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不会来,人家当时负气而走,高振东请也未必给面子。”马英图道。
“哦?什么情况?”陈湛笑道。
杨澄甫他当然知道,祖父杨露禅、伯父杨班侯、父亲杨健侯均为太极名家。
但陈湛不知道这段往事。
高振东小声解释。
“最开始中央国术馆初建,武当门本来邀请杨澄甫作为门长,但他因为京城拳场事务延迟到任,而中央国术馆在 1928年 4月已正式聘任孙禄堂。”
“杨澄甫抵达南京后,张之江可能提议他与孙禄堂比试以争夺门长。”
“但杨以“孙二哥是我义兄”为由婉拒,张之江又推荐杨澄甫任浙江国术馆馆长。”
陈湛点点头,心道,这里面,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因为从杨澄甫被邀请到孙禄堂就任,不过两个月时间,说等不起,不太合理。
大概是张之江当时觉得孙禄堂武林地位更好,名声更大,所以改了主意。
但这个理由不能对外,所以提出比试,真比试,杨澄甫大概不是孙禄堂对手,心服口服便没办法计较了。
不过杨澄甫却拒绝了。
一方面他确实与孙禄堂拜把兄弟,另一方面看出来端倪,给张之江面子,不再计较。
不过多少有了嫌隙,不来也正常。
高振东看了一眼陈湛这边,从陈湛和王子平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
两路人马,各占一边,剩余给南方拳师。
很快那边也到了。
万籁声和顾汝章在前,身后也有前段时间见过的人,只有一个新面孔,平平无奇,要说特点,便是皮肤很白,手臂很长,但藏在袖中。
陈湛看向李光普和李文彪,两人也摇头。
本以为是名不见经传的南方拳师,不过此人紧紧跟在万籁声身后,看地位,该是不低。
走近前。
万籁声主动抱拳:“陈盟主,王门主,高门主,三位都到了,那咱们便不用多说,签生死状,开始吧。”
陈湛和高振东起身。
“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即刻开始吧,两边谁上擂台,谁签生死状。”陈湛道。
“嗯,没问题。”
万籁声说完,带人走到一边,三方分座,签生死契那边是个老头主持,佛山老一辈人,咏春拳高手,是梁赞的徒弟,与叶问师父陈华顺同辈,不过名声不显。
谁主持倒是无所谓,北方武林也不在乎,生死契没什么手脚可做,只是走个过场,应付官面上。
这年头别说打擂台,平时几个武馆之间冲突,死个把人都正常。
围观百姓和武馆学徒看双方都不墨迹,也很高兴,本以为要互相放狠话或是寒暄半天,再讲半天规矩之类,没想到就是生死不论,直接开打。
规则在场人都知晓。
不过最开始出来的,却不是南方拳师对北方拳师,而是高振东。
他一步跨上擂台,看的不是万籁声那边,而是陈湛这边。
显然是想要先解决自家事,王子平眉毛一挑,要起身,但被陈湛按住。
“高师兄,咱们的恩怨,先往后放放如何?拿下南方武林,再解决自家事不迟。”
高振东目光一转,陈湛说咱们,应该也意识到他的目的了。
他之前的态度和话语很冷淡,陈湛意识到也正常,但他要与王子平一战,还要挑战陈湛,拿回玉印,他不认为陈湛是纯花架子,北方拳师又不是傻子,陈湛必然有本事,只是他不信是大宗师。
“盟主说得对,内部的事先放一边。”
高振东下台,万籁声那边也看出来中央国术馆内有矛盾,还不小,但这与他无关。
“诸位谁愿意打头阵?”万籁声对身边这些人道。
南方北方高手都不少,但这是上台拼命,也是出风头的机会,赢了功成名就,输了一败涂地。
很简单一点,若是输了,不只有生命危险,面子损失更大。
在佛山开武馆,名声受损,便不好做了。
沉默片刻,一人出声。
“我先来吧。”
出声的是个浓眉宽目的男子,咏春拳高手姚才,与叶问、阮奇山并称咏春三雄。
万籁声南方拳师都很了解,姚才武功他也知晓,点点头,表示同意。
其余人也没反对,第一个出场很重要,也很谨慎。
北方武林这边也很简单,马英图上场。
陈湛询问高振东意见,高振东笑了笑表示无所谓。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打人先打胆,气势丢,输一半!
