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95节

  练幽明正听的认真,哪想老人最后会来这么一句,当即翻了个白眼,“您老想啥呢,扯远了。”

  破烂王语气平淡道:“男欢女爱,本就寻常,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者两情相悦,迟早的事儿。何况你正值青壮,精气神旺盛,而男女之事亦有阴阳调和之效,对你练功也有好处。只是你以钓蟾功的“钓蟾劲”为基,又习丹功,这些功夫都讲究以肉身结鼎,内炼精气神,你要是破了身,便意味着丹气外泄。”

  见练幽明并没反驳,而是认真聆听,破烂王欣慰笑笑,“能认真细想就行,男女之事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普通人只图一时欢愉,但在武夫眼中,却是性与情的磨合,若调理得当亦有莫大裨益,但如果沉迷其中,就和那些杀气、恶气、煞气一般,皆能化作心猿意马的养分。”

  练幽明疑惑道:“哪那些道士、女冠是怎么练的?”

  破烂王温言解惑道:“练法颇多,其中便有斩赤龙、降白虎一途,一旦功成,自可肉身无漏。”

  见练幽明还想细问,老人摆摆手,“说的远了,今天我便指点你这龙吟铁布衫的练法,再传你一门三劲之上的奇技。”

  练幽明精神一振,“奇技?啥意思?”

  老人似笑非笑地道:“小子,还跟我装呢。你眼中神华日夜聚散变幻,怕是修了什么炼目之法吧?这便是一路奇技。所谓的奇技,是独立于练法之外,以三劲为基础,用于攻伐的巧技……说的再直白点,其实就是前人借由三劲的诸般变化参悟出了某种玄妙手段,譬如什么壁虎游墙功、八步赶蝉。”

  练幽明也不扭捏,略作思索,轻声道:“就是说功夫练到一定气候,那些内劲展现的妙用就算奇技?”

  破烂王颔首,“不错。但你说的这些算是粗浅的,但凡能借由肉身内劲展现出的奇技,只要功夫练到一定地步,自己就能明悟,算不得高明。”

  练幽明心头火热,“那您老传我的是?”

  破烂王沉吟道:“原本我是打算等你起码把化劲练到大成再传你,但既然要练铁布衫,索性一并交给你,只是这路奇技起码需得三劲大成之后才能勉强施展。”

  练幽明拧眉苦思,也不说话,而是好奇无比的盯着破烂王,静待下文。

  破烂王笑着询问道:“你这炼目之法是如何取敌的?”

  练幽明毫不遮掩,“以目中神华融以自身气机摄敌,可端坐伤人。”

  破烂王一挑白眉,“哦,原来是目击之术,不错,有搞头,这可是极为罕见的手段,关键时候或许可扭转战局……而我教你的这路奇技,乃是吐气杀敌。”

  练幽明一呆,“吐气杀敌?啥意思?”

  破烂王摇着头,“婴孩呱呱坠地之时,最先干什么?”

  “能干啥?睁眼,裹尿片,吃奶呗……啊呀……”

  练幽明正说着呢,脑门上突然被敲了一下,疼的他呲牙咧嘴,不停揉着脑门儿。

  破烂王沉声道:“是哭。这一哭,便是一个人这辈子吞吐的第一口气,由肺而始。十二经脉流注也是由肺经为始终,朝会百脉,助心行血……你打的每一拳,发的每次力,都是以肺脏的蓬勃收缩而起落……在医道五行之说中,肺属金,庚金。而我这门奇技,便是养一道“庚金剑炁”,以阴阳之炁日夜吞吐蕴养,一旦有成,心肺乍动,剑炁便可自喉舌内射出,十步之内,杀人无形,三步之内,无人敢与我正面争锋。”

  没理会慢慢张大嘴巴的练幽明,破烂王又道:“之所以让你把这门奇技和‘龙吟铁布衫’放在一起练,是因为这门功夫的关窍全在书名的前两字之上。龙吟,乃是心肺蓬勃之下生出的异响,顺势吼啸而出,其声鼓荡可反哺自身,内壮五脏,令肉身筋骨百骸与之共鸣同颤,犹如千锤百炼,亦是以肺脏为始终。”

  “吼啸而出?难道是要叫出来?嗷……”

  “啪!”

