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气息微喘,“这顶个屁用,穷文富武,如今这年头练武那得下大本钱,就你爸妈那点工资,你喘两口的功夫就没了。”
说罢,随手又从兜里摸出个明黄色的布袋,“拿着。”
练幽明好奇之余打开一瞧,顿时瞪大眼睛,里面居然是一颗颗大如龙眼的珍珠。
“这是珍珠?”
李大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表情,翻了个白眼,
“这可是东珠,满清皇族御用的珍品。刚才走的太快,也来不及细看,就瞥见有顶帽子上面挂得全是这玩意儿,让我给撸下来了……你可得藏好了,别傻不拉几的交出去。”
练幽明好奇道:“那些白莲教的人呢?”
李大轻声道:“被我打伤打死了三个,剩下的比较难缠,都退到深处的墓穴里去了。”
练幽明听的心潮澎湃,那么多人还打不过这一个,但他还是觉得可惜,“那里面的东西好些个都是国宝,不会让白莲教搬空吧?”
李大长呼出一口气,“放心,来之前我就做了安排,车站入口,山下的一些要道,都有人暗中把守,怎么可能不留后手……关心则乱,要不是我的一位师门长辈遭逢散功之劫……算了不说了,说到底还是心境不够……下山吧!”
遂见李大单手一抓虎尸,五指扣着脊骨,竟是举重若轻的拎着就跑。
练幽明唤醒小离,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直跑到山脚,才在少女的指引下来到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前。
院里拴着一条大黄狗,还有几只转悠啄食的母鸡。
“练大哥,再见了!”
小离冲着练幽明摆摆手,罕见的笑了笑。
这人是真漂亮,肌体白的像冰魄一般,在阳光下连同血脉筋络都依稀显现了出来。
练幽明看了眼院里,发现好像没什么大人,叮嘱道:“山上以后少去,让你爸妈换个地方住。”
说罢,他才朝着不远处的李大走去。
“爸妈?呵呵,他好善良啊,就像咱们的父亲一样……让人把要塞的几个入口都炸了,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望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小离意味深长地呢喃了一句,但前半句还有些柔弱,后半句语气倏然一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有冷厉,有些邪异。
而少女原本怯懦柔弱的神情也渐渐生出变化,身骨好似长高一截,面颊的筋肉也在轻轻颤动,不过四五分钟,连同身上的气势都天翻地覆,明明看似没有变化,眉宇间却充斥着一抹邪气。
狐眸微眯,最后看了眼练幽明与李大离去的方向,少女回首转身,竟又朝山上去了。
一步踏出,宛若平地挪移,直去三四米远……
49、食虎成虎,李大赠书
一口大锅,下填熊火,熬煮着一块块连筋带骨的虎肉。
汤汁滚沸,咕嘟冒泡,带出一种异样的腥气和扑鼻的肉味儿。
不光是肉,五脏肠肚,也都摆在里面。
径阔一米二的大铁锅,不但装满了,还高高冒出一截,像堆成了一座肉山。
但肉味儿始终是肉味儿,闻着和吃起来压根就是两码事儿,何况这就是拿清水加盐煮的。用李大的话说,那些烹调的香料也多多少少掺杂了药性,会污了虎肉,只用清水一煮,最是纯粹。
结果练幽明就吃了一口腥的差点没吐出来,还有些微微发酸,而且异常难嚼,跟那发柴的牛肉差不多。
不过,练幽明想想还是咬牙生嚼猛吞给咽了下去。
这老虎浑身是宝,特别是野生的,以山间百兽为食。而那些百兽的吃食又各不相同,有的或吞血食,有的则以山中奇花异草或一些上了年份的诸类草药为食,在那节节攀升的食物链中,一切所有,最后都会尽数投入兽王之口。
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动物几乎汲取着一座大山的所有生机精华,是故世人才会将猛虎视作“纯阳之体”,称作“山君”。
