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的功夫都传给宫小姐了,但这手艺,也是一绝,便宜金楼了。”陈湛说道。
“之前在津门,丁叔可是打死都不传的。”叶凝真说的自然也是厨艺,当时他们都不知道丁连山是个宗师高手。
宫若梅笑了笑,没说什么,丁连山在金陵住了几天,确实将一生所学传给她,当然主要是经验方面。
在场都是熟人,武人吃饭没太多讲究,上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不过李光普很聪明,在座几乎都是北方人,他算是在南方比较久的,能适应南方菜。但其他人未必,所以这桌饭菜几乎都是北方菜,以鲁菜为主。
北方人的口味,基本与鲁菜无异,即便东北那边的菜系,也多受鲁菜影响,煎炒烹炸炖为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在金楼内交谈,练武的人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想想当年的义和团便知道,所以众人最为关心的便是中原大战。
这场大战已经开始两个月。
金陵那边靠近战场,他又有官面上的关系,知道的更多。
王子平说起中原大战:“如果说正式开战之前的暗潮涌动,各方试探是第一阶段,从五月开始,全面开战便进入第二阶段了,战争在河南、山东、河北同时展开。”
“以冯玉祥西北军为主力,分三路进攻郑州、开封、洛阳,中央军依托陇海线、平汉线顽强抵抗,双方在商丘、许昌展开拉锯战,西北军虽歼敌万余,但未能突破中央军核心防线。”
“阎锡山晋军进攻山东,5月20日攻占济南,6月控制山东大部;同时晋军一部攻河北石家庄,威胁北平,中央军北上增援后,双方在兖州、邢台陷入对峙。”
王子平说起来,马英图脸色有些难看。
众人不语,马英图的亲大哥马凤图在西北军当中,而他在中央国术馆任职,如今两方开战,这段时间恐怕不好过。
不过两人关系很好,马英图自然不是因为王子平的话,而是这段时间的遭遇。
其他人,根本不敢参与这个话题,在场之人,马英图和王子平都是国府之人,不领军衔,但地位不低。
陈湛也是国府亲封的武林盟主,与陈祖燕关系匪浅。
而这又在粤系军阀地盘上。
实在错综复杂,生怕说错话。
“如此说来,国府节节败退?李宗仁的桂军呢?”陈湛淡淡道。
他问的很直白,桂军最靠近南方,南大王未必不会出兵。
“嗯,确实节节败退,但那是上个月的情况了,几天前陈济棠出兵阻断桂军后路,中央军在衡阳设防,前日桂军腹背受敌,被迫退回广西,华南战场行动提前失败。”
“国府已经腾出手,准备先解决山东晋军。”
李光普几人都有些慌张,他经常混迹军中,王子平说的话,已经算是机密了,他们听了,万一传出去很麻烦。
不过在场确实没有外人,看陈湛根本不担心,他也不好说什么。
“李宗仁被截断,但剩余联盟实力也不差,恐怕一时三刻分不出胜负,生灵涂炭,内耗不止啊。”
“我们向来如此,从清廷溃散,元大军阀掌权,却还想着原来封建帝制那一套,打压异己,恢复帝制,根本不顾外敌,可悲可叹。”
“王先生,慎言啊...”李光普看王子平说的兴起,忍不住提醒。
生怕王子平再说出什么恐怖的话。
陈湛早知道王子平对各大军阀都不满,他日后会入党,现在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盟主觉得,这场仗还要打多久?”马英图突然开口,他大兄马凤图在西北军中,还不知道如何了。
陈湛犹豫片刻,道:“如果没有变数,会进入僵持阶段,恐怕要很久...”
“变数?若有变数是什么?”马英图急不可耐。
“东北军。”
“东北军?”
“没错,三十万东北军,若是旗帜鲜明,甚至入关支援,西北军和晋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这段历史,陈湛还是清楚的,而且影响无比深远。
“可...东北有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军不太可能入关吧...”
“那谁说得准?”
陈湛只能摇摇头,不再谈论这事,如果时间线不变,不出两三个月,东北军二十万兵马入关,进入华北,从津门、北平包抄,切断晋军后路。
然后不出两个月,晋军和西北军战败,少帅人马占据北方一大片地区,兵强马壮。
但!
