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陆小凤的内力修为逊于大悲禅师,武功招式的精妙程度也不及独孤一鹤,但在方胜未曾拔剑的情况下,陆小凤带给他的那种无形压力与棘手程度,竟丝毫不逊于那两位当今武林正道的泰山北斗!
感受着这位难得遇到的强敌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方胜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自心底油然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心神逐渐进入一种忘我的空明之境,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纯粹而炽烈的念头:
【战胜他!战胜眼前这个值得倾尽全力的对手!】
在这沸腾的战意驱使之下,方胜的招式变得越发精纯凝练,每一爪、每一掌、每一拳,都蕴含着更强的威力与更刁钻的角度,如附骨之疽,不离陆小凤周身要害!
第271章 灵犀一指 老实和尚
方胜与陆小凤,在这片距离日月山庄足有百丈之遥的僻静树林中,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两人激斗所迸发的劲气,轻易撕裂了冬日固有的清冷与死寂,惊得林间尚在沉睡或蛰伏的鸟兽四散奔逃,惶惶不安的嘶鸣与振翅声此起彼伏,使得这片原本荒凉之地,变得异常喧嚣与躁动。
而在战圈不远处,马秀真、薛冰、叶雪、叶灵四女,偕同目不能视的花满楼,已然赶到,驻足观战。
四双美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中那两道兔起鹘落、迅捷如风的身影,最终皆牢牢锁定在方胜身上。她们的眼神中,关切、紧张、乃至一丝引以为傲的复杂情绪交织流转。而静立一旁的花满楼,虽无法以目视物,但其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却已将林中那劲风呼啸、气劲交击的激烈战况尽收耳底。念及江湖上关于方胜行事风格的种种传言,这位夙来不喜争斗、心性平和温润的花家七公子,眼底不禁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握住折扇的手背上,更是因用力而绽起根根分明的青筋。
嗷!
激战持续上百招之后,胜负的天平,已开始无可逆转地倾斜。
面对一位无论武功招式的精妙、还是内力修为的深厚,皆明显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武痴——方胜,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狂暴攻势,陆小凤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其招式之中,十招之内竟有八招转为守势,仅余最后两招方能勉力反击。而方胜,虽心神已沉浸于一种空明忘我的战斗境界,但整个战局的细微变化与发展走向,却始终清晰地映照于他的掌控之中。
敏锐地察觉到对手已渐趋不支,方胜右掌猛然一翻,雄浑内力沛然涌动,一记刚猛无俦、至阳至刚的‘降龙十八掌’已悍然击出!掌力甫发,一道嘹亮高亢、宛若真龙长吟的声响,便自他掌心激荡而出,声震四野。
啪!
面对这来势汹汹、足以开碑裂石的降龙掌力,陆小凤目中瞳孔骤然收缩,心知避无可避,当即同样催谷内力,一掌迎击而上。
双掌毫无花巧地悍然交击,奏起一记清脆却蕴藏着恐怖力量的鸣响。伴随着这声脆响,两人脚下所立足的坚实大地,竟承受不住这股对撞的余波,道道裂缝以他们为中心,如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
噗!
历经上百招的激烈对拼,陆小凤内腑早已受创,此刻硬接下方胜这记全力以赴的降龙十八掌,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咽喉一甜,张嘴便喷出一口殷红的血箭。这口鲜血并非随意喷洒,其中更被他灌注了自身精纯内力,化作点点血珠,犹如强弓硬弩射出的凌厉箭矢,劈头盖脸地朝方胜面门罩去,意图借此逼退方胜,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咻!
方胜反应奇快,面对这蕴含内力的血箭袭击,身形微晃,已向侧后方飘然闪避。
方胜闪避的这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的右手已然并指如剑,闪电般探出!那威震江湖、被誉为武林一绝的‘灵犀一指’,终于在此刻,于这荒林之中再现锋芒!
灵犀一指,自陆小凤出道以来,不知曾夹住过多少神兵利器的锋刃,即便是白云城主·叶孤城那招天外飞仙,也曾被他以这两根看似平凡的手指牢牢锁住。此技可攻可守,进攻时亦是一指,指力凝练,专破内家真气,直指要害,素有‘天下无双,万无一失’之美誉。此刻,陆小凤倾力施展此招,指尖劲风嗤嗤作响,气机隐隐笼罩住方胜上半身的七处致命要害,狠辣凌厉,力求一击制胜!
锵!
