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1节

  “诶,她咋走了?不打电话了?”

  只说三人又经过了一番短暂的闲聊,电话厅里总算叫到了五十六号。

  饶是练幽明两世为人,可等拿起电话,听着父母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也还是红了眼眶。

  二老想是小跑着到街道办的,微微气喘,还有妹妹弟弟叫嚷的声音。

  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有父母那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一通电话下来,练幽明光顾着“嗯”了,压根说不上话。

  好不容易张开嘴,他刚想说两句,就听电话那头的母亲语速飞快地道:“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记得吃点好的,有事儿找你秦叔,马上两分钟了,超了一秒就得按三分钟算,妈就不说了,挂了啊。”

  练幽明张了张嘴,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挂断提示音苦笑不已。

  不多不少,刚好两分钟,两元四角钱。

  出了电话厅,练幽明又和吴奎告别,骑着自行车,载着秦红秀在塔河转悠了两圈。

  冰封的河面上,已经有人在凿着冬捕的窟窿,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人拽着一条条晶莹的吊线,从一些小窟窿里拖着渔网,绷紧的十指远远瞧着又红又肿,就和胡萝卜一样。

  远处还有叮叮咚咚的鼓声。

  ……

  转眼,又去几天。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

  想是冬捕在即,秦玉虎忙着操持事务,就没有睡在家里,练幽明罕见的清净一回。

  窗外月华如银,普照大地。

  就着月光,练幽明倒了一杯茅台酒,又从青花小瓶里取出一枚老药。

  不像是那些圆圆的丹药,这老药就好像一颗晒干的龙眼肉,表面凹凸不平,皱皱巴巴,外面则是封着一层蜡。

  等把酒液搁在床上烘热了,练幽明便将老药放了进去。

  随着蜡封融化,一股难以形容的药味儿立时顺着酒香飘散开来,连同杯里的酒水也变成了红褐色。

  练幽明心觉可惜,这是最后一颗了。

  这些天他除了和秦红秀在外面疯玩,多余的时间还是在沈青红的看管下读书,心思也渐渐平静下来,安定下来。

  至于他身上的伤势也在老药的治疗下日益改善,气色焕然一新。

  盘坐在月光下,练幽明赤裸着上身,手心一搓,已沾着酒液,按向了胸口。

  之前被谢老三踹了一脚,本以为只是随意一击,哪想居然还有内劲一说,留下的瘀伤都在皮肉下面,肉眼压根看不到。

  “这老东西,迟早有天我非得把仇报了不可。”

  练幽明恨得是牙痒痒。

  他掌心悄然运劲,缓缓推揉着药酒,劲力过处,胸口先是一阵冰凉,旋即又化作一片火热。只要精气神一恢复,再等到开春,地气上升,山里回暖,就该准备那些食补的食谱了。

  不过在此之前,练幽明感觉自己还是得去找一找那个燕灵筠。

  这人既然是中医世家,那食谱上的一些奇珍异草对方说不定认识,只要把食谱摸透了,一切就能水到渠成。

  “既无人为我引路,那我就自己来……”

18、噩耗,恶气

  “收网啦!”

  “拉!”

  “起鱼喽!”

  “嘿呦!”

  “脚下千万别打滑!”

  “稳得住!”

  三九寒冬,随着鱼把头的一声声吆喝,那冰封的河面上顿时传来震天的呼喊,仿佛千军冲阵,声势浩大,边上还有咚咚鼓声,更有人加油鼓劲,场面热闹非凡。

  等到冬捕的渔网被众人合力拽出来,望着满满的鱼货,所有人全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练幽明也挤在人群中,手里拎着一尾大鱼,沉浸在欢庆的氛围中。

  他的假期已经结束,等会儿分完鱼就要跟着靠山屯的村民们一道回去了。

  秦玉虎挤在人堆里,面上也罕见的露出了笑容。

  至于秦红秀却是因为要在家里照看怀有身孕的沈青红,没机会出来凑热闹。

  一筐筐鱼货被众人抬到了岸边的骡车上。

  练幽明忙得手脚发酸,但却乐此不疲,痛苦并快乐着。

  身旁的秦玉虎亦是喘着粗气,就连手掌被渔网割出几条血口也都浑然不觉。

  但就在他们忙得不可交的时候,一名戴着眼镜穿着人民装的中年男人突然快步来到秦玉虎身边,神色严肃的小声道:“老秦,出事了,那位宫小姐失踪了。”

  秦玉虎脸上的喜色立马收敛,“咋回事儿?”

  那中年男人看了眼一旁的练幽明,忙将秦玉虎拉到边上,低声道:“有人举报,说几天前看见一个青年去了山上的林场,那人很像一个通缉犯,你说会不会……”

  练幽明忙着装鱼,也没理会这边的状况,见秦玉虎匆忙远去,便随口问了一句,“秦叔,你干啥去?”

