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练幽明回应,就听燕灵筠又柔声道:“我不要你送我,我要你来南方找我。”
练幽明怪笑道:“嘿,我就不去,我气死你。”
燕灵筠却好像成竹在胸,狡黠笑道:“你会来的,就你这不安分的性子,还练了武功,往后指不定要闹翻了天,再说了,你不想要那老药了?这些老药的药性不同,起到的效果也不同,有疗外伤的,有续筋骨的,还有医内伤的,传闻中还有延续寿命的。而我炼的这份,可是当年‘广东十虎’里的一位武行高手传下来的。”
练幽明扬了扬眉,敢情这妮子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我去找你,你就能给我?”
燕灵筠眯着笑眼,哼了一声,“那得看你的诚意。”
练幽明翻了下眼皮,“那还是算了。”
“练幽明,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话音一落,他就听身后传来一个骂声,然后是一阵雨点般的拳头。
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回到了燕灵筠所在的村子。
临了分别,练幽明也有些怅然,这一趟之后他们短期内恐怕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二人都要回到各自的林场,而燕灵筠肯定用不了多久也会返城。
就那地图的事情,这小姑娘报信有功,不说什么天大的奖赏,保不准返城的名额能挣一个。
燕灵筠跳下车,又偷摸看了眼四周,“练幽明,我有话对你说,你靠过来点儿。”
“啥呀?”
练幽明侧过耳朵。
就见小姑娘顶着红红的面颊,凑近了低声道:“我好钟意嘞啊!”
说完扭头就跑。
练幽明先是一怔,然后失笑,接着又朝小姑娘的背影嚷道:“你这说的啥玩意儿呀?老妹儿你倒是讲国语啊。”
望着燕灵筠远去的背影,他愣神片刻,跟着骑着车子又往回赶。
也就在第二天下午,杨大炮领着之前林场上的那些知青,然后喊上了靠山屯晒药的练幽明和另一个女知青,一行人背着行囊又往山上赶去。
练幽明趁机数了数队伍里的人数,除了两个女知青和一个男知青返城,其他的基本上都在,但女知青那边却少了一个人。
看来果然没错。
当初那个藏在队伍里的白莲教高手就在女知青那边,只是后来被杨双给杀了。
宿舍里,余文余武两兄弟只这半年功夫熬的是又黑又瘦,原本稚嫩的模样也成熟了不少,面颊上都冒出了胡茬,但还是改不了骚包一样的性子,躺在床板上胡吹瞎侃。
可看到练幽明那大变的身形,全都瞪大了眼睛,“我去,这也忒说不过去了,为啥你这么壮,我们哥俩瘦的猴一样。他大爷的,山上掏屎,山下掏粪,顿顿没干的,那日子都不是人过的。”
吴奎则是满眼幽怨的看着他,“你说,你和燕灵筠是啥关系?”
练幽明放好行囊,神情古怪,“啥关系?”
吴奎捶胸顿足,“那些女知青都说你俩好上了,你知道我们村有多少人心碎了么?要不是我矮了点,我铁定也得哭。”
刘大彪也凑了过来,手里拿俩快板,“哒哒”耍了起来,“诶,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咱们知青队伍的好队长。这队长,身高八尺英雄汉,一双眼睛会发光……只可惜,大胯大头簸箕脸,阔嘴獠牙赛熊罴……”
练幽明嘴角抽搐,看了眼几个活宝,赶忙出去找到杨大炮,“排长,为了发扬艰苦奋斗的ge命精神,为了宣传吃苦耐劳的……”
“得得得,”杨排长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就说你要干啥?”
练幽明的眼神直往饭堂后面那几间土屋瞟,“我想一个人住。”
杨排长脸色微变,但好在并没有立马拒绝,而是深思熟虑了一番,“别告诉老子你不知道那下面有暗室,不过也不算个事儿,往后就当林场的地窖使了,你一人住那儿可要留神,守好了……不过,我可不给你配枪。”
虽说秦玉虎断臂的因由封得很死,但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练幽明“嗯”了一声,这才搬了进去。
他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一个人方便练功,不然跟那几个活宝凑一块儿,只能没日没夜的瞎折腾。
等收拾好了一切,堪堪休整了半天,次日一群人又都忙了起来,在伐木工人的带领下,开始了愈发艰苦的劳作日常。
伐木,那就是纯体力的消耗。
女知青负责生火做饭,还有种菜施肥,喂养骡马,几乎包揽了一切琐事。
至于练幽明他们这帮男知青,就干两件事儿,漫山遍野的砍树,还有育苗护林。这边砍一棵,那边种一棵,都不用回山上吃饭,提前备好了饭食,早出晚归,山上山下的跑。
只这两样工作,就把一群人累的哭爹喊娘,死去活来,一到晚上呼噜大响,连屁都不想放。
看到这种架势,练幽明也有些后怕,要不是这些时候气血壮大,他恐怕都顶不住。
好在他晚上一个人守在后面,除了练功,饿了还能拎着斧头进山弄点吃的,顺便给一群知青们带点肉食。
杨排长看在眼里,原本还有些担忧,想批评两句,但当练幽明有一晚扛着一头野猪回来,一切就都改变了。
眼下这年头,那些城里的工人每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两回肉,采购都得限量供应,练幽明能考虑到大伙儿,还有啥好说的。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
这天练幽明下了工,一个人在山里冲了个冷水澡,等回去的时候,就见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木盒。
一问之下,才得知秦玉虎来了一趟。
信是燕灵筠留下的。
这人……返城了。
练幽明沉默了一会儿,拆开信一瞧,就见上面只有五个大字。
“记得来找我!”
