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百川再往前一贴,以腰带胯,撞向练幽明的侧腰,双臂拖拽,斜身一掀,好似那撬石的杠杆,脚下木石爆碎,口中大吼一声,“起!”
竟是沾衣十八跌。
擒拿跤法。
巨力袭来,腰卸千斤,练幽明挺拔的身体立马被拽的双脚离地,横身飞起。
但他脸上却没半点慌乱之色。
双手齐张,练幽明翻腕急转,竟反扣住了鹤百川的手腕,十指扣抓一过,对方的衣袖皮肉立时皮开肉绽,化作一道道血痕,同时挺腰提臂,竟将这老头也给拽了起来。
这般场面可谓是神异无比,二人同时离地而起。
但转眼间,又都齐齐单足下沉,好似金鸡独立。
鹤百川变招奇快,一脚独立,一脚好似毒龙出洞,自下而上,直直扫向练幽明的下颌。
裙里腿。
练幽明不慌不慢,竟也是与之一般无二的攻势,一腿扫出。
见状,二人俱皆挣脱牵制,后撤避招,但腿法却没回收,各自互换一招,扫在了彼此的胸膛上。
但人影错落,两道身影横身翻飞之际,鹤百川蓦然屈臂推拳,一拳砸向练幽明的胸膛。
岂料练幽明也是屈臂推拳,形意横拳,正中鹤百川胸口。
二人同时落定,又同时中招。
皓月东升,皎洁的月华下,比起鹤百川那张难看铁青的面容,练幽明却在狂笑,咧嘴露笑,但并没有笑声发出。
“想不到听劲竟还能模仿敌手的攻势!”
想想也是,窥得先机,岂不就是先行洞悉敌手的打法。
模仿,也是反击的一种。
只要他的劲力够强,速度够快,自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若是再加上肉身够强横,以招换招,又会是谁胜谁负呢?
“老东西,若只有这两手,你今天可就死定了!”
练幽明呲着白森森的牙,但鹤百川却嘴角溢血,眼神阴沉的如能滴出水来。
鹤百川的瞳孔狠狠一缩,适才胜算在握的想法已是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骇然,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莫大惊怒。
“小子,留你不得!”
他哪还看不出练幽明的想法,这是拿自己磨拳试招呢。
一个连后起之秀,竟敢模仿先觉武夫的攻势,以招换招,以伤换伤,简直是莫大羞辱。
鹤百川眼中杀意高涨。
练幽明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二人拳锋一震,各自撤开。
但见鹤百川突然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解了下来。
不对,不是衣裳。
老头往腰间一探,竟抽出来一条四五米来长的黑布。
那黑布看似轻飘,只被鹤百川虎口一捋,立马拢成小儿手臂粗细,再抖手一抛,“哗”的一声,但听一声骇人劲风破空而至,那黑布已如一条黑蟒般抽向练幽明面门。
练幽明脚下未动,只侧头一避,伸手便抓,但五指一攥,却是抓了个空。
这东西有些滑溜啊。
“受死!”
一鞭抽下,鹤百川厉啸一声,右臂奋劲一抖,手中五米黑布立马像是一条挣动的狂龙,化作一条条黑色匹练,以刚劲杀到练幽明身前。
一时间,练幽明眼前鞭影翻飞,四面八方尽皆生出无穷杀机,令人头皮发麻。
劲力搅动之下,周遭木石横飞,尘嚣四起。
“啪”的一声,练幽明招架间胸口被一鞭抽中,整件衣裳登时四分五裂,碎散当场,脚下后撤数步。感受着脸颊上的一丝痛楚,他又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水渍,不由扬了扬眉。
这是什么门道?
鹤百川抖腕一接手里的黑布,双手发劲一拧,那黑布竟化柔为刚,收紧成一股,拧出缕缕水线,瞧着宛若一根擎天棍棒,笔直而立,杵地有声。
练幽明瞧得眼神一烁,笑了笑,“布棍?有意思。”
这老头居然是棍法高手。
249、丹田气打
“要你的命!”
一声厉啸,鹤百川倒拖布棍,箭步一跨,双臂顺势翻搅舞动,顿见漫天棍影层层铺开,棍风呼啸如鬼哭狼嚎一般,呜呜作响。
原本四五米长短的布条,此时在其劲力勃发之下急急缩短一截,仿若拧成了钢铁。
练幽明瞧得新鲜,脚下不退反进,屈步一跨,太极捶融以崩拳乱打之势,迎着棍鞘悍然砸出。
轰轰轰……
两股刚猛劲力相撞之下,气劲爆冲,好似天雷滚动。
二人此刻都打出了真火,雄浑劲力倾泻汹涌,棍影扫荡,拳影破空,你来我往,只若天雷动地火一般,过处树木摧折炸裂,山石四散激飞。
交手不过数招,练幽明刚想挤进,鹤百川却冷冷一笑,纵身一翻,身体离地而起的瞬间手中布棍顺势抡圆,单臂当空一搅,层层罡风顷刻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草木俱皆拦腰而断。
棍风裂空,虽未加身,但却带给人一股切肤般的痛楚,脸上的皮肉犹如针扎。
练幽明只觉眼前昏天黑地,便是头顶的月亮好似也被那骇人棍影遮掩不见。
心神微凝之际,鹤百川手中的布棍已蓄满劲势,朝天一立,当空以力劈华山之势朝他狠狠劈来。
练幽明虎目半眯,左臂筋肉颤动膨胀,内息暗提,却是不闪不避,拳锋自下迎上,直直砸了上去。
“砰!”
