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进来时,已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她径直走到浴池边缘,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柔软布巾和澡豆,听得方胜发问,声线依旧保持着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帮你搓背,沐浴。”
方胜脸上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叶雪,你应当清楚,在这深更半夜,你一个妙龄女子,主动要求为我这血气方刚的男子搓背,这其中意味着什么?”话说至一半,方胜的神情故意变得凶狠起来,带着几分恐吓的意味,“难道,你就不怕我一时冲动,把你给‘吃’了?”
说罢,方胜竟真的转过身,趴伏在光滑的池壁边缘,将线条硬朗、肌肉分明的宽阔后背,完全暴露在叶雪的视线之下。
叶雪并未被他的‘凶狠’吓退,语调反而变得愈发悠长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爹叶孤鸿,已经将我和灵儿,许配给了你。那么,我作为你未来的妻子,帮自己日后的夫君沐浴擦身,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般说着,叶雪已挽起衣袖,露出两截雪白纤细的皓腕,将布巾浸湿,开始轻柔而细致地为方胜擦拭后背,美眸隐现娇羞。
感受着背部传来那略带生涩却又无比认真的触感,方胜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来。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嘴上却依旧试图维持着理智与距离:“叶雪,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尚有重孝在身,于礼法而言,这些亲密之举,还是应当避嫌一二为好。”
第273章 三观尽碎 月下倾情
“重孝?”
叶雪闻言,眉宇间那抹哀戚之色愈发深重,仿佛浸透了寒夜的露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死去的人,真配得上我这一身重孝吗?他真的是我爹吗?”
方胜侧过头,目光如电,精准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悲怆与迷茫,沉声反问道:“阿雪,你在怀疑你爹的身份?”
叶雪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语气复杂难明:“是怀疑,但也不全是。我不怀疑那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即便他面目全非,我也能肯定,他就是我记忆中的爹——叶凌风。可是……”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白天听了陆小凤那番推测之后,我却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那个真正的‘老刀把子’!”
说到最后,叶雪眼中精光乍现,仿佛要穿透这重重迷雾。
方胜在浴池中缓缓转过身,温热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圈圈涟漪,他的正面完全朝向蹲坐在池边的叶雪:“阿雪,有些事情的真相,往往比表象更加残酷。不知道,或许对你更好。”
随着方胜的转身,叶雪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醉人的酡红,如同晚霞浸染白雪。但她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异常:“生而为人,我岂能连自己的父亲究竟遭遇了什么,都糊里糊涂?我必须知道真相!”
方胜神色一肃,语气凝重:“阿雪,你当真要知道?哪怕这个真相会让你痛苦不堪?”
叶雪重重地点头,眼神决绝:“为人子女,知晓父辈的真相是天经地义的责任!即使这真相残忍得如同剔骨剜心,我也认了!”
方胜幽幽一叹,水汽在他周围缭绕:“知道了真相,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几乎可以预见。”
叶雪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弧度,宛如风雨中摇曳的残花:“就算日后会悔不当初,也比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要强!我宁愿清醒地痛苦,也不要胡涂地安乐。”
方胜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无奈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告诉你全部。叶凌风,确实不是真正的‘老刀把子’,他只是你的养父。真正的‘老刀把子’,才是你的生身之父!”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方胜证实,叶雪仍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娇躯一软,竟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去,扑通一声坠入了浴池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哗啦!
池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单薄的衣料紧紧贴附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勾勒出流畅而诱人的曲线,春光若隐若现,旖旎无限。然而此刻的叶雪,早已顾不得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与羞赧。
她猛地从水中探出手,冰凉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紧抓住了方胜结实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她仰起头,水珠顺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她急声追问道:“是谁?那个真正的老刀把子,我的……生父,究竟是谁?”
方胜凝视着叶雪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同情与怜惜,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真正的老刀把子,也就是你的生父,是武当名宿——木道人!”
“木道人?!”叶雪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那个名声显赫、看似超然物外的武林前辈,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方胜肯定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开始剥开那段尘封的往事:“正是那位自号‘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常年云游四海,看似落拓不羁,在武林中备受尊崇的木道人。当年,他是武当门下最负盛名的剑客,剑法通神,前途无量。而他的表妹,有着‘神眼’之称的沈三娘,正值青春妙龄,风华绝代。这对表兄妹,在长期的相处中,暗生情愫,有了私情。”
他顿了顿,让叶雪消化这第一个冲击,然后继续道:“然而,木道人是出家修道之人,更是当时最有希望接任武当掌门的人选。门规森严,清誉重于一切,他无法光明正大地迎娶你的母亲。‘玉树剑客’叶凌风是他的得意弟子,为了掩盖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木道人便找到叶凌风,让他娶了你母亲沈三娘,表面上,叶凌风就成了你们兄妹的父亲。叶凌风内心或许百般不愿,但师命难违,加之对恩师的敬畏,他最终还是做出了牺牲。”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方胜的语气带着一丝命运的嘲讽,“木道人暗中娶妻生子之事,最终还是被武当派察觉。东窗事发,他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从此与武当权力核心无缘。”
叶雪听到这里,眼神已是一片冰冷,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活该!”
