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往前迈出一步,巷子里只似天黑了一样。
“鹰爪门知道么?我办的。”
三人互望一眼,瞳孔一缩。
“太极魔?”
85、大号刘无敌,山中多奇遇
“太极魔?”练幽明先是一怔,然后撇了撇嘴,“谁起的这破名?”
只是瞧见对面三人的眼中虽有惊疑,但还没有放开刘大脑袋,他便舒展起了筋骨,身侧的双手悄然虚握,冲着三人缓缓走去。
“再说一遍,把人放了,咱们各走各的,要是冥顽不灵,别怪我拳下无情,我可没有留后患的习惯。”
刹那间,窄巷之中,杀机骤起。
三人当中的青年脸色阴晴不定,双脚轻挪,似有动手的迹象。
“戳脚?”
练幽明咧嘴一笑,微眯的双眼却陡然一睁,昏暗的面部阴影中只似绽放出两团摄神精光,揉杂着恶气和杀气,还有一股惨烈的戾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年脸色一白,恍若被什么恶兽盯上,心神被夺,抬起的右脚又鬼使神差地落了回去,鬓角冷汗直冒。
老者松开了刘大脑袋,拱手哑声道:“得罪。”
练幽明弯眼笑道:“客气了。”
三人话也不接,扭头便冲着另一端的出口跑去,生怕跑的慢了练幽明改变主意。
刘大脑袋劫后逢生,当即双脚一软身子贴着土墙滑倒了下去。
练幽明走到近前戏谑道:“怎么,咱们刘大师这就腿软了?我刚才看你又是拍砖又是碎石的,不挺威风的,还弄了个什么‘幽明门’……你这老小子都半百岁数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刘大脑袋揉着自己肿起的半张脸,疼的直哼哼,肋骨也是散着一股钻心的疼,但瞅见眼前的少年,还是呲牙裂嘴的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练幽明笑道:“过来办点事情。不然,我还不知你有这能耐。怎么样,你是打算回自己的住处还是跟我走,或是继续去给人教气功?我可告诉你,这沧州最不缺的就是刚才那种人,杀你就跟玩儿一样。”
刘大脑袋听得一哆嗦,忙站起身,“你当初跑了半夜的路,可是我给你抹的药,细心照料你,还有你熬那药……”
“诶,你怎么不结巴了?”练幽明翻出个白眼,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要不是觉着你人不错,你以为我为什么出面救你……还想在这儿待着是吧,那我可走了。”
刘大脑袋叹了口气,“别啊,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呢……还有我这结巴,自从练了气功,只要不紧张,那都没事儿。”
见练幽明往外走,刘大脑袋急忙快步跟上,解释道:“我一直都说自己是‘幽明门’的副门主,门主都是给你留着的,有好处也都想着你。”
练幽明脸都黑了,哭笑不得地道:“我真谢谢你啊。你还想把我也拉下水?这玩意儿不能干,就你教的那些东西,有哪样是真的?一旦事发,你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刘大脑袋听得发懵,“啥指望?”
练幽明没好气地道:“去牢里捧铁饭碗。”
刘大脑袋似乎有些不服气,“我那呼吸法不就是真的。”
练幽明笑道:“是啊,到时候一群人都知道了,就等你睡觉闭眼呢。”
见对方闷声不说话,练幽明也不强求,淡淡道:“先跟我回去待两天,过些日子我让你看场大戏,保准你能痛改前非,说不准还能换几条裤子。”
刘大脑袋见没办法了,只能捂着半张脸,哼哼唧唧的冲着外面招呼了一声。
没一会儿,就见公园里给一群人传功的五个中年大汉跑了过来,还有四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以及一个杵着拐棍的老太太,全都恭恭敬敬地称呼刘大脑袋为师父。
等把一群老头老太太哄走,练幽明才摇着头,“那都能当你爷了,你好意思骗人家。”
刘大脑袋理直气壮地道:“达者为师。再说了,我可是传了真东西给他们。就那几个老头,原本颤颤巍巍地都走不动道,现在已经健步如飞了。还有那五个年纪小点的,可全是津门气功界的一号人物,结果被我的气度所折服,都拜我为师。”
二人边说边和谢若梅汇合。
小半年不见,刘大脑袋似有万千感慨,只觉得世间物事变幻太快。
谁能想到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医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北方有名有姓的气功大师。
“我记得你是西京的吧,我还想着下一站去西京找你呢。”
练幽明拎着一大包东西,也不说话,懒得搭理。
刘大脑袋絮絮叨叨个不停,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多,“对了,我现在有大号了……叫刘无敌,咋样,威风吧?我记得你以前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说将来要天下无敌,我觉着不错,就改名了。”
练幽明眼角抽搐,“你咋不叫刘天下呢?”