劲力再撞,闷响入耳,但让练幽明没想到的是那布棍遇到他的拳锋,突然从相遇处曲折一弯,像是折断的竹竿,棍鞘重重抽来,竟能于刚柔之间来回变换。
“啪!”
练幽明半边肩膀受击,整个人如遭重锤砸中,向后退出数步,胸膛上肉眼可见地浮出一片血红的印子,毛孔中飞快泌出一层血珠。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像是不觉痛处,但眼瞳却在颤动,后退的同时左手探爪急扣,想要拿住布棍。不想鹤百川抖臂一振,手中布棍由刚转柔,棍身抖出一股大浪般的涟漪,狂暴劲力涌向棍鞘。
“啪!”
练幽明心头一跳,触电般撤回左手,上身后仰,立见身后一颗腕口粗细的树干拦腰炸断,木屑横飞。
也在他们交手的这会儿功夫,五老峰上其他几处先后生出阵阵非同小可的异响,轰鸣震爆,好似天塌地陷,声势骇人。
“哈哈哈……”
更有阵阵嘶哑狂笑回荡在山野之间,一股滔天恶气宛如惊涛骇浪般不住冲击着所有人的心肺,酷烈的令人窒息。
观战者也来了。
来了很多人。
但大多都是立足于第四峰与第五峰之间的山路上,只敢远望,不敢靠的太近。
吴九、杨双等人也来了。
一行人来的有些慢,谁也没料到薛恨会突然现身,等和洪门一行人从牯岭镇闻讯赶来,问明山中的情况,才都狠狠倒吸了一口气。
与薛恨一战本就艰难无比,胜算不多,如今又冒出四个搅局的,这番恶战下来,试问体内精气还能留存多少。
吴九眼神凝重的沉声道:“这样的话,就要看谁先挫败自己的对手了。先赢的肯定要比后赢的多喘几口气,恢复的多一些。”
观战之际,朱媛、朱武姐弟两个倏然瞪大了眼睛,指着第五峰的一处悬崖边缘惊呼道:“快看!”
一群人顺着二人手指的方向瞧去,才见如水月光下,那壁立万仞的陡峭悬崖上,两道身影自林中杀出,在嶙峋山石上彼此攻伐。
身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罡风上涌,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鹤百川双手擒棍,翻挑狂搅,手中好似擒着一条狂龙,棍身崩弹急旋,棍影收放如疾风骤雨般狠辣点出,几乎将练幽明整个上半身的要害都罩了进去。
好生凌厉狠辣的棍法。
练幽明眼珠飞转,紧盯着眼前的重重棍影,脚下闪避,手上招架。
都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这老东西使的可不光是棍法,还暗藏了形意大枪的打法,多半是为了克制他的精神之道,每每逼近,棍势便如惊涛骇浪般摧枯拉朽,以近攻远,还能刚柔变换,防他近身。
但练幽明可没心思在这儿多费功夫。
尚有大敌在前,拖得越久,越是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他口中吞吐着气息,五脏都在随着胸腹间的颤鸣轻轻蠕动,霎时间气血澎湃汹涌,浑身筋肉肉眼可见地外鼓了一大圈,本就高壮的身躯生生再拔高一截,一股内外狂飙的煞气登时自他体内弥散而出,远远瞧着,宛如山中魔怪,令人头皮发麻。
龙吟铁布衫。
时至今日,这门功夫他已通了任脉,练活了督脉,不说炉火纯青,但也足以登堂入室了。
而在对面,看着屹立在月影下的恐怖身躯,鹤百川眼中虽有忌惮,但更多的是浓郁杀机,心中哪还有半点生擒练幽明的想法,唯有不住澎湃的杀意。
一个连大拳师都不是的人居然能抗衡先觉武夫,这种不得了的怪胎,留下可就是个大祸害。
往后说不得就是他们的大敌。
还有一个原因,即便不想承认,但鹤百川自知已无生擒练幽明的把握,唯有分高下见生死。
他手中布棍一稳,不带半点迟疑的嘬嘴狂吞着天地之气,衣裳底下不消片刻便冒出一个个神异的气包,于周身游转。
见此一幕,练幽明眼中精光璀璨。
还真是形意真传。
丹田气打之术。
此乃形意拳的开山祖师“神拳”李洛能所创秘技。昔年得此真传者也不过寥寥数人,诸如形意宗师郭云深、尚云祥之流,无不是纵横天下,名动八表。
二人的变化看似漫长,实则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
鹤百川横棍在手,遥指前方,“小子,今天你必须得死!”
练幽明势如龙虎,双眼亮如星辰,双脚错步一挪,顿见脚下山石四分五裂。
“我先让你死,给我破!”
他箭步一跨,宛若一尊怒目金刚,雄浑低沉的嗓音好似金铁抨击,迎着那当面戳点来的狂乱棍影,右手拳攥凤眼,以点击面,以打神鞭以硬碰硬。
“啪!”
两股狂暴劲力当空相遇,只见那紧收的棍鞘顷刻松散,所聚劲力竟被生生打散了,松散之势犹如破竹,直直延伸向另一端。
鹤百川见状虎口一紧,翻腕急拧,急收布棍。但练幽明哪会给他机会,五指如龙爪箕张,当空一扣,扣住了布棍的棍鞘,发劲转腕,反向再拧。
二人一手借着布棍较劲,脚下却是不停,好似古时狭路相逢的剑客,直面相迎,欲分胜负。
练幽明势不可挡,以力迫人,以势压人,挤近一瞬,鹤百川只觉天地俱暗,星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