那时在华北地区,二十万东北军入关,关外东北便异常空虚,剩下几万东北军且多为地方保安部队或装备较差的二线部队。
关东军人马虽然不多,但火力武器配备凶悍,又有旅顺这个港口随时可以调兵遣将。
趁东北虚弱,正式打响侵华战争,四个月占领东北全境。
连锁反应还不止如此,这次大战甚至影响到整个历史格局。
事变之后,少帅常驻京城,国府拉拢东北军,本质是想借东北军“制衡地方军阀”“防御日本”,但又不愿东北军过于强大。
试图将东北军拖在华北,避免其退回东北后形成新的割据,同时拒绝为东北军补充装备,削弱其实力。
同时日本人疯狂屠戮,挥兵入关,国府却要执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
之后种种,让其对国府逐渐失望,促使他在西安暴走,强迫促成共同抗日。
看起来很多事情无法避免,陈湛要做的是保存好有生力量,纵横捭阖,北上抗日。
在李光普几位程派老人的心惊胆战当中,众人离去。
也不算离去,是返回陈湛的中华盟,他们已是中华盟的人,自然不用住在外面。
三天后,佛山报纸上公布了擂台比武的消息。
自然也不只佛山,两广内没有被战乱波及的地方,也都都得到消息。
既是南北武林之争,又是武林盟主之位。
引起的轰动不小。
这场比武,由万籁声的两广国术馆放出消息,如同滚油泼雪,瞬息燎遍南粤武林!
两广十三府的武馆、镖局、水陆码头,凡提得起拳脚的汉子,无不兴致勃勃,扑向佛山。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八极劈挂对咏春!
这些人,不是想上擂,他们有自知之明,而是这种盛会,必须要来看。
这年头,舞龙舞狮都能吸引成千上万的人,更别说南北武林大战,生死斗擂,简直百年难遇。
也就只有二十几年前的万国赛武会,能与之相比。
当时在上海举办万国赛武会,是绝对意义上的万人空巷,孙禄堂也是在那一场赛武会当中,奠定天下第一手的威名。
但二十多年过去,已经换了一代人,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只有老一辈的武林中人见过。
这次,告示上写得很清楚,各地报纸也清晰记载。
七月二十三日。
南北武林的大事,既是划分地盘,又是甄选武林盟主。
擂场所在,是中央国术馆南迁时征用过的,佛山西郊旧军营演武场。
青条石垒成七尺高台,方五十步。
台面泼桐油夯实,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四角插九尺白蜡杆,杆顶悬红绸,台西设三丈宽芦棚,红纸黑字大书‘签生死状处。’
南方擂台与北方擂台不同。
白蜡杆,顶悬红绸,是南派擂台自古习俗,“生死由天,插杆为界。”
规矩也很简单,南北方各遣五位宗师登台。
五局三胜。
南方武林胜,北方拳师不得过界传拳。
北方武林胜,任意南方拳种不得为难北方拳师南下传拳。
这只是擂台比武之一,之后便是武林盟主的选举,武力高者得之。
陈湛作为之前国府认证的盟主,任由南北武林的人挑战。
一次一人,不限次数。
陈湛胜,则继续,若陈湛落败,则由胜者守擂,其余人继续挑战。
直到最后,无人挑战,最终胜者为武林盟主。
看到告示的人,都发现其中不合理之处。
不限次数,岂不是可以派人消耗气力,田忌赛马?
但告示中也有解释,一方面会给休息时间,另一方面,做武林盟主,自然要与别人不同,不然凭什么?
当然还有一点,赛前生死契。
死伤不论!
登台者皆须按指印签“无怨状”。
认输、坠台、昏迷为败,或死战至最后一息者,亦判负
时间过得很快,两广十三府的人在赶来路上。
到七月二十三日这天,佛山已经人满为患,擂台两侧四周,更是人挤人,树上、梁上,都是人。
到场的分三波人。
陈湛这边程派八卦门的人自然都在,王子平、马英图、熊憾山、宫若梅,也代表北方武林。
但北方武林还有一行人,便是高振东所带,陈湛并不认识,应该都是内家拳高手,中央国术馆中武当门的人。
王子平不介绍,只能由马英图来介绍:
“身边那人是柳印虎,武当门科长杨式太极拳传人。”
“右边是姜容樵,他师承比较复杂,姜家是武术世家,曾祖父姜廷举为秘宗拳大师,叔父德泰是武进士,姑丈陈玉山号称“铁腿”,他又得“万能手”孙通所传多种拳技,1909年投师张占魁专习形意。”
“他武功很高,高振东未必是他对手,中央国术馆能稳赢他的,只有杨澄甫和王师叔,嗯,孙老已经离开中央国术馆,不算。”
马英图说的严谨,将孙禄堂刨除之后,还将李景林和张之江也刨除。
陈湛笑笑,“这么说,人不少了...”
马英图挠挠头,继续介绍。
“高振东左后那人是褚桂亭,太极宗师杨澄甫弟子,兼修形意拳。”
“右后那人,田麟,形意兼修八卦,高振东的徒弟。”
剩下都是普通弟子,马英图没介绍,陈湛也明白。
“杨澄甫那家伙居然没来,呵呵,难道高振东请不动这位?”王子平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