方胜对此招早已期待良久,眼见陆小凤终于使出压箱底的绝技,他非但不惊,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指,他的拇指终于按下了寒穹龙吟箫上的机关。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林间,那柄饮尽高手鲜血、锋芒无匹的破穹剑应声出鞘!长剑在手,方胜气势陡增,反手便是一剑,朝着陆小凤疾刺而去!剑身震颤之间,道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璀璨剑气凭空而生,交织缠绕,竟化为一片刺目雷光,将剑身完全笼罩,正是他自一身剑法中蜕变出的凌厉剑招——雷音贯岳!
此招一出,当真如九天雷霆怒吼,剑光快似闪电惊鸿,仿佛汲取了天地自然之威,爆发出足以令鬼神皆惊的可怖威力!
面对这蕴含着天地雷霆之威、迅猛绝伦的一剑,陆小凤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心头警铃大作!他绝不敢用自己的两根手指,去赌能否扛得住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锋芒。在那生死一线的电光火石之间,原本意在进攻的‘灵犀一指’硬生生中途变招,由攻转守,双指如封似闭,严密地护住了身前的诸般要害,硬着头皮迎向方胜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啪!
又是一声短促而清脆的交击声响起,仿佛为这场激战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尘埃,终告落定。原本充塞于整片树林、令人窒息的澎湃气劲骤然消弭,那呼啸席卷、刮面如刀的凛冽劲风也随之消散。留下的,唯有一片狼藉不堪的战场,以及两道依旧傲然挺立、相隔数尺对峙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了所有观战者的眼帘。
“陆小凤!”感知到那骇人的气劲风波已然平息,担忧好友安危的花满楼,第一时间便施展身法,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般掠入林中。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开启了传说中能洞察万物的‘天眼’般,步履从容,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沿途所有倾倒的树木以及地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坑洞与裂缝,径直来到了战场的最核心之处。
滴答!滴答!滴答!
战场中央,景象清晰可见。方胜手中的破穹剑,其锋锐的剑尖,正被两根顽强的手指死死夹住!剑尖所指,距离陆小凤的咽喉要害,仅有不足三寸之遥!这短短的三寸距离,此刻却宛如一道无可逾越的天堑。然而,细微却清晰的液体滴落声,正不断响起,打破了死寂般的氛围。
陆小凤那用来施展灵犀一指的两根手指指尖处,晶莹剔透的血珠正不断沁出、汇聚、滴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
方胜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明眼人都能看出,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虽勉强夹住了剑尖,却已被方胜那招‘雷音贯岳’所蕴含的霸道剑势与雷霆之力破去。此刻,方胜只需手腕微颤,补上轻轻一剑,便能轻易取走陆小凤的性命,但他并未这么做。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随即手腕一抖,看似轻松写意地便将破穹剑自那两根已然受创的手指间收了回来,还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呼!
一旁的花满楼,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待听到方胜此言,感知到他确实收敛了杀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杀我?”陆小凤缓缓垂落那兀自淌血的手指,脸庞上浮起浓浓的不解与困惑,反声问道。
方胜顺手将寒穹龙吟箫重新负于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我虽然不是朋友,却也并非不死不休的仇人,不是吗?”
陆小凤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坦然承认:“没错,你我的确算不上是仇人。”
“陆小鸡,我衷心奉劝你一句,还是改一改那喜欢四处招惹麻烦的毛病吧。”方胜背对着陆小凤,迈开步伐朝林外走去,只留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在林间轻轻回荡,“如果你继续这般不知收敛地招惹麻烦,迟早有一天,会死得很惨,很惨。”
“是吗?”陆小凤望着方胜那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整得如同眉毛的胡子,脸上的苦笑意味愈发浓重。
“我们走。”
方胜身形几个起落,便已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树林,回到了马秀真等四女身边。迎着四女那混合着担忧、骄傲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眼神,他轻声招呼道。
“阿弥陀佛。”
听得方胜此言,马秀真等四女皆轻轻颔首,就待随他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众人脚步刚刚迈出,一声庄严肃穆的佛号,便毫无征兆地传入耳中。
这骤然响起的佛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令方胜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胖大、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四肢着地,缓慢而笨拙地从远处向这边‘爬’来。那颗剃得锃光瓦亮、不见一丝发茬的脑袋,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格外醒目的光芒。
“老实和尚,你怎么变成乌龟了?”
此时,陆小凤手上的伤口已被花满楼简单包扎妥当,他远远瞥见那正以一种近乎‘龟爬’方式靠近的大和尚,不由得扬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老实和尚闻声,抬起头来,脸上竟是一本正经、毫无愧色的神情,反驳道:“和尚是人,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乌龟呢?”