方胜微微摇头,续上了这悲剧的链条:“然而,命运的捉弄并未结束。随着岁月流逝,木道人年事渐高,又常年在外云游,疏于对家庭的关注。而你的母亲沈三娘,与叶凌风以夫妻名义朝夕相处多年,共同抚养你们兄妹长大,漫长的时间里,两人假戏真做,竟也生出了真情,于是便有了叶灵这个女儿。”
“当木道人后来发现,沈三娘竟生了一个并非他骨血的女儿时,勃然大怒,认为遭到了至爱与爱徒的双重背叛。沈三娘自觉无颜面对木道人,更愧对叶凌风与你们,最终在巨大的羞愧与压力下,选择了自尽。叶凌风,也被盛怒之下的木道人打成重伤,打落悬崖。昔日那位玉树临风、潇洒不群的‘玉树剑客’,就此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丑八怪。”
“竟然是这样。”叶雪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真相,只觉得支撑自己多年的世界观、对亲情的一切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裂成齑粉。她娇躯一软,若非扶着池壁,几乎要瘫倒在水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只剩下喃喃的低语。
方胜以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继续为这悲剧收尾:“木道人一生最看重的,无非两样东西:一是武当掌门之位,代表着无上的权力与荣耀;二就是他苦心经营却最终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两样他视若性命的东西,却都失去了。心有不甘,怨恨难平的他,便化身为‘老刀把子’,暗中创立了‘幽灵山庄’,网罗江湖亡命之徒,积蓄力量,企图再度谋划,夺取那本该属于他的武当掌门之位。”
“我之前与少林的冲突中,打伤了大悲禅师等人后,他便现身意图招揽我。好巧不巧,我早已洞悉他的一切秘密,手中更握有一本武当祖师张三丰留下的《太极拳经》。”
“在我的建议下,木道人指使虎豹兄弟去找受伤的大悲禅师等人报仇,以此为契机,引动少林这尊庞然大物,将幽灵山庄彻底毁灭。作为交换,我将那本足以震动整个武当的《太极拳经》给了他。木道人携此重宝返回武当,无异于为门派立下了不世之功。武当掌门石雁真人已身染重疾,命不久矣。如此一来,木道人便可凭借此功绩和资历,名正言顺地接任掌门之位。”
叶雪神色凄厉,已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所以,幽灵山庄对于即将达成目标的‘老刀把子’来说,不仅已经无用,反而成了一个可能暴露他过往污点的隐患。因此,这个阴鸷高傲、雄才大略,堪称一代枭雄的老刀把子,便顺水推舟,有意借少林之手,将这个他自己创立的基业彻底毁去!”
方胜点了点头,印证了她的推断:“正是这个道理。”
叶雪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至于我爹——叶凌风,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以‘老刀把子’的身份去死?多半是那个真正的老刀把子,拿灵儿的性命安危来威胁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爹他不得不再次牺牲自己,背起这最后的黑锅,用‘老刀把子’的身份,走向死亡。”
方胜再次颔首,语气沉重:“你所料不差,正是如此!”他敏锐地捕捉到叶雪话语中的关键之处,追问道:“阿雪,你刚才称叶凌风为‘爹’?”
叶雪抬起头,那双美眸此刻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牢牢地凝视着他:“我的人生悲剧,从源头上讲,就是木道人的错误决定造成的。纵然这些年来,他或许待我们还算不错,可在他心中,我和哥哥,甚至是我娘,加起来的分量,恐怕都比不上他的名声和那武当掌门的宝座来得重要!反之,叶凌风虽然不是我的生父,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他给予我们的关爱和温暖,是真实而深刻的。”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认那个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无尽痛苦根源的生父?在我心里,叶凌风,才是我承认的爹!”
滴答!滴答!滴答!
尽管语气坚决,但珍珠般饱满滚烫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叶雪泛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划过她苍白而俏美的脸颊,接连不断地坠落在浴池的水面上,发出清晰而令人心碎的声音。
方胜的视线,穿透氤氲升腾的水汽,清晰地看到了叶雪那对明澈如玉的美眸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的悔恨与痛苦。
“方公子,你说得对,我的确后悔了。”叶雪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仿佛来自深渊。
嘭!