陈湛那边愿意派人先出场,他自然高兴,马英图他也知道,中央国术馆的高手,互相都知道对方,王子平身边,劈挂和八极拳的高手。
马英图是正宗的北派拳师,劈挂和八极拳都是硬打硬攻,长拳猛打。
而姚才也是正宗南拳,咏春拳特点与之正好相反,短桥窄马,以巧胜力。
上擂台。
青条石垒就的七尺高台,方五十步见方,石缝里嵌着细沙,经岁月夯实得比铁还硬。
马英图靛蓝短褂下筋肉虬结,双臂垂落时长及膝侧,劈挂拳“放长击远”的架势如大鹏垂翼。
对面姚才一身素灰布衫,二字钳羊马稳扎如盘根老松,双拳虚抱中线,咏春“短桥窄马”的起手式封死周身三尺空门。
两人的气机已先于拳脚绷紧
马英图立在台左,短打裹着如铁般的肩背,八极拳“金刚八式”起手时,双臂张开如鹏翼。
姚才截然相反。
他双脚间距不过半寸,咏春“窄马”踏在青砖石面上,脚掌几乎贴死台面,双手抬在胸前,小臂交叠成护心盾,桥手绷得笔直却不见僵硬,指尖离胸口仅三寸,“短桥”起势间。
明眼人一下看出,两人功夫是两张截然相反的理念,劈挂和八极都是大开大合,放长击远的大架子,主打一个凶猛狂暴,硬打硬进。
但咏春以“守中用中”为核心,强调不顶不抗,主打“短桥发力”。
手臂动作幅度小,力量集中在手腕、手肘,靠关节的瞬间转动传递劲道,如“摊打”“膀手”,发力轻柔但速度快,可连续输出,适合高频次反击。
这也是南北拳法最大区别,至于谁更强,还看谁来用。
功夫没有最高,但人有。
“姚师傅,青石台硬,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马英图沉喝未落,脚下“跺子步”猛地踏向石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台边石缝里的细沙簌簌往下掉,青条石台面竟被踩出半指深的浅坑。
他左臂如钢鞭横甩,劈挂拳“力劈华山”直取姚才面门。
姚才纹丝不动,窄马在石台上连半分滑动都没有,右臂突然前送,咏春“摊打”精准抵在马英图腕间。
他的桥手只伸出半尺,动作紧凑如弹簧迸发,掌根贴住对方手腕的瞬间,马英图的掌劲竟被生生引向侧面,劲气擦着姚才肩头扫过,撞在身后的青条石台沿上。
“噗~”
掌风疾出,青石积攒的尘土被吹飞。
姚才这招巧妙,看似力道不足,不能与马英图对掌,只能将对方掌力引到一边,但实则占了先机。
因为咏春是短打,劈挂是长拳,他这一下,直接进到马英图身前了!
姚才前臂向外翻转‘膀手’,双掌去按马英图肩膀,抢中宫!打胸膛!
日字冲拳!
咏春的中线理论,在他身上展示的淋漓尽致,
沿中线快速直线击打,结合旋转力与肘部推送,强调寸劲爆发,爆发速度也极其快速。
咏春的拳,几乎都是连环冲拳,单一拳或许不猛,但一瞬间便是几十下,若是打实,除非横练到王子平那个程度,不然必死无疑。
马英图眼神一凛,收掌变招,八极拳“猛虎硬爬山”骤然发动。
不仅不退,还猛的左脚踏前一步,都在石台上砸出沉闷的回响,步幅足有两尺,肩背如夯锤般向前猛撞。
右拳崩出时带起“嘭嘭”的劲气炸响,这一拳从下至上撩击,覆盖姚才胸前到面门。
这是要两败俱伤。
马英图知道对方拳速太快,退也未必能退得快,即便躲过连环日字冲拳后续,但同级别的高手之中,中了招,立刻落入下风。
咏春拳,最擅长抢攻,黏上便不会让他轻易走脱。
还不如与对方搏命!
马英图是上过战场的,身上有凶悍之气,煞气凶猛,他赌的是,对方不敢拼命!
也确实如此,姚才不敢说自己日字冲拳能顷刻打碎马英图心脏,但马英图手上的八极“猛虎硬爬山”打中他面部,绝对血肉模糊一片。
姚才脚掌在石台上微微一旋,窄马横移半尺,动作小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左臂横拦胸前,“膀手”贴住马英图拳面。
他的掌心如吸铁石般黏住对方拳头,右手顺着臂弯滑下,“黐打”直取肘弯,指尖擦过马英图衣袖时,将短褂搅碎一片,靛蓝布条,散乱漫天。
黐打黏劲!
擦着胳膊卸力,同时身形暴退,黏劲不可能将马英图这头猛虎完全拦住,但只一瞬间的迟滞,便够他退出很远了。
“好!”
“卧槽,好凶啊!好巧妙。”
下方围观的学徒和百姓,看出两人交手精彩,搏杀凶悍,各自都有特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陈湛和王子平纷纷点头,马英图功夫不如姚才巧妙,而且论功力伯仲之间,但论擂台比武,其实咏春更适合。
劈挂和八极都是军阵武功演化而来,从一开始便没考虑过上擂台,放长击远,需要有足够大的施展范围。
而咏春不同,更适合巷战和擂台。
而且刚刚马英图已经落入下风,被近身,如今直接爆发血气,硬拼一招,对方折身后退,马英图便又抢回先机。
万籁声道:“哎,姚先生多半要败阵了。”
万籁声声音不大,但他身边都是顶级高手,自然听得清楚,
叶问道:“何以见得?”
“打人先打胆,不敢拼,气势丢,输一半。”
万籁声说完,也没继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