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33节

267、神秘相约

  三天后。

  到了燕灵筠出院的日子。

  练幽明先是去邮电局给自己老丈人和秦玉虎一家子打电话报了个平安,然后才领着自己媳妇儿回去。

  听到燕灵筠从医院回来,街坊四邻都过来了。

  “哎呦,这得有七斤重了吧。”

  “那灵筠可真是不容易。就我生我们家老大那会儿,五斤多点就把我疼的死去活来的,要了半条命。”

  “啧,这模样,真俊。”

  ……

  一群人围着摇篮里的孩子不住打量。

  就连地上的两条小土狗也吐着舌头,踮着脚,往里瞅。

  别说,前两天还皱皱巴巴的,这会儿就已经长开了,粉粉嫩嫩,也不怕生,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茫然的看着四周。

  燕灵筠还有些虚弱,带娃的工作自然落在了练幽明身上。即便他已经三劲贯通,但守着这个小东西也是不敢有半点懈怠。尤其是抱在怀里的时候,莫名的有些紧张。

  而且他也不敢太随意,不然破烂王指不定从哪个犄角旮沓走出来,再来上一记狠招。

  练若璞。

  考虑到这是个大名,燕灵筠又起了个小名,石头。

  小两口也都是第一次带娃,没有经验,全都战战兢兢的。睡到半夜,还得探一探这小子的鼻息,就怕没个动静。

  好在有三姑和赵兰香在边上指导,二人才逐渐掌握了带娃的技巧。

  为了给燕灵筠恢复元气,练幽明几乎是变着花样的做吃的。甭管中餐西点,反正是会做的,能做的,他都做了出来。

  时如流水,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

  终南山。

  吕祖观。

  时已深夜,只说那道观里,正在神像前闭目打坐的破烂王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皮上掀,只若老狮睁眼,一股睥睨八表的傲然狂态已是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

  气机一散,道观四周的虫鸣立时戛然而止,死寂一片。

  顺着老人的视线瞧去,却是山林寂静,明月当空。

  “果然不愧是当年差点成为第二个天下第一的人物,当真厉害。”

  一个轻飘飘地嗓音蓦然随着夜风飘来。

  直到这个声音出现,才见那幽静山林中极为突兀的挤出一道身影。

  这人身形体态不算高,但却极为壮实,筋肉虬结如盘龙,头顶发丝刚硬如针,像是炸毛一样,双眼灿亮如星辰。

  破烂王神色如常,“咱们见过?”

  那神秘人叹了口气,“我见过你,你却未见过我。当年你于北地挑战那双绝顶之一,不巧,我便是那一战的旁观者。可惜啊,你被打废了一条腿,黯然落幕。”

  此言一出,破烂王双目微眯,身后烧到半截的蜡烛猝然无来由的高涨起来,火焰摇曳,将老人单薄干瘦的的身影勾勒的扭曲怪诞起来。

  “守山人?”

  杀机已动。

  这守山人,便是旧时余孽,昔年守护大清江山的武夫。

  神秘人不可置否地道:“在下复姓纳兰。”

  破烂王眼皮耷拉着,“有意思。修习的居然也是道门丹功,且气候大成,还是先觉圆满。想起来了,当年我感受到过你的气机,与我好像也相差不远。”

  老人边说话边撑地站起,“终究还是要再赴这人间沙场,一会天下绝顶……也罢,我那血海深仇,就先拿你开刀。”

  神秘人却道:“别啊,你师父的死可是和我无关。你那几位同门的死也跟我没关系,不用都算在我身上吧。再说了,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如今哪还有什么守山人。而且你我也算故交了。如今这世道,故人相继如落叶凋零,同辈之人少见,你我能再碰面,何尝不是缘分。再者,我此行有要事相商。”

  这人说罢,又往前跨了一步。

  破烂王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变幻,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双眼陡张。

  “居然是你!奇怪,当初你不过就是个初入武林的普通人。”

  那神秘人叹道:“说来话长啊。我练功出了岔子,招至如此变故。”

  破烂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那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门道来。要是让我大失所望,你今天只怕来得去不得了。”

  神秘人抱臂而立,语出惊人地道:“我想请你与我去袭杀一个人。”

  破烂王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也真是有意思。姑且不论别的,只你的来历,你居然要同我联手……”

  但破烂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你想杀谁?”

  那神秘人站在林荫下,只能隐见身形轮廓,却是难窥面貌,嗓音平和地道:“一个和尚。”

  不等破烂王接话,对方又道:“庐山一战,我也在场。你那徒弟当真不得了,心气绝俗,志比天高,居然以‘无上杀念’为基,承继往开来之念,领悟了‘拳镇山河’的拳意。可惜,他能先觉圆满么?你又是否能踏破通玄?”

  神秘人叹道:“半步如登天,立见真佛。届时杀机逼来,又有几成把握啊?你应该知道,当年你离通玄已是只差临门一脚,奈何破境之时,迎来绝顶出手。杜心五当年不也是这么个死法,他想要以破境化解散功大劫,结果功败垂成,不就是被人偷袭的嘛。”

  破烂王的眼神已是森然起来,“你接着说。”

  神秘人语气悠悠地道:“当日我在山下观望,曾远远看到一个老僧持杖行走于悬崖峭壁之上,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绝没看错。那人当是守山人里的五老之一,唤作无眼僧。这个名字你或许有些陌生,但这人甲子之前还有个名字,叫做灵空上人。”

  破烂王冷笑道:“薛颠的那个师父。”

  神秘人笑了笑,“这人早在你我之前就已是先觉圆满的武夫。如今就算没有踏破通玄,也差不多了。而且,我怀疑他就是当年阻杜心五破境之人。他若不死,咱们可没底气迈出下一步。”

  破烂王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对方,好半晌才道:“给我个理由!”

