，而是众生愿力。
卯日星官的啼声专克阴邪，可愿力不是阴邪，是至纯至净的善念之光。
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宝剑，可以斩断钢铁，却斩不断阳光。
卯日星官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收回法相，六七尺高的双冠子大公鸡变回那位身着五彩羽衣的中年神祇。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方才连鸣数声对他的神力消耗极大，额角隐有汗珠渗出。
但他的神情却很平静，没有恼怒，没有不甘。
他望向悟空，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了悟空心头。
“大圣，抱歉。”
卯日星官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没有了方才的嘹亮。
“她有众生宏愿护体，功德金莲已成形。吾之神通，对她已如清风拂面。非吾不愿尽力，实乃力有不逮。”
他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
天地之间，竟有至阳之音也克不了的东西。
“大圣，你也看到了。那功德金莲是凡人千年香火凝聚而成，浑然天成，无懈可击。除非破去她的香火，否则任何外力都难以伤她。但那是万民信仰的根基，若是强破，无异于毁了这满城百姓的善念根基。这份因果，任谁都不愿沾染，也不能沾染。”
卯日星官说完，整了整被山风吹乱的羽衣。
东方旭日此时已经跃出地平线，万丈光芒洒满大地。
卯日星官的身形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化作一道金光，朝光明宫的方向飞去。
风中传来他最后一句话。
“大圣，另寻他法吧。”
悟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金色的毛发被映得发亮。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卯日星官也败了。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天庭不行，灵山不行，至阳克阴的卯日星官也不行。
悟空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绝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无力。
他坐在毒敌山的山石上，将金箍棒横在膝头，低着头，一言不发。
风吹过山岗，撩起他额前的毛发。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不，还有一个。
他在想，若是师父真的救不回来，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
可现在，它硬生生地摆在了面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悟空不知道自己在山石上坐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东方的旭日已经升高，阳光从温暖变得炽热，毒敌山上的石头被晒得滚烫。
忽然，他抬起了头。
火眼金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重新燃了起来。
那并非希望重燃，而是绝境之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快要遗忘的念头。
那念头模模糊糊，像是一道残影，飘忽不定。
悟空努力去捕捉它，集中全部精力，在记忆的深处翻找。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故人。
一个不在五行中、超出三界外的存在。
悟空在灵台方寸山之时，他便是自己的师兄。
待到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更是只有他一人时常来看自己。
悟空猛地站了起来。
金箍棒从他膝头滑落，砸在山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师兄许仙！
悟空知道他的本事。
若说这三界之中，还有人能不按常理出牌，不拘泥于正邪仙妖的框框，不惧怕什么万民愿力功德金莲，那就只有他了。
悟空不敢保证他一定会帮忙。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万念俱灰之际，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他也要死死抓住。
悟空不再犹豫。
他翻身上了筋斗云，却没有飞向天庭，也没有飞向灵山。
他朝北俱芦洲而去。
悟空要去不周山。
此时，不周山早已大不一样。
山的本体虽然依旧在北俱芦洲，但是神形早已超脱万物。
不在凡尘世间，难以寻探摸索。
孙悟空的筋斗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穿过了九重天阙，穿过了诸天星斗。
脚下的云海渐渐变得稀薄，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星辰消失，日月不见。
悟空来到了一片混沌未明的所在。
这里不在三十三天之内，不属于天庭管辖，不归灵山统属。
没有上下，没有东西，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一切都是一片混沌，连光线在这里都会迷失方向。
悟空在混沌中穿行，全凭直觉辨别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极淡极柔，与外面的任何光芒都不同。
它不刺眼，不炽烈，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永远不灭的孤灯。
悟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放慢了筋斗云的速度，缓缓朝那点微光靠了过去。
微光越来越亮，渐渐显露出一个洞府的轮廓。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修饰，只是一座开凿在混沌中的石室。
石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融融的暖光。
悟空在石室门前落下了云头。
他站在那扇虚掩的石门前，回忆着修行之事。
石室中忽然散出柔和的波动。
“悟空？”
“师兄，救命呀！”
许仙笑着走出石室，看着悟空的样子，便知道他已经在蝎子精那里受尽了苦头。
不过许仙毕竟不能说出自己的安排，只是笑着问道。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悟空将女儿国诸般事一一说了，颓然道。
“师兄，无论是天庭还是灵山，都对那只蝎子精没有办法，就连昴日星君都失败了。”
“如今只有师兄您可以帮我了。”
许仙看着悟空的样子，笑着说道：“你我师兄弟，不必说这些话。走吧，去西梁女国。”
“是！”
许仙架起瑶台金云，孙悟空同样踏着筋斗云。
二人并肩朝着女儿国的方向飞去。
他们拥有世间最顶级的腾云驾雾之法，飞行的速度极快。
不久之后，二人终于来到女儿国上空。
许仙看着蝎子精凝聚的功德金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按照他预料的那般发展。
功德金身扛住了昴日星君的神通。
如今三界之内，只有自己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