  秦玉虎头也不回地道:“我有点事情要做,你先忙你的,不用等我了。”

  瞧着秦玉虎离去的背影,练幽明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这人起早贪黑的不着家。

  只在紧锣密鼓中,一直忙到晌午,练幽明才跟着村支书回了屯子。

  回到靠山屯以后,他白天便开始跟着刘大脑袋辨认起了药草,帮忙晾晒、研磨。晚上则是照例琢磨着锦帕上的东西,特别是那些食谱,想着全部记下以后便将其一把火烧了,不然带在身上始终有些不方便。

  而且练幽明还打算找时间去见一见那个名叫燕灵筠的女知青。

  可就在回村的第三天,这天傍晚,练幽明正帮刘村医筛着药粉,就见两个靠山屯的老猎手背着土枪走了进来说要拿几贴膏药。

  见二人浑身上下覆霜盖雪,须发上更是挂着一串冰溜子,活脱脱的像两个雪人,练幽明忍不住笑问了一嘴,“这么冷的天你们咋还进山?”

  两人想是被冻迷糊了,一面凑着火炉搓着手,一面随口回应道:“还不是出了大事,咱们冬捕那天,青山林场的秦场长带人进了山,到现在都没出来,附近几个村子正帮忙搜山呢……嘶……冻死我们了……”

  练幽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秦场长?”

  “是啊,那可是个大好人,前段时间不还来过咱们屯子。”两个老猎手也没发现练幽明的脸色越来越僵硬,拿过膏药,又从炉子上捏了几颗花生,“唉,这天寒地冻的,能让几个村屯一起搜山,十有八九是悬了。”

  见练幽明一言不发,两人也都觉得奇怪,“咋?支书没告诉你?”

  练幽明一瞬间只觉得嗓子眼像是堵着什么,哑声道:“他是因为什么进的山?”

  其中一个叫王进的村民叹道:“听说也是进去找人,还带了家伙,哪想把自己搭进去了。”

  “找人?宫无二。”

  练幽明的脑海中几乎瞬间便冒出了一个名字。

  秦玉虎之前说过,那人在山上待着。

  可为什么又带枪进山?

  找人?

  莫非是那个宫无二遇到了什么危险?

  想到秦玉虎生死未卜,练幽明一时间心乱如麻,双手都在发颤。

  要知道他沈姨现在可是临盆在即,还有秦红秀……

  练幽明腾的起身,想也不想就往外走。

  奈何刚一出门,就被人给堵住了。

  村支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正蹲在路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旱烟,似是在守着回村的村民。可一瞅见练幽明红着眼睛正往外跑,立马嗖的就站了起来,忙招呼来几名屯子里的青壮,“快,快把他按住了!”

  练幽明腿脚很快,一群人在后面紧追,直跑出两百多米,才被几名往回赶的村民给扑倒。

  众人见状立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练幽明压在身下。

  望着趴在地上还不住挣扎的少年,穿着羊皮裘的老支书叹了口气,“后生,别怪我,我知道你和秦场长关系匪浅,但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那山里头如今可冷的吓人,还都是老林子,连大兴安岭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进去,何况你一个毛头小子。”

  “我要进山!”

  练幽明红着双眼,牙关紧咬,面颊筋络紧绷,奈何使尽浑身力气就是挣不开身上的那几只大手。

  老支书摇摇头,“先把他捆了。郭闯和徐辉,你俩负责照看他,拉屎撒尿也得守着。”

  边上另两个还不明所以的知青闻言忙点了点头。

  一群人也不管练幽明如何叫喊,只把手脚一捆,便将其锁进了一间堆柴用的木屋里。

  练幽明躺在草垛上,这会儿已是心弦紧绷,只觉体内似有一注热血不住上涌,眼睛红的像能渗出血来。

  许久,他身子一软,无力的瘫在地上,心里更是把所有能求的神仙佛陀都求了一遍,最后,还有一个名字。

  “宫无二。”

  一想到这个名字,练幽明灵台倏清。

  倘若秦玉虎进山真是为了找宫无二,那这人又遇到了怎样的危险?

  能让宫无二这种内家高手也身处险境的,只能是同样的存在。

  “山上又去人了?”

  练幽明眸光微凝,几乎马上便联想到了守山老人守着的那个秘密。

  那间土屋。

  “呼!”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练幽明身子一挺,坐了起来。

  不行。

  他得去看看。

  秦玉虎若是还活着也就罢了,可万一真要遭遇不测……

  练幽明眼神一狠,心中更是悄然升腾起一股恶气,“都他妈别想好过。”

  正这时,木门被推开,就见一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这还是个熟人,正是在林场上和他一起分到枪的那个叫赵小芝的女知青,“同学,吃点东西吧,别和自己怄气。”

  可瞧见练幽明一言不发,赵小芝也不离开,而是做起了思想工作,从历史哲学聊到了长征精神,然后又七拐八拐的转到了那些ge命先烈,抗战岁月,东拉西扯的一大堆。

  练幽明此刻心急如焚哪听得进去这些,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

  许久,直到少女离去,望着半掩的木门,练幽明忽然两腮一股,嘬嘴猛一吸气,随着胸腹间响起两声蟾鸣,他猛地鼓足了气力,双臂好似绞盘般互磨一拧,也不管手腕是否皮开肉绽,竟将那绳结生生的给崩开了。

  双手脱困,练幽明右手只往后腰一摸,便抽出了一柄军刺,跟着飞快割开了脚上的麻绳。

  如今天色渐晚,北风呼号,他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的便溜进了暮色中。

  听着身后的惊呼,练幽明脚下步调越来越快,他体力本就远超同龄人,如今催动钓蟾功,更是停也不停,简直就和离弦之箭一般,很快就将身后的村民远远甩开。

  “不要追来了。”

  万幸的是今夜没有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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