  练幽明听的五迷三道的,下意识便嗥了一嗓子,结果就被破烂王一巴掌给抽在了脑袋上。

  破烂王没好气的骂道:“那龙吟是内息鼓荡之后吐出来的声音,谁让你鬼吼鬼叫了。”

  练幽明捂着头,“我听说还有一门虎啸金钟罩,是不是也一样?”

  破烂王点着头,“不错。其实这门功夫配合庚金剑炁会更合适,但已经失传了。据说那金钟罩有十二大关,主练十二条正经,虎啸一起,大有气吞天下、睥睨山河之势……只可惜,甲子以前有过一场泼天浩劫,遗失了。”

  压根没给练幽明询问的机会,也没看少年有些异样的表情,老人指了指那铁布衫的吞气法门。

  “把这法门记好,往后进山以后去你之前找到的那个石窟里练,那里空间封闭,龙吟鼓荡的效果也会大增……至于那两副药,那丫头已经看出门道了,半个月就能配好。”

  练幽明嘿嘿笑着,“这我都知道,那你这……庚金剑炁,啥时候传我?”

  破烂王玩味儿一笑,抬手一指角落里的一盏油灯,“看到那盏灯了么?把它吹灭。”

  练幽明“奥”了一声,正想走过去,却被破烂王喊住,“缺心眼的玩意儿,这么吹我用你啊?就站在这儿,目测约莫五米,不准暗蓄内息,你啥时候把它吹灭了,再找我。”

  练幽明嘴角一扯,正想试试,却听老人不耐烦地道:“滚蛋,自己回去练去……不要急于一时,只是给你个念想,慢慢来。”

  “好!”

  练幽明应了一声,拿起铁布衫秘籍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丝毫不见停留,他转身把藏有金钟罩的那本佛经给拿了出来。

  随后凑在灯下,看着锦帛上的几个字,眼中精光渐渐凝住。

  “虎吞天下!”

  随后,他又把那铁布衫的秘籍翻开。

  “龙吟九霄!”

  练幽明嘴唇翕动,轻按着两本秘籍,半晌才呐呐道:“巧了嘛这不是。”

107、暗流汹涌,神秘男子

  朝朝日东出,夜夜月西沉。

  次日,赶着晨光,燕灵筠顶着红扑扑的脸蛋,一面翕动鼻翼,一面寻着飘散的香味儿出了客房。

  闻了闻嘴里的酒气,她忙在院里洗漱了一番,随后才进屋落座,顺带四下张望了一眼。

  “别看了,你伯父伯母都上班去了。”

  练幽明穿着毛衣,一手插兜,一手操控着铁锅,随意掂了掂,翻出一面烙得金黄的馅饼。

  练磊和练霜也坐在饭桌旁,瞅见燕灵筠落座,全都殷勤的凑了过去。

  “嫂子,我哥做饭的手艺可好了。”

  “就是就是,小时候这些大人们不在家,都是我哥帮忙给大伙儿做饭,照顾老的小的,大伙儿都夸呢。”

  姐弟俩也不敢大声说话,一左一右附耳低语。

  听到俩小家伙的称呼,燕灵筠顿感脸颊发烫,但瞟见练幽明还哼着小曲儿丝毫没有察觉,才羞赧非常的揉了揉面颊,又从兜里掏出不少奶糖塞给了姐弟俩,然后和练霜挤在一块儿说着悄悄话。

  练幽明端着碗碟过来,搭眼一瞅,诧异道:“大清早的,你这脸咋跟猴屁股一样红?”

  燕灵筠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但等咬了一口馅饼,好吃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至于她那五哥、六哥,还睡着呢。

  简单吃过早饭,交代了两句,练幽明才一个人出了门,径直来到南门口的瓮城黑市。

  多日不见,看着面前活生生、好端端的少年,宋歇虎啧啧称奇,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事实上他也已经收到消息了,鹰爪门一役,还有在河北沧州遭遇的连番恶战,眼前人不说名震八表,但也算是在北方武林道上崭露头角,有了赫赫凶名。

  太极魔。

  只因敢与之交手的,都死了,心黑手狠,下手不留情。

  “有事儿?”