37、石中藏棺,目击之术
林场的暗室里,火光跃动,映照着练幽明那双发亮的眸子。
他盘坐在地,身旁摆着一盏油灯,目光飞快游走,看着不远处的石床,望着那面被火光照亮的石壁,数过一枚枚镌刻其上的字迹。
“我有屋三椽,住在灵源。无遮四壁任萧然,万象森罗为斗拱,瓦盖青天。无漏得多年,结就因缘。修成功行满三千,降得火龙伏得虎,陆路神仙……”
外面已是深夜,林场里的所有人也都睡下了。
练幽明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盒,里面是燕灵筠临走前让秦玉虎带来的黄精。
看完了诗,他又望着石壁上那三个清晰无比的拳印沉默了十几分钟,最后再瞟过石床上散落的石皮碎屑,眼神逐渐晦涩起来。
如此刚猛的拳劲,十有八九是薛恨留下的。
“这首诗里难道藏着什么秘密?”
练幽明取出一块黄精含进口中,视线又落向石壁上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庐山?”
“这些人又到底在找寻着什么?”
对于守山老人守护的秘密,练幽明虽然通过杨双的只言片语有所猜测,但真相如何始终不得而知。
而且这个秘密牵动着各方势力,无论是白莲教的人,还是宫无二、薛恨这样的武门高手,兴许连那李大也极有可能是因此而来。
感受着喉舌间的甘甜,练幽明不住梳理着这段时间所遭遇的一切,连同守山老人的去处他也猜了个大概。
眼下世道已改,这天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既然对方有心避世,去处并不难猜。
这偌大东北,除了大兴安岭深处的原始森林,还有更好的地方么?
“不想了,练!”
思来想去,练幽明越想越烦躁,随着腹中精气升腾,干脆单臂一撑,人已翻身而起。
只要实力足够,天地自是大开。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随着气息吞吐入腹,就见他身上那一条条筋肉已开始被调动起来,在动作与内息的作用下不住颤动、拉伸,延展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时而单臂撑地如莲花倒坐,时而握拳如锤似金刚捣杵,时而弓步展臂似虎扑,时而跺脚如马踏……
十二幅人像,每一幅都在调动人身不同部位的筋肉骨骼,再配上那股奇异的内劲,体表顿见荡起层层涟漪,筋肉似虬龙盘结。
灯火一映,练幽明的体表开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溢着丝丝热气。
尽管他的身形很魁伟,但瞧着绝不臃肿,就好像一头豹子在舒展着浑身筋骨,无形中仿佛蕴积着可怕的劲力,甚至都能听到阵阵鸣动异响自其体内传出。
那些横练外功,诸如铁布衫之流,是先以外力击打身体,辅以汤药,在日复一日的千锤百炼中,随着捶打力道和程度的加深,抗击打能力也会日益提高,再配上各家独道的呼吸法,筋骨外撑如铁,便算是成了气候。
可他这门金钟罩,无需外力,乃是凭内劲不停刺激筋肉,每一次气息的吞吐,便相当于一次无形的锤炼。
而且,随着修习金钟罩的时日越久,练幽明还发现了一件怪事,就是自己的体重变得有些诡异。
在回到山上这短短半个月的光景,他的身形明明没有多少变化,但份量却越来越重。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练幽明察觉到自己那张木床从稳固结实到摇摇欲坠,只用了不到十天。
还有就是,那些骡马驮他的时候似乎比以前更吃力了。
而且这种奇异的变化好像还在持续。
练幽明有些忧心,也不知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可惜燕灵筠已经离开了,小姑娘不在身边,他连请教的人都没有。
只说这一练,便练了小半夜。
直到最后一口滚烫的气息长长吐出,练幽明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复下来。
擦了把身上的汗,他没有上去,而是干脆就着石床躺了下来。
木床不堪重负,这石床总不至于再塌了吧。
可就在他睡到后半夜,一个不经意的翻身滚动,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右脚扫到了哪里,“咔”的一声,身下石床突然哗啦一下翻转了过去。
练幽明只觉得自己身子陡然一沉,等茫然睁眼,整个人已置身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身下更是传来一阵奇异的爆响。
“咳咳,造了孽了,这是又塌了?”
练幽明忙把手脚往外一撑,才发现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封闭空间,狭窄逼仄,像一口棺材。
等他在黑暗中小心摸索了一阵,才在脑袋边抱起一个似圆非圆的玩意儿,指肚摩挲而过,等扣到几个窟窿眼和两排牙,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这好像是个骷髅头啊。
还真是一口棺材。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儿,分明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尸臭。
而且他身子底下好像还有一些被压碎的骨头,硌的人难受至极。
发现这是一处密闭的空间,练幽明忙平复着呼吸,半跪着撑起,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不停摸索着棺材的四壁。
想起自己好像是踢到什么才触发了机关,他又在黑暗中朝底部摸去。
这棺材应当是那石床的内部空间。
练幽明只觉得一阵晦气,这不是缺心眼么,床底下藏着一口棺材。
但一想到这暗室原本就是一座古墓,似乎有一口棺材也不算奇怪。
难道是改造这个墓穴的人故意这么设计的?
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