练幽明记得那篇食补之法便是以此为真髓精要,所谓“虎吞天下,以食壮气”。而且结尾还说了,此法能“食虎成虎,饮龙化龙”,补的就是龙虎精气,以壮己身。
练幽明现在浑身是伤,根基不足,体内空虚,就缺这样的大补,所以李大把一整头老虎都劈砍成块,每一块都是骨肉筋络相连,还剁了半条脊骨,又加五脏,才煮了这么一大锅。
唯有一样,李大把虎鞭给顺走了。
练幽明坐在院里,他现在还在吉林,身负重伤也动弹不了,只能先补补,李大就给他找了个走山人进山歇脚的地方,四面几里地都没个活人。
望着一锅热气腾腾、油光四溢的虎肉,练幽明也懒得在乎什么味觉,从锅里挑了一块大肉,嘶嘶哈哈的啃咬了起来。
他一边吃着,一边不忘催动“三阴地煞劲”,气息鼓荡直吞入腹,不停揉散着虎肉里的精气,连带着肠胃蠕动也在加快。
这一吃,愣是吃了两个多小时,练幽明肚子都鼓了起来。
可消化的速度很快,他整个人热气升腾,红光满面,双目赤红一片,心知精气太盛,便光着膀子干脆在院里演练起了拳脚,也不管一招一式,只为了宣泄体内燥热,招式随心所欲,什么格杀术、擒拿术,或是过往所见诸般打法皆信手拈来,狂乱无比,不见半点章法。
练了半个多小时,练幽明这才停下,二话不说,钻进了茅坑。
等清空肠胃,他又洗了手,坐到铁锅旁,吮髓吸骨,啃肉嚼筋。
反正就是吃饱了练,练完了去厕所清空肠胃,然后接着吃,吃了再练。
没有外人打扰,练幽明将那一锅虎肉足足熬煮了六天六夜,除了晚上休息,白天顿顿都是这玩意儿,吃的他生不如死。
但变化也是巨大的。
六天时间,他身上伤口几乎全部愈合结痂,浑身上下仿佛洋溢着一层异样的光彩,毛发如戟,油亮发黑,且体重也没有再诡异的增加,想是金钟罩令筋肉时时内裹的缘故,身形比之以前更修长了,腰身更细,但也更为凶悍。
练幽明连锅里的汤都喝了,那滋味儿,又酸又腥又骚,比泔水都难喝。
直到一头老虎就剩下一张虎皮还一副虎骨,练幽明又睡了两天,李大才再次出现。
“你全吃了?”
看着都快烧漏的大锅,李大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
那可是几百斤虎肉,一星期的功夫就给吃没了。
练幽明愣了愣,“你不说这东西大补,多吃对我有益么?”
李大微微皱眉,可再看到练幽明如今的模样又多了几分诧异,“你这气象有些大变啊,都快到毛发如戟、体若灌铅的明劲地步了,吃出来的?”
练幽明换着李大带来的衣裳,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还有一门“金钟罩”,那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用武侠小说里的话来说就是压箱底的绝招。
不对,还有燕灵筠也知道。
这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而李大精通各门各派的功夫,熟悉千般打法、万般变化,都没有看出来他的底细,练幽明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来。
该回塔河了。
换上了白衬衫绿军裤,练幽明又把虎皮和虎骨装上,连同他熬过汤的、啃过肉的也都挑出来了,还有那两条大黄鱼,一袋子大东珠……
此行不但金钟罩突破了两层,还得了弹腿,又看遍了那么多的打法,当真收获不少。
练幽明问,“山上怎么样了?”
李大轻声道:“地下要塞的几个入口都被白莲教炸了,东西都埋里面了。”
练幽明叹了口气,“可惜。”
李大笑了笑,“他们能炸的这么干脆,大抵是另有出入口,或许和深处的那座墓穴有关。”
练幽明还想多问两句,但见李大似乎不愿多说,便只好作罢,拿着装好的东西,准备返回塔河。
许是李大良心发现,这一趟他们没有用两条腿日夜赶路,而是坐上了往北的卡车。
回去的路上,练幽明好奇询问道:“李大哥,我听那些人说,散功之劫只有将精气固守到一定岁数的绝顶高手才会遭遇,能不能问下你师兄现在多少岁了?”
李大淡淡笑道:“八十三岁。”
练幽明呆了呆,“那你师父?”