哪想刘大脑袋嘿嘿笑道:“我现在赚钱了,等我以后结婚有了儿子,就叫刘天下。”
练幽明彻底沉默了下来,以前咋没发现这货是个人才呢。
只在刘大脑袋说不完的闲聊中,三人回到了谢若梅家的小院。
回来的路上,练幽明还买了点肉,猪肉卖没了,弄了两斤羊肉,还有大葱这类的,打算包顿饺子。
趁着剁馅的功夫,练幽明才询问道:“说说吧,你那功夫从哪儿得来的?”
正式更名为刘无敌的刘村医沉吟了片刻,然后有些眼神凝重地道:“我也说不明白,就你还没走的那会儿,我进山采药,路上遇到了一只老狼,被撵的东躲西藏,反正就是在山里一通乱蹿,结果眼瞅着快要被追上的时候,脚下一滑,掉进了一个雪窟窿里。”
见谢若梅递过来一杯水,刘大脑袋忙道了声谢,等喝了口水,才继续道:“你猜猜我在雪窟窿里发现啥了?”
练幽明剁着肉馅,正等着下文呢,闻言轻声道:“底下难道藏着什么宝贝?”
刘大脑袋咽着茶叶沫子,瞪着俩大眼睛,神神秘秘地道:“不是宝贝,那下面居然是一个天然的地窟,而且,里头躺倒着好些零散的死人骨头,哎呦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
练幽明蹙眉道:“没了?”
刘大脑袋似乎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哪能没了。还有呢,那些死人骨头穿的衣裳都跟民国那会儿差不多,有的胸口空空,破开个窟窿,有的颅骨破损,你说邪乎不邪乎……而且,我还看到洞穴深处有几具尸体是盘腿坐着的。”
练幽明剁肉的动作一顿,沉声道:“你不说都成骨头了么?”
刘大脑袋摇着头,“那几个盘腿坐着的不是,就跟干尸一样,浑身落满灰尘,似乎还留着辫子,穿的衣裳也很奇怪,好像是满服。”
练幽明扭头追问道:“你没看清楚?”
刘大脑袋吞着唾沫,“就那种地方,跟阎王殿似的,我哪敢多看,尿都快吓出来了,慌慌张张的就往外跑,我这门气功也是那时候从地上捡的。”
听到这些话,练幽明浓眉紧皱,脑海中思绪乱飞,
难道刘村医闯入的地窟和他之前遇到的那几具神秘尸体如出一辙?
练幽明拌好了饺子馅又问,“你还记得那地方在哪儿么?”
刘大脑袋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当时心慌意乱,也不知道怎么走出来的,等回到村子后就想进城找你说说这事儿,结果你已经走了。没办法我就自己靠着药理瞎琢磨,还真练出来一点东西……之后我又进了几趟山,可死活就是找不到那个雪窟窿,你说我是不是见鬼了?”
练幽明斜睨了对方一眼,“真没了?自己琢磨可练不到你现在这种气候。”
刘大脑袋尴尬一笑,叹了口气,又脱了帽子,好半晌才意味深长地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在那石窟里被困了大半月,差点饿死,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在里面挖到一根大白萝卜一样粗的何首乌,生啃了半月,吃的我都上火,白头发都没了。”
练幽明听得暗暗称奇,想不到对方生死危难关头居然还有这等奇遇。
看来那何首乌也是什么奇珍。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刘大脑袋神色一正,就差指天发誓了,“我发誓,真没了。那地方我还想重新进去呢,但转悠了好些天,压根找不到入口。”
练幽明把饺子下了锅,笑吟吟地道:“何首乌呢?别逼我搜身,拿出来。”
刘大脑袋仰天长叹,依依不舍地从大衣底下翻出个夹层,又从夹层里取出个布袋,最后倒出来十几二十片炮制的何首乌,断面还真不比白萝卜小。
这东西只一露面,满屋都是药香。
“就剩这么多了。我逃出来的时候这何首乌就剩一小截了,回村我就炮制了起来,没事了吃一片。”
练幽明闻着浓郁的药香,神色也在不住变化,这东西恐怕比他在终南山遇到的那窝黄精还要珍贵。再瞧瞧对方秃顶的脑门上居然重新冒出发茬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这怕不是什么千年何首乌吧?”