说话间,这位坚持乌龟爬的老实和尚,已经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颇快的速度,爬到了方胜等人的近前,却依旧维持着四肢着地的姿态。
“老实和尚,既然你是人,不是乌龟,那为什么要学这乌龟爬?”方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近在眼前、姿态滑稽的和尚,打趣道,“难不成,这是什么佛门秘传的奇特功法,正在修炼?”
老实和尚闻言,猛地一个翻身,由趴伏改为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乌龟爬可一点都不舒服,憋屈得很!就算练了能成天下第一,和尚我也绝不会选这种方式。但是为了保住这条小命,和尚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方胜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神情,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微笑道:“老实和尚,你一定是听说陆小凤要来找我的麻烦,而你又是他的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能不来帮他的忙。可你心里又实在怕死,怕被我顺手一剑给杀了。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爬着过来’的妙招,盘算着最好等你爬到这里时,我们之间的事情早已经结束了。这样的话,你既对得起朋友,尽了道义,又能巧妙地保住自己的小命,可谓两全其美!我说得对吗?”
老实和尚一听,立刻连连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你懂我’的欣慰表情,忙不迭地应和道:“对啊!对啊!和尚我苦思冥想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既能全了朋友之义,又不至于把自家性命搭进去,善哉,善哉!”
陆小凤听到此处,苦笑道:“老实和尚,你可真够朋友!”
陆小凤话音未落,因长时间爬行,胸前僧衣已被粗糙地面磨破,甚至露出了些许白花花肚皮的老实和尚,已然一个骨碌站起身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僧袍,瞬间又变回那副人畜无害、规规矩矩、老实巴交的模样,对方胜恭恭敬敬地合十,稽首作揖:
“贫僧老实和尚,见过方庄主!”
第272章 约定见面 月夜佳人
“老实和尚,我要见‘老头子’。”
方胜目光倏然投向老实和尚,眼神深处隐现锐利锋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头子’——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称谓,世间上了年纪的男子,大抵都可被如此称呼。然而,当这个称呼从方胜口中清晰吐出时,一旁的陆小凤、花满楼,乃至马秀真,脸色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变。
首当其冲的老实和尚,闻得此言,那张惯常老实巴交的面庞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方才缓缓道:“阿弥陀佛。方庄主,您此言何意?贫僧听不太明白。”
方胜脸上浮现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这话究竟是何意,你心中应当比我更清楚。那位‘老头子’,难道不正是你,连同公孙兰,以及那穷酸秀才,三人共同的‘老板’吗?”
“阿弥陀佛!”老实和尚听罢,那张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犹如开了个脸谱铺子,惊疑、恍然、戒备等情绪交织流转,最终尽数化为一声悠长的佛号,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刚刚败于方胜之手,连赖以成名的‘灵犀一指’都被破去的陆小凤,听到此处,眉梢挑起浓浓的好奇,忍不住插言道:“方兄,听你这意思,莫非已经知晓了‘老头子’的真实身份?”
方胜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陆小凤心中好奇更甚,追问道:“这位神秘的‘老头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告诫:“陆小鸡,你这人怎么总是记吃不记打?方才的教训还不够吗?这件事,我奉劝你,还是不知道为妙。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一旁的老实和尚此刻也收敛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眉宇间隐约透出一股凌厉之气,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骤然展露了一丝寒芒。他深以为然地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方庄主所言极是。陆小凤,好奇心太重,有时候真的会害死猫。你若是不小心触及了‘老头子’的逆鳞,恐怕连自己最终是如何死的,都弄不明白。”
方胜不再理会陆小凤,目光重新锁定老实和尚,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老实和尚,你能否带我去见‘老头子’?”
老实和尚闻言,眉宇间那抹凌厉悄然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憨厚模样,沉吟道:“方庄主,实不相瞒,不久前,贫僧确实接到了‘老头子’的传信。信中提到,他对方庄主你颇为满意。明明身处危如累卵之局,却能举重若轻,轻松摆脱困境。以贫僧对‘老头子’多年的了解,他既然亲口说了‘满意’二字,想来应当不会介意与你一见。”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届时,我们一同前去拜见‘老头子’,如何?”
方胜略作思忖,觉得时间上并无冲突,便点头应允:“可以。出发之前,记得传信于我,我自会前去寻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口头约定既成,老实和尚双手合十,再次口诵佛号,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彻底内敛,变回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憨厚僧人,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远方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林木掩映中。
陆小凤望着老实和尚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了然地说道:“这个老实和尚,果然不是真的老实。”
方胜闻言,再次丢给他一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淡然:“陆小鸡,你行走江湖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在这波澜云诡的江湖中,若真是那种毫无心机、一味老实之人,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叹道:“的确不可能。”
方胜目光流转,落在始终静立一旁、温润如玉的花满楼身上,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花兄,我那位未来小姨子——秀雪姑娘,近来可好?她此刻身在何处?”
