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407节

  卢俊垂着眼,不敢乱看,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徐晓霞放下油灯,道:“姑奶奶躺下歇息了,不见人,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卢俊点点头,没有废话,简洁明了地将秦明遇到陈湛、阎九被打、阴面刘要报复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重点提了陈湛捏瓷成沙、轻松击败阎九的细节。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听不出苍老:

  “你想问,这人的功夫到底多高?”

  “没错。”

  卢俊连忙应声,“阴面刘若是能对付得了这人,腾出手来,必定会针对我们,我想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活路。”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那道轻柔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笃定:“捏瓷成沙,劲意凝而不发,收发自如。那阴面刘,死定了。”

  听到这句话,卢俊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绽开一抹久违的笑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多谢徐奶奶指点,大恩不言谢。”

  他起身就要走,屋内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此人叫什么名字?”

  卢俊摇摇头:“不清楚,听秦明说,他好像自称姓陈。”

  “嗯?”

  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疑惑,随即又道:“真姓陈?如果有机会,打探一下他的全名。若是能打探到,奶奶便传你一手真功夫,助你突破暗劲。”

  屋内的声音多了一丝异样,卢俊却没听出来。

  他此刻满心都是兴奋,突破暗劲,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好!小子一定尽力打探!”

  他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堂屋,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

  屋内的烛火正好摇曳,映在牌位上,依旧没有任何字迹,只是牌位上没有字,却好像刻着一道蜿蜒曲折的纹路。

  像是蛇,又像是龙,模糊不清。

  卢俊不敢凑近细看,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出小院,往自己家的方向奔去。

  徐奶奶说阴面刘死定了,那阴面刘就必定活不成。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给小十、小十一,还有那些被阴面刘、洋人害死的兄弟报仇的机会。

  返回家中,秦明三人正焦急地等着他,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他这一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卢俊摆摆手,沉声道:“明子,跟我走,去黑白当铺。你们两个,看好家,守好小九,不准乱跑。”

  秦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

  不多时,两人身影一闪,再次翻出院墙,快速朝着南市的方向奔去。

  一进南市,两人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这都已经是后半夜,天快要亮了。

  南市平时这个时辰,早就人去楼空,可今天却异常热闹,路边站满了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各异。

  两人不用想也知道,这热闹必定是黑白当铺那边引起来的。

  压低身形,快步往里面走,尽量不引人注目。

  走到黑白当铺门口,外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当铺门口,数十个身穿黑衣的刀斧手,手持刀斧,面色冷峻,已经将整个当铺围得水泄不通。

  卢俊拉着秦明,悄悄绕到旁边的酒楼,脚下发力,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房顶。

  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目光紧紧盯着当铺门口。

  就在这时,当铺内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凝神望去,正好看到屋内的场景。

  陈湛端坐椅上,面对十个黑衣刀手的围攻,神色淡然,闲庭信步间,步法灵动如八卦,双手起落如闪电,手刀精准劈在刀手手腕,不过呼吸之间,十个刀手便纷纷倒地,兵器散落一地。

  紧接着,两大金刚一招都没撑住,两人也没看清,只听一声惨叫。

  后续阴面刘趁着混乱,转身就往门外逃,却被陈湛身形一晃追上,单手按在喉咙上,轻轻一发力,便将他硬生生按回了屋内。

  片刻后,当铺内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墙体簌簌掉灰。

  就在两人心惊不已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当铺内传来,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看戏的也进来吧,说的就是你们俩。”

第四百零一章 猴形得真髓,没一个不精明的

  陈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性,房顶的卢俊和秦明,没来由的心头一凛。

  瞬间确定,这话就是对他俩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从房顶上跃了下来。

  脚掌落地时轻如狸猫,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吱呀——”

  卢俊伸手推开黑白当铺那扇破损的木门,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火药味、血腥味、木屑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满地都是破碎的桌椅、砖石和血迹,墙体龟裂,处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整个当铺里,只有陈湛一人端坐于那张完好的实木椅上,神色淡然,其余人要么躺着,要么卧着,个个哀嚎不止,没一个能站起身来。

  卢俊和秦明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陈湛脚下。

  一个身穿锦衣的身影背对他们,正是阴面刘,此刻正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对着陈湛连连求饶,姿态卑微如丧家之犬。

  陈湛的手上,正把玩着另一把短铳燧发枪。

  长杆铜制,木质枪柄,打磨得光滑发亮,火药和铅丸早已填充妥当。

  是刚刚从阴面刘身上搜来的,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东西,是最近洋人的火枪队装备?”

