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肥脸上难得露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目光扫过沙僧与小白龙,又瞟了瞟面色憔悴的唐僧,故意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子:
“师父,既然大师兄……走了,那往后这西行路上,就得有个新的领头人。”
“俺老猪本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十万水军,论资历、论修为、论本事,哪样不比那猴子强?”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往后这降妖除魔、护师父周全的担子,就落在俺老猪身上!谁不服气,尽管站出来!”
沙悟净闻言,默默放下了肩头的行囊。
他抬头看了猪八戒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二师兄,你这话说得过了。”
“大师兄虽走,可取经之事,终究是要成的。”
“但护师父西行,靠的不是资历,而是真本事。”
他握紧了宝杖,一字一句道:“俺沙悟净,虽武艺不精,却也能舞杖护主,绝不让师父受半分惊扰。”
小白龙也凑了过来,低头蹭了蹭唐僧的衣角,马眼湿漉漉的,满是委屈与不甘。
它化作人形,一身素白衣衫,手持腰间银枪,单膝跪地,声音清亮:
“师父,徒儿亦愿护您西行。往日里徒儿只做脚力,未曾展露身手。如今前路多险,徒儿亦能持枪御敌,护师父周全。”
唐僧看着眼前的三人一马,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三人平日里被孙悟空压得厉害,如今没了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个个都想展露本事。
只是他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不敢再轻易言明,只能叹了口气,任由他们折腾:
“也罢,你们既愿护我,便依你们心意。只是切记,不可鲁莽,遇事先商量。”
“谢师父!”
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猪八戒更是得意,立刻跳起来,把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在队伍最前面,俨然一副“大师兄”的派头。
“走!俺老猪去探路!你们跟紧点,别乱跑!”
一路无话,师徒几人沿着山路,继续西行。
行至正午时分,日头毒辣,晒得荒草都打了卷。
山路崎岖,乱石丛生,连一丝阴凉树荫都寻不见。
唐僧坐在白龙马背上,口干舌燥,心头沉甸甸的,全是驱赶孙悟空的悔恨。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强打精神,一步步往西而去。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昂首挺胸走在最前。
他刻意迈着方步,学着孙悟空往日探路的模样,却没半分威风,反倒显得滑稽。
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既盼着遇上妖怪好立功劳,又怕真撞上厉害角色丢了性命。
沙悟净挑着沉重的行囊,脚步沉稳,一言不发。
只是眉宇间,始终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愧疚与不安。
小白龙四蹄踏在碎石之上,步伐稳而缓,时不时轻轻打个响鼻,似在为前路忧心。
师徒四人各怀心事,默默行了数十里。
前方忽然现出一派大好山川。
只见层峦叠嶂,峻岭崔巍,崖深岭险,雾锁云封,正是碗子山地界。
山脚下隐隐露出一片洞府,烟霞笼罩,气象阴森,额题三个大字,乃是波月洞。
唐僧一见这山势险恶,心头顿时一紧。
“八戒、悟净,此山气势不凡,恐有妖邪盘踞,你们务必小心。”
猪八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钉耙。
“师父放心!有俺老猪在此,便是有十个八个妖怪,也一耙子筑死!”
他嘴上说得硬气,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几分,不敢再贸然往前冲。
沙悟净连忙放下行囊,握紧降妖宝杖,护在白龙马旁。
“师父,此处妖气隐现,确非善地,咱们速速穿过,莫要停留。”
唐僧点头,催着白龙马便要加快脚步。
可偏偏此时,他腹中饥饿难忍,连日奔波,早已水米未进。
唐僧勒住马缰,面露难色。
“八戒,为师腹中饥饿,你且去寻些山果斋饭,充饥再行。”
猪八戒一听要他去化斋,脸立刻垮了下来。
往日里化斋探路,全是孙悟空的差事,他只等着吃现成的。
如今猴子走了,这苦差事便落到了他头上。
可师父有令,他不敢不从,只得不情不愿地应道:“晓得晓得,俺这就去。”
说罢,他磨磨蹭蹭,拖着钉耙往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便觉得燥热疲惫,索性往树荫下一躺,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这边唐僧左等右等,不见猪八戒回来。
日头渐渐西斜,腹中越发饥饿,心头也越发焦躁。
“悟净,八戒去了这许久,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又偷懒睡觉去了?”
沙悟净无奈道:“师父,二师兄素来贪睡,想必是躲在何处歇息,弟子这就去寻他。”
“你且快去快回,好生劝他回来,莫要误了行程。”
“是。”
沙悟净放下行囊,提着宝杖,便循着猪八戒的踪迹寻去。
一时间,路边只剩下唐僧与白龙马两个。
孤僧独马,置身于荒山野岭之间,唐僧心中越发惶恐不安。
他四下张望,只见古木参天,阴风飒飒,禽鸟不惊,兽迹斑斑。
正心慌间,忽听得山坳里一阵狂风大作。
风声呼啸,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狂风过后,一道黑影从林中猛扑而出。
只见那怪:
青脸红发,巨口獠牙。
身披铠甲,手执钢刀。
身高三丈,凶神恶煞。
正是碗子山波月洞主,黄袍怪奎木狼。
唐僧吓得魂飞魄散,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瘫软在地,连爬都爬不动。
“妖怪饶命!妖怪饶命!”
黄袍怪哈哈大笑,声如雷震。
“唐僧!你乃十世修行的金蝉子,吃你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今日自投罗网,岂能饶你!”
说罢,他伸手一抓,便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将唐僧提在手中。
白龙马惊嘶一声,想要反抗,却被黄袍怪一脚踹翻在地,动弹不得。
黄袍怪提着唐僧,大步回转波月洞,将人往石殿中一扔,厉声吩咐小妖。
“看好了!这便是大唐来的圣僧,待我歇息片刻,再烹煮享用!”
小妖们齐声应和,手持刀枪,团团将唐僧围住。
唐僧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心中悔恨到了极点。
他一遍遍在心中呼喊孙悟空的名字。
“悟空啊悟空,是为师错怪了你!是为师有眼无珠,赶走了你!如今身陷妖洞,命在旦夕,谁还能救我……”
另一边,沙悟净在山林深处,找到了呼呼大睡的猪八戒。
他又气又急,一把将猪八戒推醒。
“二师兄!师父还在挨饿,你竟然在此贪睡!”
猪八戒揉着惺忪睡眼,一脸不耐烦。
“慌什么?不就是化个斋吗,俺这就去……”
“化什么斋!”沙悟净急声道,“师父独自留在路边,恐遭不测,咱们快回去!”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飞奔回原地。
只见白龙马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行囊散落一地,唐僧早已不见踪影。
猪八戒这才慌了神,肥脸煞白,跺脚大叫。
“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沙悟净面色凝重,握紧宝杖。
“二师兄,休要慌乱!此处乃是波月洞,妖怪必定是将师父捉进洞中了!你我二人,快打进洞去,救出师父!”
猪八戒吓得腿肚子发软,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走!俺老猪跟你拼了!”
两人壮起胆子,扛着兵器,直奔波月洞杀去。
到了洞口,猪八戒鼓起勇气,举耙便砸门。
“妖怪!快把俺师父放出来!不然俺老猪拆了你的洞府!”
洞内一声怒吼,黄袍怪手提钢刀,率领群妖冲了出来。
“哪里来的野和尚,敢在我波月洞撒野!”
一场恶战,当即爆发。
猪八戒举耙便筑,沙悟净挥杖相迎。
黄袍怪刀法精湛,神通广大,乃是天上星宿下界,本领远胜寻常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