唰!
站在方胜身侧,肤白貌美,尤其拥有一双笔直修长玉腿的马秀真,听得方胜忽然问起自己师妹,白皙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羞涩地微微垂下了头。
花满楼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有劳方兄挂念。秀雪她目前仍在峨眉山上,悉心照料她师父独孤掌门。”
方胜点了点头,随即以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说道:“原来如此。花兄,待秀雪姑娘回到你身边后,我衷心建议你,还是尽早请动花老爷子,亲自前往峨眉山提亲。也好让花老爷子早日如愿,抱上孙子。”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此刻脸上洋溢的幸福感却无比真切,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坚定:“多谢方兄提醒,此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顿了顿,花满楼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好奇反问道:“那么方兄你呢?你与秀真姑娘,还有薛冰姑娘的事情,又打算何时定下来?”
方胜目光扫过身旁几位姿容各异的绝色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心:“待我与‘白云城主’叶孤城那一战之后。”
“唉!”
一旁的陆小凤,眼见着方胜与花满楼这两位,一个已定鸳盟,一个好事将近,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娶妻生子这等人生大事,忽然觉得自己被彻底孤立了,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看客,不由得发出一声充满‘怨气’的长叹。
“西门吹雪成亲了,现在花满楼也要成亲了,方兄你这一战之后,想必也快了。转眼之间,只剩下我陆小凤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世道,真是变得太快了!”
方胜一缕余光瞥向正在‘哀嚎’的陆小凤,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陆小鸡,你若当真愿意安定下来,以你的本事和魅力,恐怕早已儿女绕膝了。”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陡然多了一分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也正是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浪子的地方。流连花丛,处处留情,从不缺红颜倾心,却偏偏不肯给予承诺,安定下来。总口口声声说,喜欢你的女子所追求的,是你给不了的东西。依我看,并非给不了,只是内心深处,根本不愿给罢了!”
“对!”
方胜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清晰地传入马秀真、薛冰、叶雪、叶灵四女耳中。曾经亦对陆小凤有过好感的薛冰,与其他三女联想到陆小凤在江湖上那‘浪子’的名声,以及他对待感情的种种传闻,皆是心有戚戚焉,不约而同地吐出一个字,表示赞同。就连一向温和、不喜评断他人的花满楼,脸上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转瞬,陆小凤便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被众人的目光‘无声地谴责’着,只得尴尬地摸了摸胡子,讪讪地笑了笑,将满腹的‘委屈’暂时咽了回去。
…………
哗啦啦!
夜色深沉,如墨浸染。天幕之上,仅悬挂着一弯清冷的残月,洒下朦胧而凄迷的辉光,悄无声息地将偌大的日月山庄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浴房之内,水汽氤氲,如云似雾,弥漫在整个空间。方胜已褪去周身衣物,赤条条地浸泡在盛满温热清水的宽大浴池之中,进行着入睡前的最后一项清理。他那头浓密的三千青丝,被一枚精致的发簪随意挽起,披散在宽阔的肩头,这与他平日里的冷峻坚毅相比,竟平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包裹肌肤、涤荡疲惫的舒适滋味,方胜一时竟被勾起了几分童心,时不时用手撩起清澈的水花,任由它们洒落在自己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之上。
“唉,看来今晚,我得独自一人安寝了。”
在水中浸泡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感觉周身的污垢与疲惫已被洗涤殆尽,方胜便打算从浴池中起身,嘴里还不由自主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秀真身子不便,冰儿又在晚饭时被薛老夫人派人叫回府去了……”
啪!啪!啪!
就在他自言自语,准备离开浴池的刹那,浴房的木门忽然被轻轻叩响。清脆的敲门声,在这水汽蒸腾、略显空旷的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听得有人敲门,方胜动作一顿,重新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和肩膀,对着门外沉声招呼道。
“方公子,我……我来帮你擦洗。”
方胜本以为来者是马秀真,或是其他侍女。岂料,透过那朦胧缭绕的水汽,映入他眼帘的,竟是叶雪那张冷艳中带着几分倔强的俏脸。深夜闯入男子浴房,叶雪那白皙如玉的娇靥上,布满了羞涩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她踩着细碎而略显紧张的步子,缓缓朝浴池边走来,口中轻声说道。
方胜将大半个身子掩在水下,微微蹙起眉头,带着几分审视看向她:“叶雪,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