刘大脑袋摇着头,“我也不清楚,挖的时候黑咕隆咚的,我当时都快饿疯了,抱着就啃,吃起来又苦又涩,但吃完以后浑身暖洋洋的,而且……”
说着,还往练幽明耳边一凑,有些扭捏的小声道:“你是不知道,这东西吃完以后,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老做那啥梦。”
练幽明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一瞟,面颊顿时一抖,“滚!”
等过了十几分钟,三人才各自捧着一大碗水饺坐在太阳底下吃了起来。
练幽明瞧瞧身旁的谢若梅,又看看边上的刘无敌。
“既然你这么想练武功,等我过些天给你介绍个师父,前提是你先把那‘幽明门’给我关喽。”
86、或许,我就是天意
吃完了饺子。
“啥,他是谢老三的孙女?”
得知谢若梅的身份,刘大脑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吃惊的不行。直到练幽明又把谢老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更加不得了。
“敢情这世上还真有武林江湖啊……还有,练小子,别大脑袋大脑袋的喊我,我现在有名字,请叫我大号,刘无敌。”
练幽明捂着脸,有些头疼,“刘叔,你不打算回靠山屯了?”
刘无敌摇头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整个人跟枯木逢春似的,大变样,解释起来也麻烦,所以才跟村长说要出来闯荡。”
练幽明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这老小子得了奇遇他信,但个中过程是真是假,藏了多少,说了多少,吃了什么,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不过,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那棵何首乌,也不是什么内家丹功,而是躺在地窟中的一众尸骸。
“北上荡魔。”
鬼使神差地,练幽明的脑海中又冒出了这四个字,他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旦揭开,势必惊天动地。
“看来迟早还得回东北一趟,去探个明白。”
练幽明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管这老小子经历了什么,人没变就行,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见少年没再追问,刘大脑袋明显松了口气。
练幽明瞧着更觉好笑,轻声道:“行吧,刘无敌就刘无敌……还有,你和这丫头以后兴许还是同门。”
刘大脑愣了愣,转头就献着殷勤,把那些炮制的何首乌全给了身边的谢若梅。
一场闹剧过后,练幽明也没有继续询问对方究竟练了什么功夫,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等着几天后的恶战。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沧州,突然多了个熟悉的人,也算添了几分热闹。
傍晚时分,练幽明又回了八极门。
闯街和登门搭手可不同,登门挑战只需请三名公证人,签个生死状就行了。而闯街需得广邀一众武门同道做个见证,几家仇怨,清一家算一家,谁高谁低,斗两招,道声“承让”,那是论人情世故;可要见生死,斗的就是命了。
八极门的厅堂内,除了吴九和徐天,还坐着不少人,有五大三粗的中年人,也有鹤发童颜的老者。
徐天穿着身灰蓝色的冬衣,自有一派与众不同的气度,面颊紧绷,灰眉灰发,语气不疾不徐地道:“回来的正好,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见练幽明带回来一个生人,吴九起初还没怎么留意,可瞥见刘无敌鬓角的白发居然有转复青黑之意,顿时双眼大张,兴致勃勃,只当眼前这其貌不扬的老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刘大脑袋性子活泛,本来就心怀好奇,正在门外四处打量呢,眼见吴九热情无比的凑了过来,再想到来的还是什么武林门派,便摆个了架势,拱手抱拳道:“刘无敌!”
他不说还好,只这一说,吴九双眼陡张,瞬间来了精神,袖筒里的两只手已经顺势退了出来。
无敌?
那应该很能打了。
要知道就这名头可不是寻常高手敢起的,放眼江湖前后两百多年,天下无敌者虽有,但满打满算,能以这二字为名为号的着实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