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这话,太过随意,两嘴一碰,就将阴面刘经营了十几年的买卖,直接交给了他?
这可是津门最赚钱的灰门买卖,赌场、当铺、烟馆一应俱全,说给,就能给吗?
两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湛还未开口,墙角的阴面刘已经抢先说道:“给!都给您!地契、账册,我一会就让人送来,在下只求陈先生饶我一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踏入津门地界半步!”
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威风,满心都是求生的欲望,别说只是交出买卖,就算是让他倾家荡产,他也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当铺大门便被撞开,一个黑衣刀手匆匆闯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纸册,背上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神色慌张。
“咚——!”
刀手将纸册和木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重的震动,箱子落地时,还传来清脆的金银碰撞声。
陈湛微微点头,示意卢俊打开箱子。
卢俊走上前,伸手掀开箱盖,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金银珠宝和银票,珠光宝气,耀眼夺目,粗略估算,至少有几千两。
“地契都在箱子下面,箱子有夹层。”
阴面刘连忙提醒,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等有机会脱身,就跑到租界,借助洋人的力量,反过来报复陈湛。
之后亲眼见识了陈湛徒手接火枪的本事,那点侥幸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恐惧。
他现在只想活着,只想尽快离开津门,回南方去。
这些年,他偷偷运到南方的钱财,早已足够他下半辈子做个富家翁,没必要再在这里赌上性命。
卢俊将箱子里的金银、银票小心翼翼地扒开,果然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一个夹层,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张地契,都是阴面刘名下赌场、当铺、烟馆的产权凭证,一应俱全。
“烟馆全部停掉,以后也不许再碰。”
陈湛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方面,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碰,下场比这几个还惨。”
卢俊和秦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墙角的两大金刚。
两人早已没了声息,血都流干了,死得不能再死,模样凄惨无比。
其次便是阴面刘,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
“是!陈先生放心,我们一定遵守!”
“大烟鬼都不是人了,开烟馆更是祸国殃民,该死!。”
“只是我手下不过十几号兄弟,阴面刘的铺子太多,遍布津门各地,我们恐怕顾不过来。”
“那便再收编一些人,你自己看着办。”
陈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机会给你了,你做不来,以后便没这样的机会了。”
说完,他补充道:“有重要的事,可以来四门客栈找我。”
话音落,他弯腰,一把拎起地上的阴面刘,往当铺门外走去。
屋内的狼藉、金银、地契,还有那些哀嚎的手下,全都交给了卢俊和秦明处理。
两人心中清楚,这是陈湛给他们的第一道考验。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以后也不用再谈跟着陈湛做事,更不用谈报仇雪恨了。
陈湛拎着阴面刘,走出了黑白当铺。
此时,天光刚亮,晨曦微露,淡淡的朝阳洒在大地上,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当铺门外,依旧围满了人。
阴面刘的几十个刀斧手,已经在门口盯了一个多时辰,此刻看到自家老大被陈湛像抓死狗一样拎着,个个神色惨白,心态濒临崩溃,却没人敢上前一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除此之外,津门各方势力的人,也来了不少,有卫北漕帮的,有青义堂的。
还有一些小帮派的头目,全都藏在明处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陈湛,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动手,更没人敢开口询问。
陈湛停下脚步,抬眼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别看了,阴面刘没了,以后他的生意,都归我管。谁想找麻烦,尽管来四门客栈找我。”
暗处,几个四门车帮的高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陈湛在当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杀了阴面刘的手下,擒了阴面刘,如今还要回四门客栈。
一旦陈湛回去,四门客栈必定会成为津门的是非之地,各方势力都会盯上那里,他们四门车帮,也会被牵连其中。
但即便心中不满,他们也不敢出言拒绝。
几十个刀斧手,本就心神不宁,看到自家老大的惨状,更是心灰意冷。
他们跟着阴面刘,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阴面刘倒台,他们没了靠山,再不敢在这里停留。
“你们也别围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完,他也不理会围观的人群,拎着阴面刘,径直往外走去。
走到人群边上,围观的人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宽阔的路线。
陈湛一走,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即轰然溃散,各自离去。
陈湛拎着阴面刘,一路前行。
阴面刘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痕。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街口的一个小医馆门口,抬手推开了医馆的木门。