  神秘人嬉笑道:“我蛮喜欢现在的生活,更加厌倦了过往的一切。而且,我已成家生子,那些人怕是也容不下我了。”

  破烂王沉吟道:“等我想想再给你答复。”

268、再起动荡,为师去也

  “呜哇!”

  一大清早,一声啼哭打破了宁静。

  守了一夜,正在静卧的练幽明随之睁眼,习惯性地探了探自己儿子的尿片,然后换上干净的。

  这带娃他也琢磨出门道了。

  为了燕灵筠和家人睡好,一到晚上练幽明几乎是抱着自己儿子不撒手,以柔劲哄弄。反正他精力旺盛,睡一个多小时能顶一夜。哄到现在,这小子只要一哭,没别的,不是没憋住屎尿,那就肯定是饿了。

  燕灵筠打着哈欠,也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父子两个,傻傻一笑,趴到襁褓边上又亲又捏的,然后冲着不足月的娃娃逗弄道:“欧呦,叫妈妈!”

  练幽明听的哑然失笑,趁着喂奶的时候,起身出了卧室。

  练父练母这会儿已经去上班了。

  练霜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下半年就升高三,学业紧张。

  至于练磊,正守着电视,怀里抱着两只小土狗。

  院中已有蝉鸣,晨风卷入,练幽明洗漱了一番,准备做饭。

  可刚把大米下锅,院外忽见有人招呼了一声。

  “侄子!”

  这声音听着可是有些熟悉。

  练幽明闻言往外搭眼一瞧,才见来人居然是田大勇。

  也就是鹰爪门的新门主。

  田大勇一身制式常服,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走了出来,得知是自家老爹的战友,一个个满眼好奇。但等瞅见来人秃眉冷眼,还留着个大光头,满脸横肉,又都心里发毛,却是天生的恶人模样。

  见田大勇似是有事,练幽明交代了两句,领着人走出院子,又端了茶水,坐在葡萄架下询问道:“叔,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田大勇点着头,然后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道:“是有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过去有那么一座专门用来囚困武夫的牢笼?”

  练幽明闻言眼神一烁,顿时来了精神。

  这事儿他知道,但知道的不多,还是李大当初提过一嘴。

  好比那峨眉山上的老鬼,就是从那座牢笼中逃出去的。

  按着练幽明自己的猜测,这些武夫大抵都是之前在那人道洪流之下侥幸没死的人物。

  田大勇开门见山地道:“徐师伯让我传话给你,里头生了动荡。如今李大、杨错都不在,问你要不要去搭把手。”

  练幽明诧异道:“动荡?”

  田大勇十分隐晦地道:“那座牢笼里的人物大多非同一般。除了一些武林高手,还不乏一些深藏不露的特殊存在。只你下了庐山没几天,那边已有高手暗中潜入,想着劫狱了。”

  练幽明沉吟着抿了一口茶,好奇问道:“对方什么实力?”

  田大勇凝重道:“不止一个人,照着徐师伯的意思明里暗里少说得有四五个。之前露面的是两个先觉武夫,打伤了几名守卫,最后和咱们这边的人斗了一场,遁走了。”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隐晦了。

  外面只有四五个,但还得应付里头的那些狠手硬茬。要是一个不慎,群敌脱困,保不准就是一场泼天祸劫。

  “这是让我去镇场子啊。那里头的可都是老江湖,我能行么?”

  田大勇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斜着眼睛“哼”了一声,“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那里头可有不少各门各派的真传弟子,传闻还有曾经拳试天下且全身而退的强人,是磨炼拳脚的好去处,比你满天下的找寻对手省事多了。”

  练幽明嘿然笑道:“我也没说不去啊。不过,这应该算是入编制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座牢笼中的人物已能算是旧时武夫,正好用来磨砺壮大他的心念。

  田大勇也跟着嘿嘿一笑,“那我可说不着。等你去了就知道了。算了,还是跟你透个底吧。这事儿八极门的几位宿老都知道,也是他们打的招呼。你要真想过去,肯定好处不少。”

  练幽明笑了笑,“行吧……不过,我得再等等。”

  田大勇摆摆手,“徐师伯说了,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大动荡,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养伤。具体动身的日子到时候他会打电话知会你,估摸着得八月底了。而且,说不准还有别的事情让你帮忙。”

  “大动荡?”

  练幽明心神微动。

  要知道徐天可不会说假话,说是大动荡那就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他这段时间光顾着老婆孩子了。就连之前也是一心练武,准备庐山之战,哪有心思理会外面的事情。

  但照着时间来算,八三年七月……

  练幽明蓦地眼神一烁,终于是想起一件事情。

  这么说来,确实该安分一点。

  话到这里,田大勇似是已经办完了要事,笑呵呵的起身招呼道:“行了。好不容来一趟,我去找你爸喝酒了,你自己尽早准备。”

  瞧着对方的背影,练幽明心中暗叹一声,但很快眼神又变得坚毅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他只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向自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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