  宋歇虎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就那一念之差啊,得亏他早些时候讲究以和为贵,没敢真动手。

  面前这小子看着嘻嘻笑笑的还能开两句玩笑,但动起手那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煞星,还是会下暗招的狠手。

  练幽明嘿嘿笑着,把来意说了一下,主要是给燕光明弟兄俩找个住处,顺便再打听一点江湖上的事情。

  北方武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宋歇虎又和那些火车上的绺子熟络,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该知道一些。

  “能不能帮我留意下东北那边的江湖消息,放心,不白忙活,顺带要是有薛恨的动静……”

  宋歇虎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住的地方好办,但薛恨那可是形意门的弃徒,杀人如麻的高手,我就是个小混混啊……”

  练幽明也不勉强,“白莲教?”

  宋歇虎的脸色更白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要不你给我个痛快的。”

  练幽明挠了挠头,“那就有什么大消息,特别是北方武林道的,帮我留意一下。”

  闻言,宋歇虎这才点头,“那行。”

  二人又闲聊了两句,等从宋歇虎手里拿到一间小院的钥匙,练幽明才往回走。

  而他让对方打听消息的目的很简单,实在是迄今为止,这片江湖之下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无时无刻不在勾动着人心。

  守山老人和杨双。

  白莲教。

  薛恨。

  宫无二。

  再有那几具神秘尸骨,以及谭飞临死前吐露的东西,所谓的八旗勋戚,和那块令牌究竟代表着什么。

  最后,北上荡魔……

  不知是否错觉,练幽明总感觉这片看似波澜不惊的江湖之下,好像已有非比寻常的暗流在涌动,带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当然不指望一个黑市的贩子能有所收获,但既有风吹草动,便有蛛丝马迹可循,那些隐秘即便埋得再深,总该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还有,薛恨既然想要行“拳试天下”之举,那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生死大战。

  又或许,这场大战,很快就该到来了。

  而且,破烂王的身份也很神秘。

  但老人既然没有主动开口,练幽明便不会先行询问。

  一切,自有揭晓的时候。

  ……

  回到家,燕灵筠正坐在院里教练磊认字,搭着两条大长腿,许是刚洗了头,长长的头发还有些湿痕,随风披散在太阳底下,发色乌黑油亮,映衬着白皙的脖颈、粉嫩的面颊,还飘出一股药香。

  小姑娘比在东北那会儿更漂亮了,也更丰腴了。

  就是嘴里还咬着半块儿桃酥,脸蛋上沾着些许碎渣,显得格外娇憨。

  练幽明推门进院,手里拎着不少买回来的东西,多是燕灵筠上山的生活用品。

  见他回来,燕灵筠忙把他拽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问,“那个老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呀?”

  练幽明疑惑道:“怎么了?”

  燕灵筠飞快跑进屋里,然后又抱着个木盒跑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打开,“你看,他刚才送我的。”

  练幽明搭眼一瞧,才见盒中竟是一枚枚通体金黄的细针,有长有短,密密麻麻,依次排列。

  “这是针灸用的?”

  燕灵筠视若珍宝般抱在怀里,“这可是金针,你再看这盒子,这是乌木的,都盘包浆了,内里沁着药香,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代传承……往后咱俩可得好好孝顺他,我打算喊……”

  “金针?”

  练幽明正看着那些金针出神呢,忽听燕灵筠的话语戛然而止,抬头望去,就见小姑娘都快把头都快埋到胸脯上去了,然后抱着针盒,风风火火的就跑进了自己屋里。

  “诶,她这是咋了?”

  练磊和练霜摇着头,唉声叹气的。

  “她五哥、六哥呢?”

  “小老弟,我……我们在这里……”

  燕光明从院角的厕所走了过来,只是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跟脑梗一样,半边身子发僵,两只手蜷缩着挂在胸前,嘴角还直抽抽。

  燕招妹从另一边过来,也是差不多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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