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手段?”
但见练幽明离地的双脚已然站定,好似扎根在地,但整个身体更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横身后倒,几乎快要与地面平齐,但就是倒不下去。
这可要归功于李大传下的稳固下盘之法。
二人一上一下,练幽明单足一蹬,凭借腰身之力,身体好似摆钟般以一种强横的姿态生生回正,左手顺势扣住八爷的右膝,右手同时揉掌按上了对方的胸膛,将其整个托举了起来。
“遭了!”
八爷面色惨白,片刻分神,便是生与死的区别。
练幽明眉眼低垂,嘴角一咧,不发一言,原本站稳的身体突然又摔了下去。
适才站稳是为了稳固重心发力,如今这一倒,只似天塌地陷。所谓力从地起,八爷被练幽明抓在手中,如风车般从头顶当空抡过,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跤法?”
八爷被骇的亡魂皆冒,想要挣脱,可惜他身在半空,加上胸口那只肉掌催生的劲力十分古怪,竟在不停打乱他的重心,身体僵麻不说,双臂竟一时间难以发力,挣动间只能凭左膝再顶,疯了般的撞在练幽明胸膛上。
“给我撒手!”
“砰砰砰……”
片刻功夫,练幽明生生承受着三次重击,口中咳血,但脸上狂笑更甚,非但没有撒手,反而扣的更紧了。
伴随着“咕咕”两声蟾鸣,就见迎着八爷铁青的脸色,地面已在眼前飞快接近。
二人不约而同,齐齐横身摔在地上。
“嘭!”
“哇!”
八爷身在高处,这一摔,只觉五脏移位,浑身各处传来一阵骨裂爆鸣,口鼻一热,一口热血立时呛出。
可几在同时,八爷气息急吐,一个翻身已赶忙翻起,绝不能再被练幽明擒住,趁着筋骨收束的刹那,他拳架一撑,两仪桩瞬间成型,直直顶向面前同样飞快站起的身影。
可被那重重一摔,形神几乎溃散,这一肘又还剩多少气力。
练幽明后背脊柱一挺一弓,双脚急沉,竟是不闪不避,想要生生招架下来。
对方能以伤换取胜机,他又如何不能。
“啊!”
看到练幽明摆出的架势,八爷勃然色变,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豁尽全力顶出一肘。
然而随着一只大手托上自己的腹部,八爷立马瞳孔骤缩。
“完了。”
下一秒,只见一道高瘦的身影倒飞而出,手脚打摆,狠狠撞在车厢的内壁上。
不待其反应,另一道魁梧身影紧随其后,大步如流星,单掌一揉,已闪电般按在了前者的胸膛上。
看着按在自己胸膛的那只肉掌,八爷贴着车厢,面如死灰,“呵呵,这世道从来都是富人瞧不起穷人,高的看不上矮的,恶的欺负好的,你就算杀了我,也会有别人干这种事情,你杀的完么?”
练幽明眉眼上掀,迎着的对方的双眼,轻描淡写地道:“那就见一个杀一个,先杀了再说。”
语罢,他右掌掌心悄然内含,整条右臂粗涨鼓动,再重重一压,霎时间,一鼓霸道刚猛的劲力透掌而出,狠狠按在八爷的胸口
“噗!”
八爷紧绷挣动的身体立马贴着内壁瘫软下来,身上的棉衣更像是炸开的一朵喇叭花,棉絮如雪倾泻。
这人手脚耷拉,贴在内壁上,但一双眼睛还能动弹,像是想要挣扎着站起,“咳咳……饶……饶命……我可是八极……”
练幽明后撤半步,迎着对方的双眼,面无表情地道:“扫兴。”
不等对方说完,他右拳直放直收,拳影一过,八爷胸口的衣裳悄然塌下去一个拳坑,整个人真就跟贴在墙上一般,头颅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做完这一切,练幽明才在颜桃身旁坐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突然凑到八爷的尸体前,将对方拇指上的扳指摘了下来,连兜里的钱袋也没放过。
练幽明慢慢擦拭着嘴角的血迹,静静看着这一切。
等到小姑娘拉开车门,将八爷的尸体费力无比的拖出去,他才明白过来,这小丫头是想着用抛尸的行为换取那些钱财。
练幽明制止了对方举动,而是冲着车厢外的一众贼徒使了个眼色,笑眯眯地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不多时,就见俩人壮着胆子,带着八爷的尸体从后门跳下了火车。
颜桃终于回过神来,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没事儿吧?”
练幽明摇头,“不用管我,夜还长,你睡会儿吧,有什么话天亮再说。”
颜桃本就一直担惊受怕,心力憔悴,此时听到这话,顿时好似卸下重担,缩着身子,裹着大衣,眯上了眼睛,不过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你刚才用的是气功么?”