伴随着这声蕴藏着无尽绝望的低语,叶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顾那所谓的‘男女大防’,也忘却了身上那尚未褪去的重孝,猛地扑入了方胜温热而坚实的怀中。一双洁白如玉、却带着冰凉湿意的藕臂,紧紧缠住了方胜劲瘦的腰身,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
“阿雪,你这是?”温香软玉猝然投怀,方胜纵然心志坚定,此刻心神也不由得微微一荡,带着几分惊诧低声唤道。
叶雪在方胜怀中抬起螓首,被泪水洗涤过的娇颜,在朦胧水汽中竟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风情,她眼神迷离,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别说了,爱我!”
方胜心知,叶雪这是在遭遇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变故,三观尽碎、心神激荡之下,想要通过男女之间最原始、最炽烈的方式,来宣泄内心那无处安放的烦躁、痛苦与迷茫。他反问道,试图给她最后一次清醒的机会:“你确定要这样?”
叶雪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确定!”
方胜凝视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哪怕明天醒来,你会为此感到羞愧,也不会后悔?”
叶雪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悔!”
第274章 木已成舟 西方之玉
清晨,天光已然大亮。
金灿灿的晨曦洒落在日月山庄的亭台楼阁之间,驱散了夜的寒意。方胜、马秀真、叶雪、叶灵四人陆续起身,准备前往膳厅用早膳。
通往膳厅的回廊上,马秀真眼角余光一瞥,正瞧见方胜与叶雪并肩行来,两人双手紧握,姿态亲密。更惹眼的是,叶雪虽仍穿着那身未脱的素白孝服,眉宇间却没了昨日的沉重哀戚,反多了几分松弛与柔婉。尤其当她抬眸望向身侧男子时,那眼波流转间,分明荡漾着难以掩饰的娇羞与依赖。
马秀真是过来人,见此情状,瞬间明了昨夜定然发生了某些事情。她看向叶雪的眼神里,不由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幽怨,但檀口微启,唤出的称呼却已悄然改变:“叶……叶妹妹。”
她这一声‘妹妹’叫出口,一旁年方十三四岁,犹带稚气的叶灵也立刻注意到了姐姐与方胜之间不同寻常的亲昵。小姑娘当即嘟起了嫣红的小嘴,带着几分不满与醋意,直白地嚷道:“大叶子!你……你该不会已经和他……那个了吧?不公平,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昨夜一番巫山云雨,叶雪心头积压的烦躁与苦闷已宣泄了大半,此刻心神稍定,冷静了许多。然而再见叶灵这位叶凌风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她心底深处不禁泛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叶灵略显凌乱的发髻,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灵儿,别胡说。我又不会同你抢什么,你若是……若是自己也愿意,自然也是可以的。”
叶灵听了这话,这才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儿,傲娇地昂起了小脑袋,哼道:“这还差不多。”
马秀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好气地飞了方胜一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嗔怪:“我早该知道,她们姐妹俩既然送到了你嘴边,你这家伙就断没有放过的道理。你啊,虽不像陆小凤那般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可也绝不是什么安份守己的老实男人!”
方胜闻言微微一笑,面上并无半分羞赧或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之事,何须大惊小怪。”
咯吱!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用膳的厅堂门外。方胜伸手轻轻一推,那雕花木门应声开启。顿时,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勾人食欲。
众人目光投向厅内,只见一张红木圆桌上,早已整齐摆好了各式早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醇香四溢的豆浆、熬得米粒开花的小米粥、酱色诱人的茶叶蛋、清爽的咸菜以及皮薄馅大的包子……琳琅满目,静候着主人享用。
“好香啊!”
叶灵抽了抽小巧的鼻子,食指大动,第一个按捺不住,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奔至桌前,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热腾腾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待方胜等人相继落座后,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一边侧过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方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既然……既然你已经‘吃’了大叶子,成了咱们爹名正言顺的女婿了,那……那你是不是就该替咱们爹报仇雪恨了!”
叶雪听到妹妹这般口无遮拦,连忙在桌下轻轻拉了她一把,低声斥道:“灵儿!不许胡言乱语!”
叶灵不满地回瞪了姐姐一眼,小嘴撅得更高了:“大叶子!难道你不想给爹报仇了吗?”
叶雪轻叹一声,伸出素手,优雅地将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拢至耳后,随后拿起瓷碗,为叶灵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灵儿,你难道忘了吗?爹之所以在临终前,执意要将你我许配给方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我们能彻底脱离幽灵山庄的是非恩怨,从此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胜和马秀真,继续沉声道:“即便……即便方郎他武功盖世,真能杀掉大悲禅师,替爹报了这个仇。可然后呢?我们这座日月山庄,立时便会成为整个少林派的生死仇敌!届时,狂风暴雨般的报复袭来,庄内上下,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在劫难逃,无人能够幸免。”
“这哪里是在为爹报仇?这分明是要拖着这么多无辜之人,一同去送死啊!”
