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等卡车沿着来路去远,田大勇才丢了手里的烟头,一脚踩灭。
夜风呼啸,尘嚣卷荡,四野依稀还有狼嚎远远传来。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二人身形乍动,已是顶着皎洁月光掠入了一望无边的戈壁旷野。
“叔,外国人,难道是毛子?”
“那三个人来历特殊,都姓白,回hui。”
“姓白?这有什么特殊的?”
“臭小子,亏你还是关中的。知不知道同治年间的陕甘两地曾有过一场滔天祸劫?那领头的姓甚名谁啊?之前你在沧州闯街的时候,鹰爪门不是有个叫白龙的人。这三个人练就的也是鹰爪拳,还精通花拳、通臂拳。”
二人奔走如飞,一问一答,问的快,答的急。
练幽明听到这话,神情微凝,“同治年间?姓白?白龙?好家伙。”
田大勇却道:“这伙盗猎的虽然大多被当场击毙,但还有两个活口。说这三人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只是为了进无人区找什么东西。”
练幽怔住,“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田大勇嗤笑道:“能找什么?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依着这些人的尿性,保不准是为了找他们祖宗埋起来的金银财宝。要知道旧时那场祸劫之下,陕甘两地的汉人死了何止千万。过处可是老幼不留,男女皆杀,想必金银财宝也搜刮了无数。
见练幽明没说话,田大勇又道:“他们找什么东西不重要,能擒就擒,擒不了就杀了!而且这些人不算中国人,是毛子那边过来的。”
“晓得了!”
练幽明抿着嘴,眯着眼,避着风沙,脚下横移挪转,渐渐和田大勇拉开了距离。
但二人并没有离得太远。
练幽明暗运目力,飞快扫量过视野极尽处,然后由远拉近,想要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说这一走,便是一晚上。
伴随着一颗火球升空,他眼前的无人区只似化作一片死亡之海,湮灭着一切生机。
罗布泊。
顶着火辣辣的日头,练幽明神色如常,脚下提纵奔走。
直到他看见远处的田大勇在招手,才快步凑了过去。
可等走近一瞧,就见一具黄羊横躺在沙漠上,已经快要碳化了。
田大勇耸了耸光秃秃的眉峰,“被鹰爪功掏心而死,一击毙命,身上的精肉都被剃光了。”
练幽明拿着水囊猛灌了一口水,看了眼面前枯干的黄羊,又环顾扫量了一圈。
“这么找下去不是个办法。这些人既然有意在无人区打转,肯定不会急着出去,咱们先找水源,挨个筛选。”
“有道理。”
田大勇点着头,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地图,看了看路线。
不多时,二人挑着一个方向继续动身。
只是当日头彻底升起来之后,荒漠中的温度也愈发骇人。
练幽明还好,但田大勇已是冒汗了。
武夫虽能借着调整呼吸抑制体热加剧,但架不住外面热啊。
不光如此,走着走着,天色骤变,大风席卷,地面上掀起了恐怖的沙尘暴,宛如一股浩浩荡荡的浑浊大浪,推卷而至,搅得昏天黑地。
二人无奈只能在戈壁滩上的一块巨大山石下暂避锋芒,等着沙暴过去。
如此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到了傍晚。
练幽明的身后还背着个挎包,里面装着不少瓶瓶罐罐,全是燕灵筠配的丹丸。有疗伤的,也有补充精气的。
俩人简单调整了一下,补了补精气,又喝了几口水囊里的水。
田大勇这会儿灰头土脸的,嘴唇满是裂口,一边嚼着丹丸,一边还不忘骂道:“狗日的,害得老子在这破地方一直转悠,真要逮住他们,非得……”
不想话没说完,远方的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
“砰……砰……”
枪声不大,甚至有些远,但落在练幽明和田大勇的耳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二人互望一眼,先是下意识的伏身下蹲,然后寻着枪声找了过去。
俩人没有凑在一块儿,横向往外一拉,一左一右绕向枪声的源头。
等赶了十来分钟,练幽明才缩身在一个小土丘后,探着脑袋往前方一瞟,就见几十米开外有一处水源,而在水源旁边倒着一头野骆驼,有五个人正分解着骆驼肉。
“五个人?”
他虎目微眯,仔细看了看,才见这其中的两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形意门?不对,是白莲教。”
这二人对他而言并不算熟悉,但只要见过一面,那就肯定有印象。
当初他跟着李大进入长白山的时候,有两个形意门的叛徒投了白莲教,记得好像还是十二大真形之二,猴形和鸡形。
只是再看五个人的打扮,全都灰头土脸,破衣烂衫,至于枪械也就只剩下一支步枪。
五个大拳师?