但车厢里有人还没睡着。
那个蓬头垢面护着奶奶的女孩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激动的小脸通红。
练幽明乐呵一笑,但神情很快又是一愣,这怎么瞧着像下乡初见薛恨时的自己。
“这叫内家拳,可不是气功。”
小女孩若有所思,但旋即又似想到什么,“我刚才偷偷看了一下,那个八爷的身后好像还站着一个人,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练幽明听的一愣,旋即眯眼细想,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他想起来了,那好像是一个带着瓜皮帽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还穿着一件兽皮坎肩。
刚才交手的人里面确实没这个。
不对啊。
这人倘若是八爷的手下,怎么也不该站在八爷的身后。
因为连那个八爷自己都说了,怕自己手底下有别人的暗桩,怎么可能放心把后背留给别人。
那就说明对方的举动八爷是知道的。
如此一来,那这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就有些不普通了。
亲信还是别的?
练幽明眸光微烁,突然还想另一种可能,“刚才杀的该不会是替死鬼吧?”
心念及此,他气息一定,眼神也玩味儿起来。
适才一番交手恶战,那些个能动弹的贼徒刀手不是残了就是废了,还有人被他打伤肝肾,已然命不久矣,死路一条。
对方要真是贼首,那就肯定还得伺机而动,若不是,大抵不会再现身了。
只能静待结果。
“你们是山西人?”
练幽明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本想和那小姑娘说会儿话,没成想对方已经抱着自己的奶奶睡着了,想来也是被吓坏了。
看着二人相拥而眠,他摇摇头,也坐在位置上闭目养起了精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车中途经停了几站,车上的人来来去去,唯独他们这节车厢没几个人落座。
直到窗外黑夜渐渐褪去,远山上挂起一轮金色的暖阳,晨曦喷薄好似万丈剑光,破云洒落,普照八方。
又是新的一天。
“香烟瓜子盒饭啦!!!”
乘务员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火车上的盒饭不贵,要是练幽明没记错也就三角钱左右,不用票,还是荤的,份量也足。
但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乘务员,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昨晚这人似乎对那祖孙两个极为嫌弃,现在居然肯推着盒饭过来。
练幽明抿了抿唇,轻笑道:“八爷,你露底了!”
但见那女乘务员先是一愣,然后叉着腰怒气冲冲地道:“什么八爷九爷的,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个小同志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练幽明也跟着一愣,再看前面两节车厢,居然还有一位一模一样的女乘务员。
“那位是?”
近处的女乘务员不耐烦地道:“那是我姐姐啊,没见过双胞胎啊?盒饭你还要不要啊?她都嫌弃这边臭烘烘的不肯过来,我这还是怕你们饿了。”
练幽明听的一阵头大,敢情是自己猜错了,胡思乱想要不得,“要,我们几个一人来一份儿。”
60、结仇,归家
……
“各位旅客们,西京站马上就要到了……”
听着车厢内的播报,练幽明拎着行李,领着颜桃走向下车的人流。
时隔一年,看到窗外不断接近的车站,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心中思绪万千。
练幽明原本还想问问那对祖孙的去处,只是一转眼俩人就没了踪影。
不容多想,随着火车靠站,黑压压的人流已似潮水般挤下火车,然后又挤向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
人堆里突然听到有人惊呼,“哎呀,有小偷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连练幽明也下意识看了一眼,但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就见迎面走来一人,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坎肩的八字胡男人,好似倏然自人堆里拔出来一样,眉眼低垂,双手揣袖,眨眼功夫已贴到近前。
练幽明眼皮一跳,本想动作,可猛然发现自己现在陷在人流里,周围拥挤的吓人,不光有下车的人,还有急着上车的人,人潮人海,一旦动手,劲力爆发之下,恐怕会误伤别人。
这一招,还真是够阴够狠的。
对方身形滑溜的好似泥鳅,明明挤在人堆里,可双肩一摇一晃,竟好似见缝插针般挤到了练幽明面前,中间好巧不巧还隔了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一瞬间,一抹冷冽的乌光从对方袖子里退出,不光出手的角度隐蔽,而且快,快的神不知鬼不觉,借着吵嚷的动静,无声无息便割向了练幽明的脖子。
练幽明浓眉一拧,气息暗提,他可不会引颈受戮,正打算放手一搏,不想身侧冷不丁又冒出一声惊呼,“啊呀!”
一声尖叫,又尖又利,而且来得十分突兀,也不知喊叫的人什么个情况,惊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
但练幽明却看见了开口尖叫的人,居然是那个和他一起插队的四九城女知青,赵小芝。
少女鼓足了力气,双拳紧攥,喊的脸都涨红了,嗓子都哑了。
而那八字胡男人也因为这一声尖叫,下刀的右手竟然轻微一颤。
不止如此。
练幽明还看见人堆里不知何时挤过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挤向了那个八字胡男人,赫然是火车上的那个小女孩。
这是要干啥?
练幽明看在眼里,更不会放过这大好良机,右手悄然攥拳,手臂挤过了人流间的缝隙,在八字胡男人的胸口狠狠一扎,然后一手按着小姑娘就要捅刀的右手,将其拽到一旁。
片刻的迟疑,八字胡男人下刀的速度已是慢了半拍,险之又险的贴着练幽明的脖颈凌空掠过,不但削断了一缕发丝,还余势不减,割破了大衣的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