叶雪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义正辞严。叶灵听在耳中,娇小的身躯不由得微微一颤,她虽仍有些不服气,却也明白姐姐所言非虚,只得悻悻然地应了一声:“知……知道了啦,姐姐。”
“好了,都先吃饭吧。”
这时,身为一家之主的方胜终于发话了。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罢,他便率先拿起一根油条,从容地享用起来。见他动了筷,马秀真、叶雪、叶灵三女也便偃旗息鼓,不再多言,纷纷开始低头用膳。
…………
踏!踏!踏!
方胜有一个习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一直保持着——那便是饭后必要散步消食。
享用完一顿清淡却可口的早膳后,方胜随手拿起他那支不离身的寒穹龙吟箫,信步走出了日月山庄。他神态悠然,宛如闲庭信步,缓缓漫步在山庄附近的山野小径之上。
冬日的太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洒下明澈而略带暖意的光辉,落在今日披着一件厚重漆黑熊皮大氅的方胜肩头,为他平添了几分沉稳与霸气。脚下踩着尚未完全融化的薄霜,发出清脆的细微声响。天地间最后残余的几缕晨雾,在愈发明亮的阳光映照下,正悄然变得稀薄,即将彻底消散于无形。
就在方胜漫不经心前行之际,前方一片尚未散尽的朦胧雾气中,陡然生出了异变!
那薄雾之中,竟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条身影!一条极其淡薄的人影,仿佛比周围的雾气更淡,更加虚幻,更加缥缈而不可捉摸。即便你亲眼目睹他是如何出现的,也极难相信他真的是踏足于这片坚实大地之上;即便你心中明知他绝非什么幽灵鬼魅,却也很难确信,他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踏!
雾中惊现诡异身影,瞬间攫取了方胜的全部注意力。他目光如电,直射而去,穿透迷蒙,试图看清对方。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眼睛。他的眼睛自然是长在脸上的,可他的脸庞、他的整个身形,都已似完全溶入了这片雾气之中。他的眼中虽有光芒闪烁,可就连那光芒本身,也仿佛与这天地间的雾霭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西方玉罗刹?”
虽是初次相见,对方的身形气息更是与周遭云雾浑然天成,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方胜心中已如明镜般映出了答案。他面上那副闲适懒散的神情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的寒穹龙吟箫,一根手指更是精准地按在了消瘦的逆鳞之上。他以一种貌似疑问,实则笃定无比的口吻,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雾中人并未否认,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正是。”
刷拉!
无形的气场随着他的承认而微微波动。西方玉罗刹!西方魔教教主!当今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人物!他的身世成谜,武功成谜,所创立的西方魔教势力早已雄踞关外,如今更是野心勃勃,开始向中原关内渗透。
得到对方的亲口证实,方胜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近乎狂喜的光彩!胸腔内,久违的炽烈战意开始熊熊燃烧、沸腾!
“玉教主,”方胜开口,声音沉稳,“你我之间,既无旧日交情,也谈不上有何恩怨。今日,你突然现身在我面前,想必,不是来找我交朋友的吧?”
玉罗刹的声音依旧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自然不是。本座今日前来,是想向方庄主你,讨要一件东西。”
方胜剑眉微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不知玉教主想要何物?”
玉罗刹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吸星大法!”
方胜闻言,先是瞳孔微缩,显出一丝惊诧,随即目中便划过了然之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魔教教主,想要这门可以汲取他人功力、化为己用的盖世魔功,听起来,岂非正是天经地义之事?”
玉罗刹微微颔首,雾气随之轻轻涌动,“虽明知此等逆天而行的魔功,必定存在某种致命破绽或隐患。但这样一门别辟蹊径、夺天地造化的奇功,若能与我神教的神功绝学互相映照、参详印证,定能让我在武学之道上,获得前所未有的感悟与突破。”
方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看向那隐于雾中的玉罗刹:“玉教主果然见识非凡,一点都没错。吸星大法虽能强行掠夺他人苦修之内力,但‘拿来’的东西,终究并非自己一点一滴修炼所得,想要彻底化为己用,谈何容易?稍有不慎,或是修炼到了极高深处,那些潜藏在经脉深处、属性各异且互相冲突的外来真气便会反噬。届时,修炼者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玉罗刹的语气中,似乎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原来,其中关窍在此。”
方胜追问道:“既然如此,玉教主,你还想要这门凶险异常的魔功吗?”
玉罗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要!真气反噬,固然凶险,却未必就是无解之局。可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以我神教武学之博大精深,源远流长,集合众人之智慧,未必就找不出化解或者压制其反噬之法。”
方胜眼中惊诧之色更浓,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盘桓心中已久的问题:“玉教主,在下还有一个疑问,困惑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你,以及你所统领的西方魔教,与那曾在数十上百年间,先后与铁中棠、李寻欢、谢晓峰等数代江湖名侠发生激烈冲突的‘魔教’,究竟是何关系?是同出一源,分支别脉,还是,仅仅名号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