眼见消息有误,田大勇也是心头一紧,只怕这两个形意门的叛徒早已进入了无人区,如今他们以二敌五,绝不能冲动,还需从长计议。
心里想着,田大勇正准备和练幽明汇合,再商量商量。
可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听一声长啸冲天而起。
“啊!”
练幽明伏身狂行,势如离弦劲矢,在茫茫戈壁上踩出一缕尘烟,直直逼向五人。
他可不想在这种破地方多费功夫。
那五个人听到动静也是纷纷扭头瞧来。其中一人端枪平举,只远远一瞄,已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连开五枪。
可看着那道横身挪移,闪避着子弹的身影,五个人无不是勃然色变。
“先觉武夫?”
273、以一敌五
风尘过处,待到五人回神,一道人影已立足在七米开外。
田大勇看的是心神狂震,正准备赶下去,怎料视线瞟过,却见练幽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背在身后,朝他轻按示意。
“这臭小子!”
田大勇见状哪还不明白自己这侄子的想法,只得生生按下自己躁动的心绪,握紧了手里的枪。
再看场中。
五个人眼神阴郁,神情凝重,脚下踱步走转,已在变换着方位,意图结成合击之势。
练幽明对几个人的动作视若无睹,眸光流转,先是扫了眼那两个形意门的叛徒,最后再看向其他三个人。
这三人两瘦一胖。
两个瘦的剃着光头,面颊胡茬浓黑卷曲,居然是个双胞胎。胖的那个留着及肩长发,蓄着络腮胡,手里还拿着步枪,可里面的子弹已经耗尽。
就听胖的那个率先开口,“敢问尊驾如何称呼啊?”
这人的嗓音冷幽幽的。
练幽明答非所问地道:“听说你们姓白?认识一个叫白龙的人么?”
此言一出,胖子面颊一抽,双眼急眯,“你是谁?怎会认识我弟弟?”
就连另外俩个瘦的也都神色微变。
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练幽明嬉笑道:“认识就好。不凑巧,正是鄙人杀的他。话说你们又是什么来路啊?”
他边说,边又看向那两个形意门的叛徒,面上笑容更甚,“你俩这是又背叛了白莲教?还是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啊?”
那两个形意门的叛徒这会儿正神色古怪的看着练幽明,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偏偏又想不起来。
直至练幽明提醒道:“长白山,李大,老药!”
“长白山?”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此话,二人先是面露疑惑,仔细想了想,跟着双眼渐张,脸上开始浮现出一抹惊容,如同见鬼了一样。
“你是当年的那个小子?”
“你居然破入了先觉之境?”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他们追的上蹿下跳,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毛头小子而今竟能后来者居上。
二人一个猿臂过膝,双眼顾盼生辉,一个双腿有力,下盘稳固如山。
猴相,鸡腿。
练幽明皮笑肉不笑的淡淡道:“先别慌,我还没有彻底踏入先觉之境呢。看在杨错的面子上,给你们个机会,退到一旁,可免一死。”
尽管徐天说过,三四个大拳师联手之下也可力敌先觉武夫,借着合击之势能逼出打法上的破绽,有几分胜算。
但对练幽明这等攻守并重的存在而言,若非薛恨那种正面撄锋以力破之的强横手段,寻常打法想逼出他的破绽实属笑话。
与此同时,三股杀机毫不遮掩的拔地而起。
那名猴形真传的汉子冷声道:“臭小子,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配说什么给少门主面子!”
另一人跟着冷笑连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记得你好像在沧州闯出个劳什子太极魔的名头,哼,自以为是。”
练幽明沉默了数秒,“你俩是不是在山沟沟里待傻了?”
说话间,他只是动了动右手,不想那猴形汉子见状竟如临大敌,后脊顷刻一耸,眼皮狂跳,“小子,用枪可算不了真本事。”
其他人也都身形一紧,一触即发。
都以为他要拔枪。
练幽明轻笑道:“瞧你们怂的。也罢,那就如你所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猴形汉子闻言圆眼大睁,凶光毕露,正待开口,却见练幽明看也不看身后,蓦地斜身一倒,顺着倾倒之势贴地滑出一截,却是另外三人忍不住在他背后出手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手!”
猴形汉子吱呀狂啸一声,居然还是声打之法,以声助力,惊敌心神。跟着缩颈瞠目,双腿屈膝一塌,稍一蓄势,人已蹬地借力,飞扑杀出。
一切变化快如电闪,行云流水,果然是真传。
白猿献果,野猴掏心,猴子摘桃,猴形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