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直直扎进悟空的心里。
悟空没有答话。
他的回答是金箍棒。
那根铁棒在瞬间变长变粗，裹挟着万钧之力，朝女王当头砸下。
棒风呼啸，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女王不闪不避，甚至连嘴角那抹冷笑都没有消失。
金箍棒落在她头顶三尺之处，却猛然停住了。
不是悟空收手，而是被一道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那是一道透明的屏障，在金箍棒砸落之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芒在流转。
那些光芒温和而坚韧，像是千万根丝线编织成的一张网。
每一根丝线上，都承载着一缕虔诚的祈祷。
那是女儿国万民的愿力，千年香火凝聚而成的屏障。
金箍棒砸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道都被消解于无形。
悟空脸色微变，变招再攻。
他身形如电，绕着女王周身连击七十二棒。
每一棒都足以开山裂石，每一棒都精准狠辣。
然而那万民愿力屏障稳如泰山，七十二棒打在上面，只激起七十二圈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女王站在屏障中央，面带讥讽。
“打够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忽然暴起。
那道华丽的裙摆撕裂开来，露出藏在其中的蝎子躯体。
漆黑的甲壳，狰狞的节肢，还有那条高高扬起的尾钩。
尾钩末端的毒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悟空瞳孔猛缩，身形急退。
然而那尾钩的速度更快。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悟空。
悟空挥棒格挡，金箍棒与毒刺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但那尾钩像是活的，被格开的瞬间弯过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金箍棒，直刺悟空的头顶。
第一刺。
毒刺正中悟空的铜头。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头顶炸开，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钉钉进了他的天灵盖。
悟空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十丈。
他捂着额头，火眼金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铜头铁脑，当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毫发无损。
如今却被一只蝎子精的尾刺扎穿了。
女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身形再次欺近，尾钩连环刺出。
第二刺，扎在悟空的左肩。
第三刺，扎在悟空的右肋。
三刺过后，悟空的金身被破了三个窟窿。
漆黑的毒液顺着伤口渗入体内，在他经脉中蔓延。
悟空咬紧牙关，挥棒逼退女王，借势化作一道金光遁走。
身后传来女王轻蔑的声音。
“齐天大圣，不过如此。”
悟空一路跌跌撞撞，落在一座荒山之上。
他双膝跪地，金箍棒脱手滚落在一旁。
头顶、左肩、右肋，三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蝎毒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
更可怕的是那毒似乎专门针对神魂。
悟空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三魂七魄皆有涣散之象，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不定。
那些被他压制了五百年的心魔，此刻趁虚而入。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站在凌霄宝殿上，面对十万天兵。
恍惚间，他又看见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见天日。
恍惚间，他还看见师父被妖怪吃掉，师弟们横死荒野。
悟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柳枝清香。
光芒落在悟空身上，他身上的三处伤口同时停止了恶化。
黑色的毒液像是遇到了克星，从伤口中倒流而出，在空气中消散无形。
悟空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见一朵祥云悬在半空，云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面含慈悲。
她从瓶中抽出杨柳枝，轻轻一拂。
一滴杨枝甘露落在悟空的头顶。
甘露渗入顶门，悟空的头痛立刻缓解了大半，涣散的魂魄重新归位。
悟空翻身拜倒：“多谢菩萨救命之恩。”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温和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珠玉落在银盘之上。
“悟空，此妖凶顽，非你一人能敌。”
悟空抬头看向菩萨，眼神中仍有不甘。
“菩萨，那蝎子精的万民愿力当真如此利害？俺老孙的金箍棒竟奈何她不得。”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
“那蝎子精在女儿国经营千年，以妖术伪作神迹，令满国百姓日夜膜拜。千年香火凝聚的愿力，虽是凡人之念，却胜在精纯持久。此等愿力护体，纵是金仙也难伤她分毫。”
悟空问道：“那俺老孙该怎么办？”
观音菩萨的目光望向远方，月光在她的白衣上流淌。
“你若想胜她，须破其愿力。若要破其愿力，须破其香火。若要破其香火，须让女儿国百姓知晓真相。这是治本之法。”
她顿了顿，接续说道。
“然你师父命在顷刻，等不了那么久。眼下之计，你需要帮手。此妖凶悍，非一人可降。你可先上天庭，再赴灵山，集众仙之力，方可牵制于她，为你争取取泉的时机。”
悟空将这番话记在心中，再次叩首。
“弟子明白了。”
观音菩萨的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切记，莫再独自逞强。”
悟空目送菩萨离去，将那根金箍棒重新收回耳中。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体内的余毒也已清除殆尽。
他站起身，仰头望向头顶的星空。
天庭在星空的尽头，灵山在云海的彼端。
悟空不再犹豫，脚下腾起筋斗云，朝天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筋斗云划破长夜，在南天门外骤然停住。
守门的增长天王手持宝剑，见到悟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大圣？多年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悟空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俺老孙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女儿国。那国中有一只蝎子精，乃是当年在灵山蛰了如来的凶妖，俺老孙不是她对手。今日特来搬救兵。”
增长天王听了，脸色微变。
他当年也是参与围剿花果山的天将之一，深知这猴子心高气傲，能让他亲口承认“不是对手”，那妖怪绝非寻常。
增长天王不敢怠慢，立刻通禀。
不多时，天庭钟鼓齐鸣。
玉帝在凌霄宝殿升座，文武仙卿分列两班。
悟空大步上殿，将自己如何保唐僧西行、如何误入女儿国、如何与蝎子精交手、如何被她的万民愿力所败、如何得观音菩萨相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玉帝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那蝎子精猖狂至此？既是如此，哪位爱卿愿领兵下界降妖？”
殿下众仙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应声。
众仙忌惮的不是蝎子精本身，而是她身上那道万民愿力。
那是凡人千年香火凝聚而成，若强行破去，等于毁了女儿国万民的信仰根基。
这因果太大，无人愿意沾染。
悟空见状，冷笑一声。
“诸位都不敢去？也罢，俺老孙只求借兵，不劳诸位亲自动手。听闻四大天王刚猛无双，可否借俺老孙一用？”
四大天王站在武班之首，闻言彼此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