医馆里,老中医刚刚睡醒,正坐在桌边擦着药箱,看到浑身是血的陈湛,还有被他拎着的阴面刘,老中医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这里靠近暗市,常年发生打斗,他见多了这种场面。
“留住命就行。”
陈湛将阴面刘往地上一抛,阴面刘疼得闷哼一声。
陈湛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等待老中医处理伤口。
老中医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阴面刘的伤势,摇了摇头:“腿断了一条,肋骨断了三根,都是皮外伤和骨裂,不致命,只要止住血,好好休养,就能保住性命,就是以后,这条腿怕是废了。”
阴面刘心中一松,只要能活着,就算断一条腿,也无所谓。
老中医不再多言,拿出草药、绷带和最粗的梅花针,开始给阴面刘上药、止血、缝针。
粗粗的梅花针扎进皮肉,疼得阴面刘冷汗直流,浑身抽搐。
人的求生欲是无穷的。
他此刻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陈湛留着他还有用。
只要还有利用价值,他就有机会活下去,有机会等到翻身的那天。
陈湛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周身劲意收敛,看似平静,实则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第四百零二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老中医收起梅花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缝合好阴面刘的伤口,再涂抹上黑漆漆的药膏。
最后用绷带层层缠紧,动作利落娴熟。
药膏触碰到伤口,阴面刘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鬓发,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治疗完毕。
陈湛起身,弯腰一把拎起阴面刘的后领,如同拎着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阴面刘浑身酸软,没了半点反抗的力气,脑袋耷拉着,眼神空洞,任由他拎着,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两人出了医馆,陈湛拎着阴面刘,径直往四门客栈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街面上渐渐有了行人,看到陈湛手里拎着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阴面刘,个个吓得纷纷避让,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多看一眼。
路边的人力车夫,哪怕生意再淡,也没人敢上前招揽,个个低着头,假装忙碌。
陈湛心中清楚,这不是车夫们胆小,是四门车帮肯定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拉他,生怕被牵连。
一路前行,没遇到任何阻拦,不多时,便走到了四门客栈门口。
客栈的伙计们看到陈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没人敢上前拦他。
陈湛订了十天的房间,没说退房,没人有胆子赶他走。
在伙计们惊恐的目光中,在周围路人敬畏的注视下,陈湛拎着阴面刘,一步步走上楼梯,径直回了三楼的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目光。
这一闭门,便是三天。
三天之内,陈湛一次都没有出过房间,只让人送了几次餐食。
送食的伙计战战兢兢,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连抬头多看一眼房间内的动静都不敢,更别提偷听了。
整个津门,没人知道阴面刘的死活,也没人敢上门打探。
陈湛这尊大佛闭门不出,却依旧威慑着整个津门武林,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这三天里,津门武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势力格局彻底改写。
原本,津门最大的两大势力,当属卫北漕帮和青义堂,次之便是阴面刘的裕昌栈,掌控着津门大半的灰门买卖。
如今,裕昌栈倒了,阴面刘生死未卜,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梁山。
卢俊这个出身棚户区的泥腿子,一跃而上,踩着阴面刘的尸骨,走上了津门的台面,成了掌控着七八间铺子、手握实权的大掌柜。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接手裕昌栈的过程,居然没有遇到什么大人物找麻烦。
当日黑白当铺的一战,持续了许久,津门各大势力都派了人来观望,不少人亲眼目睹了陈湛出手。
阴面刘手下最能打的三大金刚,连一招都走不过。
各方势力都清楚,陈湛这条猛龙,是铁了心要强行过江,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出头鸟,主动去招惹这位神秘高手。
他们按兵不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等洋人。
谁都知道,阴面刘和洋人勾结极深,常年帮洋人做事,如今他落难,洋人的火枪队,会不会出手报复?
洋枪队的威力太过恐怖,没人想亲身体验。
都想等着看洋人和陈湛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小喽啰,那些阴面刘留下的散兵游勇,根本不用陈湛出手,卢俊自己就能收拾。
前日,几个阴面刘的旧部,不甘心地盘被夺,带着刀斧找上门来,想要夺回赌场的控制权。
卢俊没废话,身形一晃,形意猴形尽显,脚步灵动如猿,手掌如爪,精准锁住一人手腕,劲意一吐,便将那人的手腕捏断。
其余几人见状,一拥而上,卢俊不慌不忙,猴形窜步,避开众人的刀斧,反手一掌,拍在一人胸口,劲透体而出,那人当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小喽啰便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嚣张。
凭借着这身形意拳的功夫,还有陈湛背后的威慑,卢俊没遇到多少阻力,便稳稳掌控了阴面刘手下的所有铺面。
之后,他又收拢了不少阴面刘留下的得力手下,还有棚户区那些敢打敢拼、无依无靠的小青年。
小梁山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津门一方不弱的势力,没人再敢把他们当成不起眼的泥腿子。
从昨日开始,卢俊每天都会亲自来四门客栈,给陈湛汇报铺面的情况。
没人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