  陈湛没有理会进门的二人,指尖摩挲着枪身,淡淡对脚下的阴面刘问道。

  阴面刘不敢抬头,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恐惧,连忙应答:“是,是!这是从法布里主教那里买来的,是洋火枪队最新的装备,比普通燧发枪威力大些。”

  陈湛随手将火枪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嗯,那还真是……威力一般。”

  他顿了顿,又问道:“洋人的火枪队,一共多少人?”

  阴面刘迟疑了一下,连忙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具体数目,至少四五十人,或许更多,我只见过几次,没能靠近细看。”

  “行,你滚一边去。”

  陈湛脚下轻轻一拨,阴面刘便如同被踢飞的麻袋,滚到了墙角。

  疼得闷哼一声,却连大声哀嚎都不敢,只能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处理完阴面刘,陈湛的目光才转向卢俊和秦明,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卢俊的神色稍有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亲眼目睹陈湛大杀四方,看到在津门一手遮天、不可一世的阴面刘,在他面前如此卑微。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津门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人物出现了?

  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徒手接火枪,以一敌十如探囊取物,视阴面刘这般地头蛇如草芥。

  若是之前,只听秦明转述,他心中还有些犹豫,知道这趟浑水不好趟,上车可能会死。

  可此刻,他心中只剩心甘情愿,半点犹豫都没有了。

  他不怕死。

  他最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毫无作用。

  若是能跟着这样的人物,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

  虽死,又何妨?

  卢俊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抱拳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见过陈先生,在下卢俊,是小梁山的头把交椅。”

  陈湛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卢俊的步法上,淡淡开口:“你是练形意的?神似猴,步似猿,倒算是得了几分真传,师承车二先生一脉?”

  这话一出,卢俊顿时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绝对没见过陈湛,这是此生第一次碰面。

  但陈湛仅凭他走路的姿态,就精准判断出他练的是形意拳,甚至能具体到他师承车二师祖一脉!

  这眼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与未卜先知相差无几。

  卢俊定了定神,连忙应答:“这……这您都知道?在下师承赵凤元,师祖正是车永宏车二先生。”

  车永宏,字毅斋,排行老二,世人皆称车二师傅。

  他是形意拳祖师李洛能的二徒弟,名气虽不及师兄刘兰奇、郭云深响亮,却也是形意门中响当当的人物。

  只因他常年在山西一带活动,行事低调,不事张扬。

  车永宏沉静寡言,待人谦和,慷慨仗义,视富贵如浮云,一生专爱恤贫济孤,在山西一带名声极大,深受百姓敬重。

  咸丰年间,李洛能在太谷城南绅士孟勃如家担任保镖护院,车永宏听闻李洛能精于形意拳术,技艺通天,便经友人介绍,拜入李洛能门下,潜心学艺。

  得名师指点后,车永宏深得形意拳之精意,二十年如一日,晨昏苦练,从未懈怠,最终学有所成,自成一派。

  陈湛之所以能一眼看出卢俊师承车二一脉,便是因为车永宏得李洛能指点后,并未墨守成规,而是推陈出新,对形意十二形拳进行了改良。

  他删繁就简,摒弃了十二形中繁杂冗余的招式,只取其中一形,左右反复练习,一招一式清晰朴实,阴阳互变,刚柔相济,从根本上,将那一形发扬光大。

  那一形,便是形意猴形。

  卢俊方才走路时,身形轻盈,步法灵动,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猴形的精髓,正是车二一脉的典型特征。

  陈湛笑了笑,赵凤元这个名字,他倒是不曾听过。

  车二先生的徒弟不少,却大多扎根在山西一带,与刘兰奇、郭云深一脉交往不多,鲜少有人涉足津门。

  “你的形意练得还行,猴形得真髓,练猴形的,没一个不精明的。”

  陈湛语气平淡,话锋一转,“以后刘三的买卖,就交给你打理,怎么样?”

  “啊?”

  卢俊和秦明同时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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