李大也不隐瞒,盘坐在车斗里,温言道:“我没见过我师父,我是我师兄花甲之后代师收下的弟子,我师父姓李,乃是‘八极门’的一位宗师……看你这啥也不懂,改天我送你几本书,里面有对各门各派的粗浅介绍……对了,送你一个好东西。”
“什么?”
练幽明站在车斗里,依着那弹腿的姿势不停变换着重心,体内筋肉不住以脊柱为中心螺旋急转,但身子却纹丝不动,像扎马步一般,锻炼稳固着下盘。
遂见李大从兜里取出一本封皮都快磨没了的小说,抛了过来。
练幽明接过一看,眼睛立马瞪圆,这居然是“西游记”。
李大缓声道:“这可是好东西,是我师兄当年送我的,手抄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算是你我同行一场的缘分,将来你若归于俗流,或许这趟就是咱们的最后一面,平生再难相见。”
练幽明翻了翻,发现这本小说还真是一笔一划手抄的,“这东西有什么门道么?”
李大笑道:“有。但我不能明说,得你自己看出门道来。要是能瞧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不出三年五载,你就能打薛恨了,可要是看不出来,三十五岁以前也许你只能在三劲之间徘徊,蹉跎一生。”
练幽明闻言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薛恨?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50、已过四季,又一年秋
……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弟兄们的日子都没法过了……我慈祥可爱的老队长诶……”
俺们要吃肉……”
一回到林场,吴奎几人全都跟见了救星一样,一窝蜂的凑了过来。
来时一个个嚷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现在全都说着一口大碴味儿十足的东北话,连吴奎这个小秀才也粗声粗气的,跟变声了一样。
练幽明这一来一去,加上中间又修养了几天,差不多耽搁了半拉月,这群人也好些天没见过油腥了。
他连忙应付了一下,然后将带回来的东西藏在暗室的那口棺材里。
虎骨可以用来泡酒,或是等后面去南边找燕灵筠的时候配成药。那些东珠他则是想着趁返城的时候去首都那边换成现金,不过既然是陪葬品,还是皇族御用的珍品,恐怕不好出手。
不行写信问问燕灵筠?
练幽明也没忘了谢老三的那个孙女,只要是答应过的事情,怎么着也得办好,趁着回去的时候不行就到河北沧州转转。
既是武术之乡,兴许卧虎藏龙也说不定。
林场上的伐木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一群知青亦如去年刚来的那会儿,在宿舍里猫着,吹牛瞎侃,聊的热火朝天。
眼见他回来,杨排长拿来了几封信笺,全都是燕灵筠寄过来的。
练幽明在一群人的起哄下撩开宿舍的棉布帘子,走到林场一角找个了树墩坐下。
信里的内容比较多,厚厚的一沓,差不多十几页,不但聊了一些生活上的趣事儿,还有她从一些南派武行老师傅嘴里得知的一些习武弊端。譬如不能抽烟,不可饮用白酒,这两样伤肺伤肝,还伤肠胃,更重要的是毁人精神,而且酒水还能令血气活跃暴走,特别是对精气旺盛的武夫而言危害极大。
在功夫还未练出火候以前,这些都是大忌。
但白酒喝不了,黄酒却能适量小酌几杯,还可以搭配不少药草配成药酒,外用能消瘀化肿,内用能舒筋活络。
上面还说旧时武夫喝的多是黄酒、米酒,老酒一类也多指黄酒,寻常人气血未壮,喝白酒才会无事。
练幽明全都暗暗记在心里,又把些配药酒的几味药材也记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燕灵筠对于那门“目击之术”的看法。
这小丫头不愧是中医世家的传人,见解尤为独道不说,还找了几门道家炼目的养生法子参验了一下。
而他那天之所以双目刺痛流泪,便是等错了时间。要在旭日将升未升之前,以那阳阳交替之际的“炁”炼目,那时的“炁”阴阳相交,刚柔相济,阳气虽至却不霸烈,又有霞气过滤,直视自然无碍,但要是晚了,便如烈火焚目,苦不堪言。
再说那观想之法,燕灵筠信中言明,既是炼目,那观想之物肯定是日月,让他将二者想象成两口神锋,将那晨曦月华视作无双剑气,以无形观有形,融以杀意,凝练精神。
练幽明心中感慨万千,宝贝疙瘩就是宝贝疙瘩,总能给他带来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